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孩子,看上去很是文靜秀氣,而且面容身材好像一模一樣,都是瘦高個兒,穿著半舊的青布短衫,雖洗得有些泛白,卻整齊得體。
他們並肩站著,一個微微靠前,一個略側後半步,姿態間流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默契。
他們那白皙清瘦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書卷氣,眉眼清秀,鼻樑挺直,眼神清澈中又帶著一點怯生生的警惕,彷彿隨時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最叫人稱奇的是,他們那就連因緊張而抿緊嘴唇的弧度也別無二致,那嘴角微微下壓的模樣,不僅沒有顯得倔強,反而更襯出他們身上那種稚氣未脫的拘謹。
光線斜斜的照過來,將兩人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正是一對幾乎分毫不差的雙胞胎男孩,他們安靜地立在風中,像兩株剛剛抽枝的新竹,乾淨,瘦削,卻別有風致。
也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跑到那麼遠的一處土坡背後的,那土坡隆起在鬥獸場之上,並不甚高,卻恰好能遮擋住大部分身形。
只見兩人並肩而立,身子微微前傾,站在一片開闊地的中央高聲的叫喊著。
他們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竭力放大,試圖壓過那群野豬粗重的哼叫聲。
那喊聲撕裂傍晚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故作勇敢的顫抖,一聲接一聲地撞擊著曠野深沉的寂靜,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間那最後的安寧也徹底的打破。
他們不僅用盡力氣喊叫,還大幅度地揮舞著手臂、跳躍頓足,像是兩個被拉緊了線的木偶,急切地做出各種誇張的肢體動作,只為吸引那些低頭覓食、偶爾警惕抬頭的野豬的注意力。
汗水從他們的額角緩緩的滑下,脊背的衣衫也因之前的奔跑和此時的激烈動作而緊貼在身上,顯出一種單薄而執拗的勁頭。
手臂揮動時帶起了風聲,衣袂在急促的動作中啪啪作響;雙腳頓地時則踢起一小片塵土和碎草,顯得焦急萬分。
同時其中一個孩子迅速彎腰,從腳下撿起石塊,另一個見狀也立刻模仿,兩人配合默契,向著野豬群接連扔出了好幾塊石頭。
石塊劃破空氣,發出倏倏的輕響,彷彿一道無形的箭矢疾射而出,帶著輕微的呼嘯聲。
甚至其中有一塊正好砸中一頭野豬的脊背,它猛地一顫,厚實的皮肉微微震動,像波浪般起伏,發出不滿的哼叫。
那哼聲粗重而惱怒,在空氣中悶悶地炸開,迴盪在這整個鬥獸場,驚得孩子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個野豬群原本散漫的隊形似乎因此凝滯了一瞬,它們下意識地靠攏,彼此肩胛相抵,形成一道突兀而緊張的屏障。
它們的肌肉明顯繃緊,粗硬的鬃毛彷彿也一根根豎立起來。
幾雙小而銳利的眼睛同時轉向土坡,瞳孔在幽暗的光線下收縮成危險的窄縫,目光中透出原始而直接的警惕與兇光。
低沉的呼嚕聲從它們的喉嚨深處斷續傳出,混雜著粗重的鼻息,似乎在空氣中嗅探著未知威脅的氣味。
它們的獠牙在光線下泛著淺黃而危險的光澤,彷彿打磨過的骨刃,隨時準備撲向潛在的威脅。
土坡上的草叢微微晃動,暗示著不安的源頭,但野豬們並未立即行動,只是低吼著,鼻孔噴出粗氣,地面上的塵土被輕輕掀起。
那四頭野豬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干擾激得抬起頭,粗壯的脖頸猛地一扭,獠牙高聳如彎刀般閃著寒光,鼻孔中噴出滾燙的粗氣,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威脅的呼嚕聲。
它們警惕地望向兩個男孩的方向,前蹄焦躁地刨著泥土,佈滿剛毛的背脊繃緊如弓,彷彿下一秒就要猛撲過來。
趁此機會,被堵在籠子中那三個還能站立起來的孩子,也抓住了這個千鈞一髮的機會。
籠門在之前的混亂中已被撞得有些鬆動,此時更顯得不堪一擊。
他們甚至來不及交換一個眼神,求生的本能已驅使他們同時動作——三個瘦弱的身影彷彿被同一根弦拉緊,驟然迸發出全部力氣。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咬緊牙關,就那麼猛地衝了出去,而另外兩人緊隨其後,幾乎是貼著他的腳步踉蹌衝出,像是被彈弓射出的石子般衝向了自由。
他們的腳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響聲,呼吸灼熱而急促,彷彿要將壓抑許久的恐懼一口氣呼盡。
那四頭野豬原本緊緊盯著籠中顫抖的孩子,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威脅的咕嚕聲,涎水從嘴角滴落混入泥土。
此時被土坡上雙胞胎的挑釁舉動徹底激怒,其中一頭最壯碩的公豬突然昂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驚的孩子們頭皮發麻。
它前蹄猛烈刨擊地面,掀起一陣混著枯葉的塵土,後腿猛然發力時肌肉虯結凸起,像顆出膛的炮彈般朝著土坡上的雙胞胎直衝而去。
它的獠牙在昏暗中劃出兩道森白寒光,破空時帶出尖銳呼嘯的風聲,粗硬的鬃毛因狂奔速度而向後倒伏,像一團裹挾著死亡氣息的滾動烏雲,充血的眼睛紅得彷彿要滴下血來,它的瞳孔之中甚至燃燒著原始而狂暴的殺意。
土坡上的雙胞胎兄弟見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喊得更響了——他們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因過度用力而變得沙啞,像兩把生鏽的刀,在凝滯的空氣中劃開兩道刺耳的裂痕。
風從坡頂捲過,掀動他們汗溼的額髮,可那聲音卻彷彿比風更鋒利,一聲接一聲,不管不顧地撞向四野。
他們並肩站著,瘦削的肩胛骨在薄衫下突起,卻繃緊了全部的力量,那已不僅是喊聲,更是一種倔強的宣告,是屬於少年人才有的、莽撞而悲壯的抵抗。
他們其中的一個孩子迅速撿起腳邊的一根木棍,而其中的另一個則從懷裡掏出一把碎石,他們配合著,一個扔碎石,另一個手持木棍戒備著,那些碎石砸在野豬的頭上,發出“啪”的一聲,雖然不重,卻讓野豬更加惱怒,它的鼻子裡噴著粗氣,速度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