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仔細地數了數，把籠子裡原本就關押著的孩子數量也算上，現在總人數已經達到了二十五人，這讓本就站了不少人的籠子瞬間顯得異常擁擠，幾乎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了。
孩子們擠在一起，身體貼著身體，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整個場面看起來既壓抑又令人揪心。
剛才那一陣混亂中，雞飛狗跳、哭喊聲此起彼伏，連帶著角落裡的那個水桶都被撞翻了。
水桶裡的渾濁汙水緩緩流淌出來，漫過了地面，與散落的鮮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骯髒的泥濘區域。
這股腥臭味比之前更加濃烈，刺鼻得幾欲讓人作嘔，彷彿就連空氣都被汙染了一般。
就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因為躲避不及，一腳踩進了那灘汙水裡。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慌亂之中，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一個男孩的胳膊，希望能穩住自己。
然而，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她非但沒能站穩，反而將那個男孩也一起拽倒在地。
頓時，兩人狼狽地摔倒在了這一片汙水和泥漿之中，甚至引來了看守他們的豬頭人的注意。
那些豬頭人顯然對這樣的騷動感到十分的不耐煩，他們粗暴地用腳踢向鐵籠，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嚇得這些孩子們紛紛的縮成一團，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第三批孩子送來得最晚，也最顯得沉默。
一共八個孩子，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發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像八尊沒有靈魂的泥塑。
他們八個人排成了整整齊齊的一列，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彷彿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帶隊的豬頭面具人低聲交代了幾句，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憫，可孩子們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與情緒。
他們的衣服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厚厚的灰塵，彷彿剛剛從一場慘烈的衝突中掙扎而出，全身上下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眼神渙散、肩膀低垂，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倦意。
他們那瘦小的身軀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顯得格外單薄而脆弱，彷彿隨時會被夜色吞噬。
這其中有個女孩微微的抿著嘴唇，另一個男孩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可那雙眼睛始終空茫茫的，沒有焦點，也沒有光亮。
他們不是不害怕，而是早已習慣了沉默。
秦風注意到他們的手腕上都有深深的勒痕，甚至都泛著深紫色的，像是被粗麻繩捆過很久。
而他們其中那個帶頭的是個高個子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右耳缺了一塊，露出粉紅的肉疤，他走進牢籠後徑直走到最裡面，背靠著鐵欄坐下，將臉埋進膝蓋，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時籠裡的孩子已經超過三十個，感覺就連空氣稀薄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別人的體溫。
秦風感到一陣眩暈，胃裡的饅頭渣開始往上翻湧，他強迫自己盯著地面——那裡的汙水已經積成了小水窪，映出了火把那晃動的光，像片破碎的血色鏡子。
就在孩子們快要被擁擠和窒息逼瘋時，豬頭人們又來了。
它們沉重的腳步踏在泥地上發出悶響，粗重的呼吸混雜著喉嚨深處傳來的低吼，讓原本就壓抑的空氣更加凝滯。
幾個年幼的孩子忍不住往人堆裡縮了縮，年紀大些的則咬緊嘴唇，死死盯著那些晃動的黑影越靠越近。
這次他們來這裡不是帶孩子，而是推著一輛木車，上面放著幾十個乾硬的饅頭和兩大桶水。
水比之前的稍微清澈些，但桶底沉著幾隻死蟑螂，饅頭表皮發綠，甚至還能看見上面佈滿了細密的黴斑。
他們將食物從鐵欄縫隙裡扔進來，像投餵牲畜，孩子們立刻瘋了似的撲上去搶，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為了半個饅頭打了起來，指甲摳進對方的臉。
秦風沒有動，他靠著鐵欄，看著那個缺耳少年——他也沒搶，只是從懷裡掏出塊乾硬的餅，小口小口地啃著，餅渣掉在地上，立刻被旁邊的小女孩撿起來塞進嘴裡。
瘦高個猛地從人群中竄出，髒汙的手指如鷹爪般探向筐籠，搶了兩個發黃的饅頭。
他迅速將其中一個塞進秦風手裡，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啃咬起來，喉結劇烈滾動著，噎得眼睛直往上翻，卻仍不住地吞嚥。
秦風沉默地接過饅頭，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乾硬的饅頭渣混著濃重的黴味刺得舌尖發麻，他皺了皺眉，卻仍緩緩嚥了下去。
不過片刻，食物已被搶奪一空，水桶也早已見底，只剩幾道溼痕殘留桶底。
地上散落著被舔得乾乾淨淨的饅頭渣，還有幾隻被踩扁的蟑螂，殘肢粘在黑乎乎的地面上。
有人仍在舔舐手指，彷彿那一點饅頭味兒也是難得的滋味，整個空間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黑暗中無數雙仍然飢餓的眼睛。
孩子們重新縮回各自的角落，大多數人抱著肚子蜷縮著，大概是吃得太急，胃裡難受。
秦風靠在鐵欄上，看著那個缺耳少年，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露出一雙異常平靜的眼睛，像結了冰的湖面。
就在這時，通道里傳來不同尋常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人，卻異常沉重，每一步都像錘子砸在地上，震得鐵籠嗡嗡作響。
所有孩子都安靜下來，連呼吸都屏住了，秦風看見豬頭人們紛紛退到通道兩側，低著頭，像是在迎接甚麼大人物。
來的是個格外高大肥胖的豬頭面具人，比其他面具人甚至高出了一個頭，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面具上的獠牙塗成了暗紅色，就像是用鮮血染成的。
他走到籠門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掃視著籠裡的三十多個孩子，目光所及之處，孩子們都嚇得往後縮，連那個缺耳少年都微微繃緊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