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和化生鏡換了可以暫時拖住‘神’的力量。”既然妄星問了,宋臻就也沒有瞞著的打算。
不過,她也沒打算深入這個話題就是了,“對了,宋星既然把傳承交給你了,就由你拿著吧。”
“就當你帶我來這裡的報酬了。”宋臻說著,將妄星剛剛才交到她手上的鴿子蛋一樣的玉石遞給了妄星。
或許是因為宋臻對著裡的魔族究竟是甚麼樣的生物毫無概念,妄星為了開啟秘境殺生三千萬的事在她看來,始終是“不正確”的。
不過,宋臻倒是沒想過要指責妄星的行為,雖然就目前的經歷來看自己或許也能算是“受害者”之意,但只要能活著離開,自己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宋臻都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也最不應該指責他的人。
看著男人垂頭看著自己手心,有些意外的樣子,宋臻的心情有些複雜。
仔細想想,正道的那群人,好像也沒人指責過妄星的行為,甚至有些人還因為這件事,對他的評價也挺好。
也不好說是因為“正邪不兩立”的立場,還是因為妄星真的做了件“正義”的事情,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一些更加陰暗的原因。
“總之,在冥獄秘境這件事上……”宋臻本來想說自己與他同在,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可能有點莫名其妙,便改了個口,“我是在一條船上,一條繩上的螞蚱!”
“?”
然而,妄星還是沒能立刻跟上她的思路。
妄星眨眨眼,旋即失笑,“好。”
也不知道這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裡,宋臻的腦子又拐了幾個彎。不過,他很喜歡宋臻這種將他們二人當做一體的想法。
腳下的地面忽然開始傳來震顫,二人對視一眼,心知是“知性統合”裝置開始運作,便不在耽誤,立刻朝著宋星曾經告訴他們的,“神”所在的地方奔去。
外圍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宋臻看著門口烏泱烏泱地站著無數或眼熟或陌生的空殼,每一個都提著武器殺氣騰騰地朝他們湧來,第一次理解了喪屍片的恐怖之處。
“說實話,我總覺得如果在這裡殺了他們的話,這群人會真的死掉……”一手提著劍,一手拽住已經蓄勢待發的妄星,宋臻後退了兩步,躍上了高處,試圖找到一個最小傷亡的突破口。
事情好不容易發展到這裡了,如果最後因為她們的舉動而死掉了絕大部分人,宋臻真的會因為覺得毫無意義,而直接開擺,帶著全世界一起毀滅。
“那麼問題來了,這群人和喪屍最大的區別是甚麼呢?”
人群逐漸擠進了大廳內,有人已經眼尖地發現了房樑上的二人。
“是甚麼?”
“謝謝你還會在這種時候給我接梗啊。”宋臻揮手間打掉一道劍氣,“他們會遠端,也會飛!”
話音落下,宋臻一道銀絲切斷了其中一個御劍朝她們靠近的修士腳下的長劍。等反應過來對方似乎是個劍修的時候,那人已經趴在地上開始吐血了。
“……”
宋臻只能別開視線,默默道了聲“罪過”。
“門口的人少了。”
妄星指了指那邊相較於剛才空蕩了不少的地方,話音落下,精壯有力的長臂便直接從後邊繞過宋臻的膝彎,將她抄進懷中,飛速朝門外飛去。
宋臻見狀,立刻抬手配合,控制著銀絲的力度,將門口的障礙們全都捆住,拉向兩邊。
原本熟悉的地方已經盡數消散,如同被高溫灼烤後融化的蠟一樣,變得軟榻,露出五顏六色外表下的黑色淤泥。天空被一片暗色籠罩,但那並非尋常的“夜色”。
宋臻撐在妄星寬闊的肩膀上,夠起身子,將那也“夜空”看得仔細。
一片漆黑之上正浮著一層流淌扭曲的五顏六色,想是肥皂水撒在上面形成的“油膜”。
“妄星,再高一點,裡面有東……不不不,下去!下去!!!”
宋臻慌亂的叫聲在耳邊炸開,妄星用空著的手按住她敲打自己肩膀的動作,正想抬頭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把宋臻嚇成這樣,就被她雙手抱頭把臉掰了回去。
“是人臉,但比人臉噁心。答應我,別看了,我不想晚上我倆都做噩夢然後一起失眠一整晚。”
“行。”
雖然這麼答應了,但妄星還是趁著宋臻沒注意的時候,悄悄看了一眼。
妄星:“……”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把那一團僅僅只是長得像五官的東西描述成“人臉”的。
天空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倒著的湯鍋,漆黑的粘液在裡面著泡泡,那些“五官”就這樣隨著泡泡偶爾冒出來露個臉,然後又隨著泡泡一起裂開,被新的泡泡取代。
宋臻注意到了妄星的動作,看著他皺著眉默默收回視線的樣子,也懶得說他甚麼了,只是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妄星的接受程度會比自己高出不少。
“如果我推測的流程沒錯,宋星死後,祂應該會最後掙扎一下,如果掙扎失敗了就會成為豆蔻希望的,單純的‘裝置’。然後祂會把現在虛假的程序給停掉,重新收集力量、分析最內部的那些魂靈,然後在力量足夠時候,創造新世界。”
“神”所在的神廟最高處就在眼前,宋臻很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了,但一想到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和“神”打上一架,還是不免緊張起來。
畢竟,那可是在非完全體的情況下,只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就將殘現撐裂的東西。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祂現在還在掙扎期,我們說不定可以成亂撿點便宜。但如果是已經到了開始收集力量的階段的化……”
感覺到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妄星垂眸看了眼自己懷中,依舊沒有多少表情的宋臻。
她的眼睛不再是往常看甚麼都興致缺缺的樣子,相反,一雙略微狹長的桃花眼正被她幾乎睜成了杏眼,黑沉沉的眸子也亮得如同寶石一般。
與其說是因為恐懼,在妄星看來,她此刻的顫抖更像是連她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興奮與期待。
順勢低頭,蜻蜓點水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妄星也不自覺被她的興奮所感染,一股想要將一切都破壞,將懷中的女子拆吞入腹的破壞慾席捲了全身。
在宋臻反應過來上一秒發生了甚麼前,他又一次吻了下去。
宋臻:“???”
反手將宋臻拍打著自己手臂的手拉住反剪到身後,妄星幾乎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才終於將那股衝動壓下,維持住了理智。
“宋臻,記得之前說的,不需要‘殺了祂’,只要將其‘破壞’、‘擊退’就夠了。”
二人停在入口處,妄星抬手按在攔在前方的禁制上,話音落下,長/槍驟然在手中凝出實體,一擊刺入那強度不弱於封著豆蔻殘片的屏障之中。
濁氣由著妄星的動作,爭先恐後地湧入/槍/身之中,順勢從槍/尖擠入於屏障的縫隙,讓那裂紋不斷蔓延擴散開來。
或許是因為已經補全了缺失部分的原因,宋臻第一次透過眼睛以外的方式,感受到了妄星的強大。此前從未有過的直覺告訴她,妄星的強大是異常的。但這份“異常”,是她也可以擁有的。
屏障在妄星的一聲低吼中應聲碎裂,他呼了口氣,便發現宋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顯然是在學習自己剛才的招式,收了槍歪頭一笑,“學會了?”
“理論應該可以了,就是不知道實操怎麼樣。”宋臻點點頭,絲毫沒有為自己偷師的行為而感到羞惱,“原來你還會用槍,之前怎麼沒見過?”
妄星:“……你見過的。”
法言秘境那次,就是他就是用槍提前打碎了秘境帶她出去的。
宋臻:“……”真的嗎?
然而,那次她暈得太快,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妄星的動作。
“算了,進去吧。”妄星洩氣地擺了擺手,反正以後有得是機會,先辦正式要緊。
——
自己究竟是為了甚麼而存在的?
自己究竟是為了甚麼而出現的?
自己究竟是為了甚麼而存續的?
“濁氣化生”的死亡已經成立,只要按照比例留存住“清氣化生”這一“異常”存在,‘知性統合’的裝置就會因為他的願望而繼續無法順利執行。
只要這樣,自己就可以依舊維持這樣的狀態。
可以繼續存在於此。
可以繼續保有自我。
可以……永遠存續。
自己不會像其他可能性中的“自己”那樣,被自己的幼蟲給殺害。失敗、失敗、不斷失敗。
自己不會像其他可能性中的“自己”那樣,逐漸與“生命”背離。漫長、空虛、陷入虛無。
自己也不會其他可能性中,最為異常的“那個人”那樣,不斷漂泊,與“世間”別離。
知性讓生靈變得醜陋,可失去知性,又讓生靈變得無趣。
無法理解、無法認同。
為甚麼“濁氣化生”會愛著這樣的存在?
為甚麼“濁氣化生”會祝福這樣的存在?
明明他們不值得被拯救。
明明他們不值得被保護。
可這是讓自己存續下的唯一方法。
然而,“清氣化生”的死亡已經成立。
缺少了唯一的阻礙、唯一的保障的當下,自己的消失已然成為既定的未來。
宋臻——
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宋臻
罪魁禍首的名字開始不斷重複出現在識海之中。
“宋臻——!”
空蕩又嘈雜的世界之中,唯有這個名字響徹世間。
這是自己的識海,是隻屬於自己的領域。
正常來講,是就連其他的“自己”也無法進入之處。
然而——
“喲,區區兩個字都能叫得這麼抑揚頓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