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宋臻好歹是成功拿到了東西。
“劍呢?”
太淵將一臉高興的宋臻打量了一圈,都沒見到滿月,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宋臻“啊”了一身,微妙一頓,旋即,重新笑開,“月光竹到手了就行。”
“你把劍折了?沒當著華驍的面吧?”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太淵的聲音輕輕抖了一下。
“額……我總得驗一下貨不是……”
宋臻自然也知道,頂著當事人的身/子在另一位當事人的眼前把他們的定情信物毀了會給對方造成多大的心理衝擊。
何況,他們之間的情況,還要加上當著劍修的面把劍給折了這個巨大的BUFF……
高興的潮水在太淵的詢問下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的心虛。
“其實……也還行吧……至少華驍沒因為這件事影響道心!”
配合肢體與表情,宋臻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變得更加可信一些,只可惜,這次連妄星都不太相信的說法。
“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們問昭南!”
【……】被點到名長劍幽幽出現在她的身側,【是真的。華驍的反應很平靜。】
【沒有受到甚麼影響。】
因為他已經在聽說了原本宋臻的死訊後就被影響完了。
畢竟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弟子,見宋臻都這樣說了,太淵自然也不好再說甚麼。
宋臻垂眸看著手中可能是世界僅存的月光竹,心情有些複雜。
她想,這樣一來,也能算是把兩個“宋臻”和莫寒初之間的因果還清了。可轉念又覺得,這種事情不能由她自己單方面決定。但她又實在不想和莫寒初討論這件事,總覺得又會牽扯出一堆麻煩。
一通七拐八拐,最後,宋臻竟然拐到了自己是不是也開始虧欠華驍身上了。
“宋臻,那些都是你未來時發生的事情,無論何種因果,都與你無關。”見她遲遲不動,妄星知道,宋臻嘴上不說,實際上心裡已經想了很多。
妄星也明白,自己這樣說,她並不一定會立刻就聽進去。但至少,她會在將來某天再次想起這些時,順便一併想起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嗯。”
他們的對話並沒有避著太淵,畢竟宋臻已經向白姝與華驍攤牌了,太淵知道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可太淵卻並沒有追問。
他只是在一邊沉默著,看著妄星與宋臻公然說著一件“秘密”,靜靜地旁觀著只屬於二人的小世界。
宋臻悄悄看了眼太淵,他在想甚麼呢?
四目相對,太淵搶在宋臻開口前,找了個離開的藉口。
——
到頭來,靈光燭居然也沒有白拿。
宋臻取下一截月光竹,又用本源的清氣點燃燭火,將竹枝放在上面炙烤。隨著體內的清氣被緩緩抽走,月光竹也在純白的火焰上漸漸融化。
“這下更像水銀了。”
宋臻下意識捂住鼻子,單手掐訣,很快便將其塑形。
在妄星的指導下篆刻完保護魂魄的陣法,看著妄星轉移魂魄的動作,宋臻不由屏住呼吸,儼然是在場最緊張的那個。
逝者的魂魄散如流沙,哪怕妄星的動作只花了半息,但也就這短短一個瞬間,莫寒初還是又散掉了一些。
“你說她這剩下的一小半里,是她幾歲的量啊。”宋臻只能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內裡空出,靈胎也在妄星手中徹底崩散。宋臻看得一陣後怕,顫顫巍巍地看向妄星,“這個……原來……會散嗎?”
妄星頷首,“原本就是殘片,離開秘境就開始散了。我當時沒把話和你說全,就是怕你又做出甚麼過度反應。”
“別的事”,自然就是指修補早就瀕臨碎裂的靈胎。
妄星其實並不介意她容易應激這一點,不如說,就像是隻色厲內荏的貓兒,反而處處透著可愛。
可他一想到宋臻可能會因此做出些甚麼偏激的行為,就覺得這次還是算了。如果是直接殺了華驍搶劍的話倒還好,最怕的就是往另一個方向走向極端。
宋臻吞了口唾沫,劫後餘生的感覺席捲全身,“謝謝大哥!這個家沒你不行!”
妄星:“……”
要不還是閉嘴吧,誰想和你哥倆?
魂魄得到安置,宋臻的清氣還算充足,索性又往月光竹和靈光燭中注入不少,希望天道能夠聞著味再現一次身。
燭光大盛,宋臻的視野晃了一下,她立刻穩住身形,緩了好一會,才終於恢復過來。
就消耗量來說,這次和前幾次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可脫力感卻比之前來得更快更猛……
雖然她很想把一切都交給時間,等著莫寒初的魂魄經過百年、千年的時間和竹節融為一體,再讓天道重新降臨,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她顯然沒這麼多時間了。
其實宋臻完全可以樂觀一點,想著這不過是因為連續幾次的透支消耗,還沒恢復完全所帶來的短暫性削弱,可她從以前起,幾乎不是個樂觀的人。
——只有提前預想並接受了最壞的結果,她才不會被一次又一次落空的希望給壓垮。
何況,她的壞預感,一向很準。
“得想個辦法,把天道拽下來。”宋臻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搞一出大的也沒事,反正祂一直知道我在做甚麼。”
或許是有甚麼東西絆住了“神”了,又或許是“神”本身也在密謀著甚麼,不過毫無疑問,在祂“甚麼都不做”的時間裡,就是宋臻最好的行動時機。
【萬一祂就是想等到你最虛弱的時候一擊斃命呢?】
宋臻的行為無異於是在破罐子破摔,主打一個不成功便成死人。
昭南好歹也是一路陪著她走過來的,自然不想看著她自尋死路。
“祂不會殺我。”宋臻完全是用篤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
視線落到妄星身上,他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對宋臻的話表示贊同。
從出生起就幾乎實在“神”刻意的栽培和指引下長大的妄星,自然可以算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祂的人了,“我不清楚祂的具體計劃,但無論祂想怎麼做,最終目的都是‘讓自己存在的前因後果確立,讓自己作為既定事實誕生於世’。至少就目前來看,祂對我們的表現,一直都很滿意。”
“……也就是說直到現在,我們也都還在祂的擺佈之中啊。”難怪這次幻光秘境,“神”那邊靜得出奇。
【宋臻,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講唄。”
這還是昭南第一次這麼說話,宋臻當然會感到好奇。
【我討厭“神”!】
昭南一本正經的語氣反倒讓宋臻輕鬆愉快了一些,忍不住笑出了聲,“巧了,我也討厭祂。”
雖然她的討厭可能和昭南的討厭不太一樣就對了。
其實宋臻早就發覺了,自己對“神”的討厭一直就很微妙。從祂還在裝作“天道”的時候,她就隱隱不喜歡祂了。
明明那時“神”還沒對自己做甚麼。不,更準確一點來說,直到此刻,祂本質上也沒有害過自己——仔細想想,祂每次出現、出手,自己非但沒失去過甚麼,反倒還收穫了各種方面的便利。
就單純從“道理”上來講,自己並不該一直和祂對著幹,甚至,需要對祂感恩戴德才對。
可越是這麼角色,宋臻就越是覺得窩火。
莫名其妙地、不明所以地、不識抬舉的、無理取鬧的。
她就是本能裡討厭這個“神”。討厭得恨不得掐住祂的脖子,看著祂狼狽不堪的苦苦掙扎,最後生生擰斷祂的喉骨。
宋臻覺得,彷彿自己骨子裡的一切劣根性與陰暗,都在叫囂著,想要宣洩道祂的身上。
一人一劍表明了立場,齊刷刷看向在場唯一沒有說話的男人。
妄星本想無視,卻被她倆看得隱隱發毛,只能認輸似的開口,“老實講,我其實不討厭祂。”
“雖然只是偶爾,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是那麼討喜,但祂是我在孤寂無比的那一千里,唯一一個會來找我說話的存在。”見宋臻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產生不愉,才繼續說道,“硬要說的話,祂甚至可以說,是我的師父,也是第一個朋友。”
誠然,在“成為‘神’”這件事上,他的確也背叛了祂的期望,但如果可以,妄星的確是更想要一個彼此都能相安無事的結果。
“但如果一定要在‘神’和你之中二選一的話,我會選你。”妄星的語氣並沒有多麼鄭重,更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宋臻當然有被感動到,但更多的,是對妄星會有這樣決定的好奇。
畢竟,他們只認識一年不到,可“神”卻陪了他千年。甚至,“神”就是他的未來。
妄星被宋臻問到了,想了好一會,才得出一個模糊的答案,“或許是和同性相斥類似的感覺吧,一想到祂是我未來最大的可能性,就覺得這種未來不要也罷。”
“而且,想要站在自己喜歡的人那邊,支援她,陪伴她,為她付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