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的步伐沉穩，陽光正好斜射進場內，在槍尖的金屬包邊上跳躍出一點寒光。
“森森……”佑寧蹲在青芒頭頂，白雲般的小手緊張地拽著青芒的毛髮，直接拽出了兩個小揪揪。
青芒青色的眼眸沉靜地望著場中，只是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顯露出內心的關切。
場地另一邊，王碩帶著鋼石犀踏入場地。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屬踏地聲響起。這頭寵獸體型與犀牛類似，通體覆蓋冷硬的銀灰色金屬甲殼。甲殼表面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關節處是精密的齒輪狀結構，在移動時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前那根獨角——不是角質，而是一根螺旋狀的、寒光凜冽的金屬撞角！
“鋼石犀！”有人驚呼，“王碩的小石犀進化了！？還走的不是厚土犀的進化方向，這玩意兒防禦力比厚土犀還誇張！”
“鋼系……這防禦，同階能破防的都沒幾個吧？”
“葉清她打得動嗎？現階段他們古武的，不管是內勁還是屬性增傷都沒怎麼深化吧。”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在這個世界，古武修煉者激發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而超凡生物則擁有各式各樣、種類繁多的屬性——電、火、水、草、飛行、格鬥、鋼、幽靈、龍……等等，體系完全不同。葉清的木屬性，與鋼石犀的鋼系之間，並沒有傳統五行中“金克木”那種明確的生克關係。
但問題在於——物理層面，長槍，要如何擊破鋼鐵的防禦？
兩人在場地中央站定，相隔十步。
王碩沒有像林聽那樣說“請指教”。
他上下打量著葉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那譏誚裡，還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煩。
王碩心裡憋著一股火。
他煩簡奇那個仗著實力強就四處惹事的攪屎棍，明明能正經打偏要噁心人，可自己還真打不過他。
他更煩趙家卓——是，趙家卓是強，高二超能系第二，僅次於簡奇。但那副永遠理性、永遠用那種“我是在客觀分析”的眼神看人的死樣子，更讓人火大。
是，你們是強。你們有資格看不起人。
那我呢？我打不過你們，還收拾不了一個高一的小丫頭？一個古武系的、理論上的“脆皮”？
這種煩躁，讓他對葉清——這個突然冒出來、似乎要打破某種“秩序”的新生——充滿了莫名的敵意。
“小學妹，剛才打得不錯。”他開口，聲音透過場地擴音裝置傳開，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能把基礎練到那種程度，在你們古武系裡，也算難得了。”
葉清平靜地看著他，沒接話。
“不過。”王碩話鋒一轉，語氣轉冷，那股煩躁化作尖銳的嘲諷，“你是不是覺得，打贏了一個高一的，就真以為自己行了？”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身邊鋼石犀冷硬的金屬脊背，發出“砰砰”的悶響。
“知道這是甚麼嗎？鋼石犀，鋼系，防禦突擊型寵獸。”他頓了頓，嗤笑一聲，一字一頓，“你的木屬性，在它這身鋼甲面前，能做甚麼？給它撓癢癢？還是給你的槍提前折一下，聽個響？”
他又指了指自己，聲音提高几分，確保全場都能聽清——尤其是某個方向：“知道我為甚麼選它嗎？因為我不想浪費時間。你們古武系那點把戲——速度快、閃避高、靠磨蹭找機會——在絕對的防禦面前，就是個笑話。”
“槍對鋼甲？”他搖頭，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事情，“小學妹，用你的槍，試試看能不能在這根撞角上留道劃痕？”
他指向鋼石犀額前那根寒光凜冽的螺旋金屬撞角：“我賭你，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這番話，比之前對更加不留情面。那種壓抑的煩躁和急於證明“我至少比你們強”的心態，幾乎不加掩飾。
“王碩這心態失衡了啊……”有人皺眉，“過分了，屬性體系都不一樣，哪來的絕對剋制？”
“但他說的……是事實啊。”一個高二學生低聲道，“鋼石犀的防禦是出了名的變態，同階物理攻擊能破防的屈指可數。葉清那杆槍，確實很難造成有效傷害。”
“完了，葉清這次真得靠‘磨’了，可王碩不會給她機會慢慢磨的……”
“三尾~”旁邊那隻三尾貓在主人懷裡換了個姿勢，“三尾～”那大鐵疙瘩看著就牙酸，古武系的小姑娘這次怕是要吃大虧哦。
它的御獸師——戴眼鏡的女生輕輕嘆了口氣：“王碩今天火氣怎麼這麼大……”
看臺上，趙家卓抱著手臂，靜靜看著。他的目光在王碩那張寫滿煩躁和刻薄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頭冷硬的鋼石犀，最後落在葉清平靜的臉上。
他能理解王碩的煩躁——或者說，他能分析出來。一個實力卡在中上、對頂尖的簡奇和趙家卓自己都有不滿、又對古武系抱有深深偏見的人，面對一個可能打破“弱者就該是弱者”秩序的新生，會產生這種攻擊性，很符合邏輯。
但理解不代表認同。趙家卓微微蹙眉，王碩這種把個人情緒帶進對戰、還用如此尖銳語言攻擊對手的行為，在他看來並不專業。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葉清身上。他想看看，面對這種帶著情緒的偏見和幾乎無解的防禦差距，會如何應對。她還能找到破局之法嗎？
池夕顏氣得臉色發白：“他這人怎麼這樣？！”
於子然拳頭握得嘎吱響：“甚麼玩意，我剛剛聽旁邊的人說了這貨，打不過簡奇和趙學長，就拿葉清撒氣？”
高遷則眼神冰冷，但聲音依舊平靜：“他的偏見，因為個人情緒而放大了。而且，鋼石犀的防禦是實打實的難題。葉清這一場，會很難。”
葉清的目光，掃過王碩那張寫滿煩躁的臉，掃過鋼石犀冷硬光滑的金屬甲殼，最後落回自己手中的木質槍桿。
木對鋼，沒有屬性剋制。
但戰鬥，從來不只是屬性的對抗。
之前因為第二竅的開啟，葉清已經隱隱摸到了木屬的深化應用，在上一場對戰林聽時，葉清嘗試了一下，小小取得了成功。
木是柔韌，是滲透，是生機，是與環境的共鳴。
木，可剛可柔。柔時如藤蔓纏繞，剛時如古木參天。木的“韌”，未嘗不能對抗鋼的“硬”。木的“滲透”，或許能找到鋼鐵連線之處的縫隙。
如果無法從正面擊破，那就從側面瓦解。如果表面無懈可擊，那就尋找內部的薄弱，或者……創造機會
思考流轉間，葉清體內的木屬效能量與內勁的運轉，變得更加內斂、凝實，彷彿在沉澱、在蓄勢。
葉清平舉長槍，槍尖遙指王碩，聲音平靜無波：
“說完了嗎？”
王碩愣了一下，臉上煩躁更盛：“不識好歹。”
“開始！”裁判老師及時揮手，打斷這場越發充滿火藥味的對峙。
戰鬥開始的瞬間，王碩就體現了他的“不耐煩”。
他直接揮手，語氣急促：“鋼甲，衝撞！直接撞過去！”
鋼石犀發出一聲低沉如金屬摩擦的吼叫，眼眶內紅色的晶石雙眼大亮！四隻金屬巨蹄猛地蹬地——
“轟！！！”
地面炸裂！銀灰色的龐大身軀化作一道金屬洪流，以狂暴的姿態，朝著葉清轟然撞來！那根螺旋金屬撞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充滿了力量碾壓！
快！猛！不留餘地！
葉清瞳孔微縮，腳下急踏，身形如風中落葉向側後方急退！同時長槍橫欄。
槍尖貼著撞角側面一觸即分，藉著那股恐怖的衝力，將自己的身形帶得向後飄飛得更遠！
“鏘——！”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槍尖的木質部分與金屬撞角擦出火星！木質表面被刮掉一層！
葉清落地，手臂發麻，槍尖傳來的反震力讓她氣血翻騰。
這好強的衝擊力，純粹的物理力量。
“躲？”王碩冷笑，“我看你能躲到甚麼時候！鋼甲，連續衝撞！”
鋼石犀衝勢未盡，四蹄下金屬能量噴湧，速度不減，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連續折轉，一次次朝著葉清衝撞而去！每一次衝撞都勢大力沉，撞角所向，空氣都被撕裂！
葉清眼神沉靜，腳下步伐快到了極致，在一次次金屬洪流的間隙中穿梭、閃避。
她沒有再嘗試用槍去接觸鋼石犀的身體——那除了讓槍受損和消耗自己體力，沒有任何意義。
葉清在觀察，她冷靜的眼神始終不變。
她注意到了——
鋼石犀衝撞時，金屬甲殼連線處發出的細微摩擦和撞擊聲。
紅色晶石雙眼閃爍的規律，與它衝撞節奏的關係。
鋼石犀每一次沉重踏地、轉向時，力量在龐大身軀內的傳遞路徑，以及關節承受的負荷。
“鏘鏘鏘鏘……！”
密集的金屬踏地聲和撞擊聲如同狂暴的樂章。葉清的身影在場中飛快穿梭、閃避，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可能被金屬洪流吞噬，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避開。
她沒有攻擊，只是躲。
“哈哈哈！這就只能抱頭鼠竄了？”王碩大笑，心中的煩躁似乎得到了宣洩，“古武系的速度是快，可惜，再快也破不了防！你的木槍，在鋼甲身上連道印子都留不下！”
“這就是現實！古武系高一就是脆皮！攻擊孱弱！這是鐵律！你改變不了！”
他的聲音，在場地中迴盪。
許多觀戰的古武系學生，握緊了拳頭，臉色黯淡。是啊，鐵律……攻擊力不足，是古武系前期的通病。面對這種防禦變態的對手，該怎麼辦？
“森森！”
佑寧在青芒頭頂急得直蹦，釉釉也焦急的冒了出來，
“炎炎！”
粉白交替的場面再一次上演，
青芒沒有發出動靜，只是青色的眼眸緊緊鎖定葉清每一個動作，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池夕顏咬著嘴唇，高遷則眉頭緊鎖——葉清在幹甚麼？她為甚麼不試著尋找弱點？鋼石犀不可能全身毫無破綻！
趙家卓靜靜看著，眉頭卻越皺越緊。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他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葉清的閃避，看似狼狽，但……她的移動軌跡，似乎隱隱在將鋼石犀的衝撞路線，引導向場地中某些特定的、地面略有起伏或硬度不同的區域？她在有意消耗鋼石犀的體力，並增加它關節的負荷？
還有，她的氣息，在這樣高強度的閃避下，竟然沒有變得更加紊亂？那蒼白的臉色和急促的呼吸，究竟有幾分是真？
場中，葉清的臉色開始“發白”，呼吸“急促”，步伐也“略顯凌亂”。她的槍偶爾嘗試性地點在鋼石犀的關節連線處，但除了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和濺起一點火星外，毫無作用。
“沒用的！放棄吧！”王碩越打越暢快，指揮越發急躁，“鋼甲，金屬震顫！然後全力衝撞！”
鋼石犀猛然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互擊！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炸開！一股強烈的震動波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地面劇烈震顫，空氣都彷彿在抖動！這是干擾對手平衡、製造破綻的範圍技能！
葉清腳下地面起伏，身形一陣晃動。
“就是現在！撞！”王碩厲喝。
鋼石犀眼中紅光大盛，四蹄下銀光炸裂，龐大的身軀將速度提到極限，那根螺旋撞角在前，帶著粉碎一切的氣勢，撞向身形不穩的葉清！這一次，它將所有的力量和動能都凝聚在了這一擊上！
絕殺！王碩彷彿已經看到葉清被撞飛吐血、長槍折斷的畫面。
“森炎！”
佑寧和釉釉語言系統已經完全串在了一起。
青芒眼神死死的盯著場內的葉清，身後的尾巴一動不動。
趙家卓瞳孔微縮。結束了？葉清真的沒有辦法了？
然而——
就在撞角即將觸及葉清身體的剎那！
? ?謝謝書友的月票和推薦票！以及上章修了點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