剩下的二十幾個孩子像被狂風裹挾的落葉,在三頭兇獸的夾縫中徒勞奔逃,他們的哭喊聲和獸吼交織成地獄般的交響曲。
一個穿補丁衫的瘦高個被逼的退無可退,只好抱著斷裂的長矛衝向右側野豬,眼中閃爍著最後的瘋狂,卻被對方猛地甩頭撞碎膝蓋,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野豬低頭啃噬他大腿時,他還在徒勞地用石片切割豬的眼瞼,鮮血和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仍嘶啞地咒罵著,彷彿這微弱的反抗能帶來一絲慰藉。
“用長矛刺它的眼睛!”缺耳少年嘶聲喊道,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幾乎被咆哮與鐵器碰撞聲淹沒。
他突然拽下那條不知從何處尋來、一直扛在肩上的生鏽鐵鏈,鐵環摩擦的刺耳聲響令人齒寒。
鏽跡斑斑的鐵鏈沉重無比,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般緊緊攥住,任憑粗糙的鐵環勒入掌心,鮮血頓時從指縫間滲出,沿著手腕滴落在地上,混入塵土與血跡之中。
他的眼神兇狠如困獸,死死盯住前方那隻正撲向傷員的龐大黑影,彷彿要將全部的力量與絕望都準備要孤注一擲。
他先是迅速評估了周圍的環境,目光鎖定在一根離自己較近的那較為纖細的石柱上。
他利落地將手中沉重的鐵鏈繞石柱一圈,牢牢固定住一端,動作乾脆而熟練。
鐵鏈碰撞間發出鏗鏘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側身,手臂發力,將鏈條再次繞過石柱,確保每一環都緊密貼合,沒有絲毫鬆動。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已重複過千百遍。確認牢固後,他稍稍後退一步,目光冷靜地掃視著被縛之物,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緊接著,他抓緊鐵鏈另一頭,看準時機,猛地朝巨熊的後腿甩去——鐵鏈割開空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如蛇一般緊緊纏上了野獸粗壯的後肢。
巨熊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重重摔倒在地。
疼痛與暴怒令它瘋狂掙扎轉身,想要撕碎束縛它的敵人。
而就在這一剎那,另一個身影動了——那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年紀雖小,眼神卻堅定如磐石,沒有絲毫退縮。
她抓住巨熊轉身暴露弱點的瞬息時機,毫不猶豫地疾衝上前,手中那把長劍寒芒逼人。
她雙手握緊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對準熊的後庭狠狠刺入。
巨熊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它後爪瘋狂蹬出,精準地擊碎了女孩的肩胛骨,骨裂聲清脆而駭人。
然而,劇痛就那麼讓巨熊徹底的失去了理智,它瘋狂地開始原地打轉,那沉重的身軀如同小山般劇烈擺動,四肢胡亂揮舞,帶起了陣陣的塵土和呼嘯的風聲。
在失控的旋轉之中,它那龐大的軀體意外地猛撞向正從後方緊追不捨的一頭兇猛野豬,將其狠狠撞翻在地,野豬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瞬間就失去了追擊的能力。
兩頭兇獸頓時滾作一團,塵土飛揚,獠牙與利爪在激烈的搏鬥中瘋狂撕扯,彼此身上綻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地面,咆哮聲和怒吼聲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就在這時,戰場西北角突然爆發出淒厲的慘叫,那聲音撕裂空氣,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廝殺聲。
原本有三名年幼的孩子縮在角落,正手忙腳亂地用撿來的殘破武器和碎石塊壘起一道矮牆,試圖擋住步步逼近的危險。
可左側那頭壯碩的野豬猛然發力,獠牙一掀,整道屏障轟然倒塌,碎石四濺,最小的那個男孩來不及躲閃,瞬間被埋在廢墟之下,只有一隻瘦弱的手臂仍在外掙扎,五指在空中無力地抓握著。
野豬低吼著逼近,低頭就要向碎石堆中拱去——就在那一剎那,那隻揮舞的手陡然垂落,指間還緊緊攥著半截斷裂的長矛,彷彿那是他最後一點微薄的依靠。
秦風目眥欲裂,一個箭步衝上前,拼命扒開壓在上方的石塊。
他拖出孩子軟塌塌的身體,手指觸到的已是逐漸失溫的面板。
翻過身來,他才駭然發現:孩子的後頸已被野豬的獠牙完全掀開,皮肉翻卷至頭頂,露出一段白得刺眼的頸椎,骨節的輪廓在煙塵與血跡中清晰得令人窒息。
風捲著沙塵呼嘯而過,卻吹不散那濃重的血腥。
“還有十七個!”不知是誰在計數,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和恐懼,在血腥的空氣中顫巍巍地散開。
倖存的孩子開始有意識地聚攏到鎧甲堆深處,他們蜷縮著、推擠著,用殘破的頭盔和盾牌匆忙壘起一道臨時防線。
金屬撞擊聲零零落落,伴隨著壓抑的抽泣和急促的呼吸。
巨熊猛地甩脫了那頭一直和它糾纏的野豬,那野豬的腸子還掛在熊爪上,像一條猙獰的裝飾。
它轉過身,血盆大口猛地一張,精準地咬斷了一個躲閃不及的孩子的腰腹。
鮮血噴濺的聲響清晰得駭人,滾燙的內臟和破碎的衣物潑灑開來,淋在另一個離得最近的孩子臉上。
那孩子愣住了半秒,隨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像是被燙傷了的野獸。
他瘋了似的抓起手邊的頭盔,不顧一切地猛砸向熊的鼻子,每一擊都帶著絕望的嘶吼。
熊吃痛怒吼,一掌揮出,沉重的熊掌帶著風聲掠過——那孩子的頭骨應聲而碎,就像一顆被砸開的西瓜,紅白飛濺,徹底靜了下去。
右側野豬突然抽搐著倒地——那名早先在籠子之中就被秦風注意到的刀疤男孩正騎在它背上,雙手將磨尖的石片反覆捅進豬的左眼,野豬的血噴了他滿臉,他卻笑得露出黃牙,直到野豬的蹄子不再蹬踏才癱軟下來。
這時秦風才發現,他的腸子正從腹部的傷口裡慢慢滑出來,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咬緊牙關,用那截斷裂的長矛死死別住傷口,防止內臟進一步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