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的啜泣聲在冷寂的房間中顯得那麼清晰。
裴亦行的眸底翻湧著壓抑的神色,他不明白溫言到底想幹甚麼,一次又一次的耍他嗎?
他喉頭滾了滾,想要親口問問溫言,但話到唇邊,他生生嚥了回去。
他怕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沒機會裝甚麼都不知道。
“裴亦行,你明明也關心我的,為甚麼不願意留下來陪我。”溫言想吹吹掌心,又捨不得裴亦行,抽噎著問。
她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明明離得這麼近,卻又感覺遠在天邊。
她實在不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她還年輕,要是錯過了,得不到,她可以再換一個,但想要的人就在眼前,她若是眼睜睜放走,她就算死了也閉不了眼睛。
不行!
機會難得!
溫言心一橫,一咬牙,鬆開抓著裴亦行的衣角。
緊繃著的衣角驟然被鬆開,裴亦行的心瞬間也彷彿落入了冰涼的虛空之中,空蕩,冰涼,還有種說不出的自嘲。
果然又是如此。
可下一瞬,他裴亦行感覺到身後一陣勁風傳來,他本能地想轉身將衝過來的人打走,可身後的人是溫言,他生生忍下這股常年在習武帶來的本能習慣。
咚的一聲,
溫言重重撞擊在他堅硬的後背上,纖細的雙手環過他精壯的腰肢,緊緊地抱著,大有他要走,自己也要盤著一起走的架勢。
裴亦行錯愕了一瞬,
就見身後委屈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手心好痛,你幫我吹吹,好不好。”
她不敢自己吹,她怕裴亦行跑了。
但真的好痛啊。
掌心痛?
裴亦行錯愕了一瞬,低下頭看著朝著自己攤開的白嫩掌心,瞳孔縮了縮,
那雙堪稱白玉無瑕的手,如今居然掌心處佈滿了傷痕,看樣式是擦傷。
方才他進來的時候,溫言的確趴在地上,
擦傷就是那時造成的?
所以溫言剛才的委屈是因為手痛,而不是因為他待在這裡?
意識到這點,裴亦行臉上的陰霾如烏雲被吹散,冷硬的氣質也軟和了下來,他嗓音放緩道,“你先鬆開我。”
溫言搖頭,“鬆了你會走。”
耍無賴的行為,讓裴亦行頗有些無奈。
溫言已經很久沒這般耍無賴了,他竟然有些懷念。
“不走,只是你的手須得趕緊處理,否則會留下疤痕。”
“啊……”溫言立刻鬆開了手,委屈無辜的眼睛瞪圓了,“真的嗎?那你快幫我處理好。”
如貓兒的姑娘正祈求著自己。
裴亦行低沉著嗓音應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外走。
溫言眼底的無辜委屈瞬間消散,
她吹了吹掌心,
嘶——真的有點痛。
不過傷的值得,溫言想起自己剛穿到五年後,即便在裴亦行面前受傷,他也無動於衷的樣子,頓時磨了磨牙,
“女子報仇,十年不晚。”
雖然她清楚是異世魂的問題,但不妨礙她把小賬算到裴亦行身上。
沒多久,
裴亦行便帶著紗布跟金瘡藥重新回來,身後巧兒端著裝著清水的銅盆跟在身後。
巧兒伸著頭,想看看小姐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就受傷了?
難不成裝受傷不成,被王爺識破,小姐一怒之下,真傷了自己?
然而當小姐的掌心攤開時,巧兒無語了一瞬。
方才王爺那麼著急,她還以為小姐病入膏肓呢,原來是掌心有點擦傷,但凡王爺走的慢一點,都快癒合了。
白色的錦帕浸入溫水之中,裴亦行聲音低沉,“有些痛,忍一忍。”
“好,”溫言咬著下唇,一副我會堅強的樣子。
裴亦行眉頭蹙了蹙,
小姑娘的確沒受過傷,讓她忍,似乎忍不住,但現在讓千雲去熬麻沸散似乎也來不及,
“若是疼的厲害,可以咬住我的胳膊。”裴亦行道。
溫言眼睛亮了亮,咬他胳膊?那不可以,但她可以湊近點。
俗話說得好,只要離得近,就是有機會。
因此在錦帕剛靠近溫言的剎那,溫言就小貓般叫了一聲,腦袋虛虛的靠在裴亦行的胳膊上,“好痛~”
裴亦行身體緊繃,“忍一忍。”
馬上就要好了。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似是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瓷器,眼神專注的讓溫言險些忘了自己還得裝疼。
直到雙手被纏上厚厚的紗布,溫言才懊惱。
雙手被綁的跟熊掌一樣,還怎麼實行接近計劃!
“好了,三天內不要接近水就沒事了,不會留下疤的。”裴亦行也彷彿完成了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悄悄吐出一口濁氣道。
他將東西都收好,交給千雲,“你……”
溫言眨著眼睛無辜,“我好痛——你陪我好不好。”
千雲很想吐槽王妃的演技實在太拙劣了,
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裝的。
王爺絕對不可能上當的。
不過王妃這次也真是拼了,居然雙手真的受傷了,雖然傷的並不嚴重,但很難得。
裴亦行本只是想來看看溫言到底想幹甚麼,如今面對她貓兒無辜祈求的眼神,他到底說不出拒絕的話,
沉吟了片刻點頭,“好。”
溫言是真的很想開心地跳起來,又不得不裝虛弱,靠在床榻上,眼睛裡閃著星星。
千雲:“……”
行叭,他的問題。
他拽了下還留在原地的巧兒,走啊,不走留在這裡幹甚麼,身為主子身邊的人,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巧兒被扒拉了一下,沒好氣地衝他翻了個白眼。
端著收拾好的東西,腳步輕盈的退出房間,貼心的關好門,
小丫鬟的臉上綻放出笑意,
小姐終於得償所願了。
果然遠離了不好的男人,小姐的確會越來越好。
房間內,
溫言琢磨著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陷入安靜之中,就算她沒成過親,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兩人之間就算是相敬如賓,也該說說話,否則定不能安心的相處一輩子。
正在她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麼挑起話題時,裴亦行開口道,
“裴敏快要大婚,你可要去?”
溫言心莫名咯噔一聲,直覺告訴她,裴亦行想問的不是裴敏大婚去不去,而是周明然的婚禮,她去不去。
回答得不好,裴亦行只怕就要翻臉走人。
溫言琢磨了下道,“去,給他們送點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