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的喉嚨深處滾動著不成調的、嘶啞而絕望的嗚咽,每一次喘息,似乎都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
然而,與這具孱弱得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軀體截然相反的,是從他扭曲的肢體中爆發出的驚人狠戾,一種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之兇。
他像是一條滑溜冰冷的泥鰍,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扭身,關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堪堪避開了那裹挾著沉悶風壓,當頭砸下的那根粗糲的木棍。
棍風呼嘯而來,攜著一股勁風,幾乎擦著他枯草般的頭髮掠過,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絲死亡的威脅。
緊接著,沒有絲毫停頓,那瘦小的身體便如同繃緊後驟然釋放的毒箭,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如猛獸捕食般精準地撲向旁邊另一個稍高的孩子。
就在他撲倒的瞬間,孩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兩人糾纏著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瞬間籠罩了周圍。
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甲縫裡嵌滿汙垢,此刻卻精準地、帶著刻骨仇恨般,狠狠摳進對方肩胛骨處早已綻開的皮肉傷口!
他們的指甲狠狠地刺入對方的肉中,深入肌理,帶出暗紅黏膩的血肉碎塊,血液如小溪般湧出,染紅了周圍的面板。
被壓制的孩子因劇痛而全身劇烈痙攣,爆發出淒厲得變了調的慘嚎,聲音尖銳刺耳,迴盪在整個空間裡。
劇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間蔓延至每一根神經,燒燬了他僅存的理智,使他陷入混亂的瘋狂,四肢無助地抽搐著,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在瀕死的瘋狂中,他反手攥緊那根沾著自己以及對方的血肉的木棍,用其那粗製濫造的鋒銳的尖端,拼盡了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的捅向了那瘦小身影的腰腹深處!
“噗嗤!”
一聲沉悶而令人作嘔的鈍響,伴隨著內臟破裂、液體噴濺的那種銷魂而又溼黏的刺穿血肉之聲,響徹在靈魂的深處,彷彿撕裂了現實的帷幕,留下令人窒息的腥氣瀰漫開來。
那瘦小身影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驟然向上弓起,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氣音,混雜著血沫的涎水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蜿蜒淌下,滴落在他身下同樣骯髒的沙地之上。
那雙因長期飢餓而燃燒著貪婪與求生欲的熾亮眼睛,瞬間被劇痛和死亡冰冷的灰敗徹底侵蝕、覆蓋,瞳孔渙散前,最後的焦距死死釘在近在咫尺、滾落在血汙塵土中的那個骯髒的饅頭上。
他那隻沾滿血汙、微微顫抖的手,徒勞地向前伸去,乾枯的手指在染血的沙地上痙攣地抓撓著,留下幾道深淺不一、斷斷續續的絕望指痕,最終,手臂如同失去提線的木偶,沉重地、無力地垂落。
而他的整個身體緩緩的軟倒,最後重重地壓在他剛剛殺死的同伴身上,成了這殘酷沙場上又一具逐漸冰冷、失去意義的障礙。
這殘酷血腥的死亡非但未能澆滅爭奪的火焰,反而如同潑入滾油的一瓢冷水,瞬間催生了驚人的轉折。
就在這個瘦小身影倒下的剎那,兩個原本正在捉對廝打、遍體鱗傷的孩子,彷彿收到了無聲的訊號,動作竟是宛若商量好了一般,詭異地幾乎同時停頓下來!
他們兩人佈滿血絲的眼睛短暫的對視,沒有言語,只有沾血的木棍在空氣中快速而隱蔽地互相示意了一下。
剎那間,一種臨時起意、基於純粹殺戮本能的結盟,就在血光中誕生,眼神中迸發出,對獵物和生存機會的赤裸裸的狠戾。
其中一個額頭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糊了半張臉的孩子,猛地發出一聲低吼,將手中木棍橫掃而出,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勁逼退右側撲來的對手。
與此同時,另一個孩子如同鬼魅般從側後方撲上,用胳膊死死的勒住了第三人的脖頸,另一隻手則用那根磨尖的木棍末端,狠狠地、精準地勒進對方咽喉的凹陷處!
那名被二人夾擊的孩子眼球暴凸,雙手瘋狂地抓撓著頸間那根奪命的木棍,雙腿胡亂蹬踢著沙地,喉嚨裡發出“呃呃”的窒息之聲,他的臉色由漲紅急速轉為駭人的青紫,最終雙腿猛地一蹬,身體一軟,徹底的癱倒在地,再無一絲的生息。
而那剩下的兩人甚至來不及從這突如其來的背叛與殺戮中反應過來,那兩個結成死亡同盟的孩子,就已如配合默契的餓狼,一個高高舉起沾滿腦漿的石塊,狠狠砸向一人的天靈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另一個則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死死攥住木棍,將尖銳的斷口對準目標,狠狠捅入另一人的腹部深處,伴隨著撕裂的聲響,他瘋狂地攪動木棍,攪得血肉模糊,內臟翻湧,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就在短短的幾息之間,激烈的搏鬥驟然停歇,塵埃便已落定,原本的五人只剩下了這對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勝利者。
他們疲憊地站立著,衣衫破碎,傷口汩汩流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四周的寂靜中只餘下粗重的喘息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見證這殘酷的結局。
雖然他們也身負重傷,手臂被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肋下更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腫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但他們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兩人因長久的飢餓與疲憊而踉蹌前行,幾乎是同時,他們像被無形之力推動般,猛地撲向地上那兩個沾滿暗紅血汙和厚厚塵土的饅頭。
他們那顫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那冰冷堅硬的饅頭,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救命繩索,隨即不顧一切地將它們塞入口中。
牙齒瘋狂地啃咬著乾澀發黴的麵糰,狼吞虎嚥間,喉嚨裡發出粗重而急促的野獸般吞嚥之聲,混合著乾涸的喘息和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