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甚麼是吃一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兩頓。自然而然的，一頓飯吃下來，團隊訓練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橫亙在第一批和第二批人之間的那層隱隱的隔閡也徹底消失。
訓練場上，變化是顯而易見的。隔閡消融後，不熟的磨合痕跡迅速被更高效的配合取代。
在一次模擬淵冥星洞穴地形的探索訓練中，澹臺漪坐鎮起始點，觀測資料，指揮行動。
隊伍進入光線昏暗的岔路區，面對幾條通道時，葉清沒有停頓，抬手朝左前方一指，對身旁的青芒道：“那條路，能量淤塞感最弱，有感到穿堂風。”說完便率先切入，青芒緊隨。
高遷則看了一眼手中的能量探測器讀數，又瞥了眼葉清選的方向，點頭：“流速確實好些。”
“我跟在葉清側翼方向。”林聽的聲音從隊伍中後傳來，她的風行狼已無聲地卡在了隊伍右側一個既能掩護葉清後背，又能觀察另一條岔道的位置，選位精準。
“行，那我走左後。”王碩拍了拍身邊鋼石犀冷硬的脊背，厚重的銀灰色甲殼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冷光，但動作並不笨拙。它低吼一聲，邁著沉穩的步伐跟上，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小半個通道，將隊伍左翼和後方守得嚴嚴實實。
澹臺漪的聲音在臨時通訊頻道中響起：“趙家卓，注意後方氣流擾動。池夕顏，將手中的照明裝置範圍擴大五米，覆蓋葉清前方扇形區域。於子然，留意腳下情況，確認通道承重。”
“收到。”
隊伍在沉默卻暗含著默契中快速推進。葉清在前方的移動乾淨利落，遇到可疑的陰影或能量異常，時而直接用槍尖輕點試探，時而側身讓過，由青芒的技能或來自風行狼的一道無聲風刃處理，每次行動都恰好卡在威脅初顯或隊友需要視野的節點。
在透過一處狹窄隘口時，頭頂傳來細微的碎石摩擦聲。
“上邊。”趙家卓快速開口，他沒有寵獸輔助，但自身對空氣流動的感知極其敏銳。
葉清沒抬頭，腳下步伐一變，從直線前衝變為一個側滑步，恰好讓開一塊下落的石塊，同時槍尾向後一磕，將另一塊砸向側面的小石頭撞飛，避免了它滾向隊伍中段。
王碩的鋼石犀幾乎在她動作的同時，厚重的肩甲微微側轉，精準地擋住了幾塊稍大的落石，發出“鐺鐺”的聲響，自身紋絲不動，卻將其他人保護的密不透風。
碎石落完，隊伍中的眾人安然無恙，仍舊保持著速度透過洞穴，沒人說話，現場只有腳步聲和輕微的呼吸聲，一切都在高效的推進中，無需過多交流。
訓練間隙休息，眾人散坐在相對乾燥的地面上。趙家卓擰開水杯，看向正在活動手腕的於子然：“剛才透過第三段的溼滑區時，你重心轉換的頻率和幅度，比標準戰術動作節省了大概二秒。是你家傳身法的特點？”
於子然正仰頭喝水，聞言放下水壺，抹了把嘴：“算是吧。那片地太滑，硬踩肯定不穩。我們練功有‘踩棉絮’的步法基礎，講究腳底虛含勁，不跟地面硬頂，靠腰胯和膝蓋的微調帶過去，步子小點碎點，但跟得緊，隨時能變向。”
“虛含勁……”趙家卓若有所思，手指在投影螢幕上快速點劃，調出剛才的錄影片段，“就是這裡，你左腳踏下的瞬間，腳跟沒有完全壓實，腳掌外側先著地，有一個非常短暫的緩衝，然後勁力才從腳踝傳到小腿、膝蓋、再到腰。這個過程看似複雜，但你做得很連貫，幾乎成了本能反應。”
“對，就這個意思。”於子然點頭，“我們老頭子說，這叫‘腳不生根，勁不斷’，在沒法踏實借力的環境裡特別有用。小時候練的時候可沒少摔。”
高遷則介面道：“這其實和古武裡很多步法的核心理念相通——不要‘站死’，尋求‘走活’。在不同的環境下，找到最經濟、最穩定的動態平衡方式。你們超能力者的適應性行為，更多是基於環境反饋的快速計算和肌肉調整吧？”
“目前主流的訓練是這樣”趙家卓承認，“但你們這種將應對策略提前內化、形成身體本能的訓練方式，在極端環境或高強度干擾下，可能更可靠。因為不依賴額外的計算資源。”他看向於子然，語氣認真：“這種‘虛含勁’的起始姿態，對腳踝和小腿的穩定肌群要求很高吧？你們是怎麼訓練的？”
池夕顏本來在檢查自己的長鞭，聽到這裡也湊了過來，很自然地接話：“這個我們小時候都練過。站樁的時候就得練‘虛步’，膝蓋微曲，腳掌虛點，想象踩在薄冰或者水面上，既要穩又不能壓塌。然後走‘趟泥步’，腳底貼著地走，感受地面每一寸變化，練的就是腳底的聽勁和隨時調整。練熟了，再到真的滑溜地方去走，身體自己就知道怎麼動了。”她說得很流暢，顯然對這些基礎訓練記憶深刻。
趙家卓聽得十分專注，甚至調出了筆記介面：“‘聽勁’……是指用腳底感知地面反饋的力道變化？這和超能力中利用精神力觸角或能量場感知環境擾動，在功能上確實有相似性，但感知源和反饋路徑完全不同。很有意思的對照。”他頓了頓，看向池夕顏和高遷則：“你們古武訓練中，這種將環境反饋直接轉化為身體調整的‘本能’，是貫穿始終的嗎？”
高遷則想了想，回答道：“可以這麼說。古武修煉，很強調‘身體知覺’的打磨。不僅僅是‘聽勁’，還有‘聽風’、‘辨位’、‘察氣’等等，目標都是讓修煉者對身體內部、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極度敏感，並能做出最直接高效的反應。這算是基礎必修課，只是各家側重和深入程度不同。”
王碩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上，聽著那邊的討論，沒湊過去。他從包裡取出特製的金屬養護油和軟布，開始給安靜趴在一旁的鋼石犀擦拭關節連線處。鋼石犀舒服地眯起暗紅色的晶石眼睛，發出低沉的、彷彿金屬管道共鳴般的呼嚕聲。他擦拭得很仔細。
林聽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手裡拿著塊能量餅乾，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著餵給蹲坐在面前的風行。
林聽聽著那邊的討論，看趙家卓記得認真，於子然和高遷則解釋得也清楚，低聲對風行道：“聽見沒，你之前就是腳下沒活，眼裡才沒路的。”
風行“嗚”了一聲，大尾巴抽了林聽一下。
葉清在一旁閉目養神。青芒安靜地蜷在她腿邊。她聽到了所有的對話，能感覺到趙家卓是真正在思考不同體系間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