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宋臻的記憶停在自己透過化生鏡,找到機會逃出來後的部分。
最後的最後,自己好像看到妄星和宋星正在一起說著甚麼,然後……她好像殺了宋星?
在一片不確定中,宋臻唯一確定的,就是自己現在還在昏迷之中。雖然很努力地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但令人遺憾的是,無論她怎麼努力,身體都好像和意識斷開了連線。
與其說是不聽使喚,不如說是根本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臥槽!”一個可怕的猜想驟然在心中炸開。
自己該不會因為和神鬧掰了,所以被收回了身體的使用許可權吧!?
後悔逐漸佔滿整個思緒,宋臻忍不住敲起了自己的腦袋,“該死,早知道應該先想個話術表下忠心騙騙祂的。”
【……】
【祂做不到的。】
陌生的聲音於腦中響起,鑑於前幾次的經歷,宋臻對這種情況不免有些應激。
【……】
莫名地,宋臻從對方的沉默中聽出了一些不滿,或者說,埋怨。
“額……您哪位……?”
【……用你知道的名字的話,就是‘小兔’。】
宋臻:“……”
“不是,你長著一副兔子的樣子,這個聲音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雖然它,啊不是,他也吃肉,以前也確實有過威武巨大的時候,但跟著宋臻這麼久,她……好吧,其實也沒有照顧過幾次,但就是總有一種聲不對臉的微妙感。
【是你擅自把吾當做兔子養的!】
“好的,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聽著對方明顯帶著些許怒意的指控,宋臻果斷低頭。
“所以,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這種節骨眼下小兔忽然出現絕對代表著要發生甚麼。
如果豆蔻的預言是真的,或許殘現的修復和小兔有關?
【如果要把前因後果都講完的話,內容會很長。所以長話短說就是,我本來應該是神劍殘現的一部分。】
【殘現本來就是為了“殺死‘神’”而鑄造的神器。但是因為一些意外,殘現在即將鑄成時出現了一些意外。】
如果想探究中間發生了甚麼的話,的確給宋臻一種事情會很複雜的感覺。
比起那種過去的故事,宋臻更關心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中升起,宋臻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你別告訴我,你要祭劍之類的。”
【並非獻祭,而是回歸。】
【安心吧,這不是離別。】
【吾只是回到來處,回到本該存在的地方。】
【只是姿態變了而已,吾依然在你的身邊。】
小兔的話音落下,宋臻來不及回應,就覺識海之中忽然多出了甚麼東西。
那種感覺和剛得到化生鏡時很像,但要更加讓宋臻感到親切。
——是本該與殘現莫名少掉的連線終於補上了的感覺。
“小兔……”宋臻試探地叫了一聲。
不出所料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雖然他們之間的互動並沒有多少,小兔大部分時間都被自己關在儲物空間裡睡覺或者一個人玩耍,但要說不難過肯定是假的。
只不過,是還沒到那些小說電視劇和漫畫裡描寫的,撕心裂肺的程度罷了。
殘現的氣息在識海中逐漸鮮明,宋臻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先前碎成幾段的黑色長劍與劍柄前的斷口處重新生長而出。漆黑無光的劍身上,緩緩流淌著融金,隨著長勢逐漸化為繁華又古樸的咒文,被銘刻其上。
“……”
不得不說,這個祭劍,倒是比想象中的樸素。
宋臻扯了扯唇角,乾笑了一聲,聽起來苦苦的。
莫名地,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養過第一隻小狗。
那是在路邊的狗販子手中買回來的。
當時只剩下它一個了,大冬天的,就這麼在四面透風的籠子裡默默縮在角落裡。
帶回家的時候,被家裡狠狠罵了一頓,警告著“如果不把狗送走,就殺了吃肉”。
那時候的宋臻大概才小學四年級吧,一邊叫嚷著“過幾天我就帶著它搬出去的!”,一邊因為對於要“離開家庭”這件事感到恐慌,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來替自己壯膽。
順便,讓氣勢也顯得足一點。
宋臻就這麼抱著狗哭了一晚上,就在她想著“這麼哭眼睛會不會瞎呀?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哭一整晚就會瞎了”的時候,家裡人到底還是心軟,同意了留下小狗。
於是,她滿心歡喜的,得到了新的家人。靠自己選擇的家人。
她認為這是天賜的緣分,當天晚上也顧不得小狗身上是不是乾淨,就開心得抱著小狗睡進了被窩。
“說起來,你倆好像都是一隻手就能拎起來的大小……”宋臻不由抬手比劃著,“不對,那時候我個子也小,所以點點應該更小一點吧。”
畢竟那時候就是因為看它只有一點點大,所以才叫它點點的。
劍身很快便修復完畢,黑金色的長劍形似柳葉,豎直襬放,全長甚至超過了宋臻的下巴。
宋臻從回憶中抽身,看著懸浮於眼前,劍柄幾乎與自己視線齊平的長劍,忽然有些愧疚,“對不起呀,我這次也沒能哭出來。”
【……】
殘現身上的暗光閃了閃,又朝她靠近了幾分,似乎是在表達“沒關係”。
“所以,現在的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宋臻環視了空無一物的環境,抬手握住了修復完成的殘現,“暴力破門吧?”
“這次應該不會再碎了吧?”
話音落下,長劍嗡鳴——
——
“你知道嗎,我的家人,其實挺奇怪的。”
“只要我的反應不是他們想要的,就說說我涼薄,不正常。只要我的成績不是讓他們滿意的,就會斥責我辜負他們為我吃的苦。”
“如果反抗的話,他們就會開始尖叫、歇斯底里、最後……身體力行地讓我對他們的痛苦感同身受。”
眼角被妄星輕柔地擦過,眼尾處還留著男人的氣息以及那稍微有些涼意的溫度。
宋臻躺在他的懷中,忽然覺得很累。
“可他們又會因為的哭喊聲心軟。”
“你知道嗎,我的……父親,他在我的心裡也是好過的。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去遊樂園,就是他請了假,開車帶我去隔壁市玩的。”
“我的第一隻小狗得犬瘟了,他怕我傷心,趁著我上學跑了好多地方,帶回了一隻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狗,告訴我,點點治好了。”
“……為甚麼忽然說這些?”
是錯覺嗎,她好像感覺到妄星的聲音,有些慌張。
“是啊,為甚麼會想起這些呢?”
宋臻當然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在她已經殺了宋星的當下,毫無疑問,已經是明確地與“神”為敵了。
可她就是剋制不住。就好像一直堵著的塑膠袋子,在沒能察覺的地方忽然破開了一個口子。等發現時在想要堵住的時候,已經漏出很多,根本裝不回去了。
“算了,你想說就說吧。‘神’那邊——”
“不了,就聊到這裡吧。”
在這種時候傷春悲秋實在蠢得厲害,宋臻撐起重得厲害的身子,在妄星的幫助下緩緩起身。
“我在中途和太淵走散了。把豆蔻、就是少女,把少女殺了之後,‘神’出現了。但是我們因為宋星的存留髮生了分歧,祂想保下宋星。”宋臻簡單把兩人分開後的事情總結了一下,順便,說出了自己新的猜想。
“或許‘神’並不是全知全能,而是由‘清濁化生’透過某種方式、例如願望來決定其存在姿態和能力。就比如這裡的‘知性統合裝置’。當然,前提是,這裡的‘神’和外面那個……”宋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不同可能性下的同一存在。”
“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時,祂應該是有自己的意志的。而且至少在這片秘境之中,祂和宋星以及豆蔻的想法,並不一致。”
老實說,宋臻其實到現在也沒摸清楚進入裡世界後遇到這幾個……姑且都用“人”來代稱好了。
直到現在,她都能沒能徹底理清這幾個人各自行為背後的邏輯,就連目的,也只是雲裡霧裡一知半解。能夠說中,也幾乎全靠是靈感和幸運roll點的大勝利。
但只是為了達成修補自己先天不全的問題的話,這個目的從宋星死掉的那一刻就已經實現了。
姑且不論心累的問題,不過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宋臻就已經感覺到身體的疲憊完全消失,甚至比曾經還要輕盈。
以及前所未有的,那種清氣彷彿要從體內溢位的滿盈感。
止於交給化生鏡的左眼……宋臻特意卡在了一個妄星不會看到的角落,閉上了右眼。
——視除了識海中化生鏡的存在明顯增加外,也沒有任何異常。
或許可能之後會有甚麼後遺症顯現出來,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現在的一切,都在告訴宋臻,“將‘神’擊退的成功率增加了”。
然而,她的小動作還是被妄星注意到了,“宋臻,你的左眼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