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原來靈、”宋臻微妙一頓,眼神不自覺朝太淵飄了一下,“韶烏還有這種力量呀。”
妄星看出了宋臻不想給太淵增加心理負擔的小心思,輕嗤一聲,“畢竟是‘清氣化生’的靈胎,這點力量還是不足為奇的。”
也不知道宋臻甚麼情況,一直在太淵的事情上聖母心發作。明明這件事就是她累積道德資本的最好理由。
她越是不想說出口,他就越是要說個明白。
宋臻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但畢竟洛雲的事上還欠了太淵一會,她總歸不想恩將仇報,只得挪了挪位置,肘了妄星一下,“想點好的,我們現在有三個人了,就算真打起來,也能多幾分勝算。”
“嗯。”太淵頷首。
兩人的動作落在他的眼中,帶著難以容下旁人的親暱感,太淵縱有再多想說,也只能選擇沉默。
這裡的世界和外面的“空殼”不一樣,雖然依舊是以“過去發生的事”為參考,但不再只是進行單純的“情景再現”。
“那寒初現在……?”
“還在外門。”
宋臻點點頭,倒是沒甚麼可意外的。
畢竟現在沒有系統的影響,寒初的確沒有進內門的理由。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倒是讓宋臻有些驚訝,“你沒殺了寒初?”
太淵對寒初的殺心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無法動手是因為系統的阻撓。
當然,也不排除一部分“人言可畏”。
可如今這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然而太淵卻只是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乘人之危不是他的作風。但隨後,他又看著宋臻,滿眼認真地問道,“你需要她死嗎?”
宋臻:“……”
這咋回答啊?
從給原主報仇的角度來說,她當然是希望寒初死的。
可在“系統”這件事上,或許寒初活著才是更有用的。
而且,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原主究竟是不是死於寒初之手,都成為了一個謎團。報仇一說能不能成立都還尚未可知。
“唉……”一陣頭腦風暴,宋臻又又又又一次,嘆了口氣。
進秘境之後感覺兜兜轉轉快半輩子了,結果一看進度,居然是0誒!
“總之,先找到‘少陰’所在的地方吧。”多虧了妄星一早就把前因和太淵講了一遍,宋臻跳過了說明,直接做出下一步的計劃,“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不成功便成死人了。”
其實,是宋臻只有三天時間。
與其說她和這裡的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倒不如說,她的死其實才是最利好所有人的。
只要宋臻成為“神”的一部分,另其圓滿,那麼這裡的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永恆的平安喜樂。
反之,她多掙扎一刻,就有多一個人成為消耗品,魂飛魄散。
或許“神”會願意把一切都說清楚,默許他們進到這裡,也是抱著“宋臻不會願意造成更多犧牲”的想法。
可偏偏,現在的宋臻最不在乎的,就是“犧牲他人”。
宋臻當然沒有冷漠到完全無動於衷,肯定也會有自責愧疚與難過,但無論來幾次,她繼續這麼選。
沒有她認識的人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有,她也只能悲傷地評價一句,“運氣真差呀”。
——
根據太淵來這裡後的講述,可以判斷出內外的時間流速是一致的。
“……換句話講,就是我們已經失去了半天時間了。”
就算心裡知道情報交換是必要的,但對於剩餘時間肉眼可見的減少這件事,宋臻還是很難不心疼。
但好訊息是,多虧了這半天的交流,宋臻也省下了許多探索的時間。
就比如,不在的白姝等人,在這裡眾人的認知中,就是“有事暫時離開了宗門”這一類,短期內無法見面的原因。
“倒還想的挺周到的。”妄星評價著,“畢竟人在外面,等過一陣子直接說死了,也沒甚麼問題。”
而最讓宋臻驚喜的,還是太淵直接帶著她們來到了一個懸崖邊緣。
宋臻俯瞰其中,那深淵一片漆黑,如同在開口上被遮上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
“是結界。”妄星說著,抬手結陣,向黑幕之下試探。
宋臻趴在懸崖邊上,一邊觀察著是否有其他異常,一邊等著妄星的結果。
“太淵,寒初的事,我想了一下。”見太淵一直站在離他們不近不遠的地方,形單影隻,宋臻莫名想起了以前被人孤立時的自己,起身過去,向他搭起話來,“說實話,我現在也沒完全想好應該拿她怎麼辦。不過,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你願意在意我的想法。”
“無妨。”太淵幾乎是本能地對她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旋即,才後知後覺,宋臻並沒有叫自己師尊,而是直呼名字。
而且,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並非她第一次這樣喚自己了。
照理來說,他應該糾正宋臻,告訴她要“尊師重道”,應該喚自己師尊。
可他就是開不了口。
太淵修的是太上忘情,又不是木頭成精,他當然早就發現了自己對這個小徒弟的心思了。
可惜的是,等他察覺這份感情時,宋臻已經與華驍互生情愫了。就算自己可以不顧師徒倫理,也斷做不出破壞旁人姻緣的事。何況那個“旁人”還是自己的另一個徒弟。
不過現在不同了。
雖然很卑劣,但太淵其實是有些感謝寒初的橫插一腳的。託她的福,宋臻不要華驍了。
至於妄星……就算是宋臻的半身又如何?正邪註定不兩立,只要宋臻還是那個宋臻,他們就總有分道揚鑣的那天。
他已經等了很多年了,再等幾年而已,他並不介意。何況,宋臻如今對太淵的態度,似乎並沒有將他當做自己的師尊。於太淵來說,這無疑是又少掉了一些阻礙。
只要在宋臻與“濁氣化生”劃清界限之前,把最後的一些世俗問題解決掉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陷入思緒的太淵終於做好決定,心中一輕。
然而另一邊的宋臻卻早已莫名晃了神,垂眸看著那黑幕,走到了懸崖邊緣。
她沒有御劍,甚至連法術都沒有使用,就這樣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沉靜,決絕,像是要整翅高飛,又顯得搖搖欲墜。
太淵與妄星同時意識到她的異常,就在她即將越下的瞬間,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手臂,將她託回了後方。
“宋臻!”
太淵焦急又關切的聲音驟然響起,宋臻這才回過神來,看看太淵,又看看另一側的妄星。
妄星雖然沒有出聲,但神色同樣不太好看。
“我……”宋臻眼中的茫然未消,卻在掃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懸崖峭壁時,便知曉了一切。
——剛才,她差點又一次從高處躍下了。
“抱歉,我只是……”宋臻垂下眼簾,停了好一會,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沒事就好。”
閉眼的瞬間,宋臻就被拉入一個懷抱。
和妄星一向充滿侵略性的氣息不同,太淵更像是潤物無聲的細雨,潺潺流淌的涓流。
同樣的溫暖,卻讓宋臻產生了不同於對妄星時那樣,想要侵佔與掠奪的澎湃之意。
而是更加平靜地,希望就這樣在這份溫暖中沉睡過去的感覺。
毫無疑問,宋臻從靠近這片懸崖開始,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她在試圖找出這份異常、不,應該說是,讓她變回從前的狀態的原因。
“這底下有東西。”
妄星適時開口,長臂一覽,將宋臻從太淵的懷中撈了出來,在她額間印上一穩。
霸道的氣息就這樣湧入了宋臻體內,終於,讓她有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它會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慾望。”
妄星身子一傾,便將宋臻抱了起來,按著她的後頸與自己額心相抵,眼睛卻直直盯著幾步開外的太淵。
“慾望”兩個字顯然刺中了太淵某處,妄星清楚看到太淵的身型一晃。
“宋臻,看來你的好師尊,是真的寶貝。”妄星一番話說得陰陽怪氣,“不過,既然有兩個徒弟,還是要一碗水端平才好。再耽誤下去……”
太淵的臉色越是難看,妄星的唇角的弧度就越是明顯,“你的大弟子可就要死了。”
宋臻:“……”
饒是宋臻再遲鈍,也察覺出了妄星的反常。
雖然一開始妄星對太淵就帶有敵意,但眼下與其說是因為“太淵破壞了‘清氣化生’的孕育而記恨他”,倒不如說是單純地討厭“太淵”這個人。
這並不符合妄星那種“對所有事情都更傾向於旁觀”的性格。
“妄星,你在吃醋。”思來想去,宋臻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個。
只是她想不明白,妄星的醋意究竟是來自於“太淵是‘清氣化生’的師尊”,還是因為剛才太淵抱住了自己。
因為兩人姿態的原因,此刻妄星正仰望著宋臻。
被戳破心思後,妄星並沒有任何羞赧的意思,反倒溢位了幾分笑意。
然而,當他看清楚宋臻的眼神中只有清澈的疑惑時,這份笑意又被恨鐵不成鋼的怒意給掩了過去。
“對,我就是在吃醋。”妄星磨了磨牙,恨不得就這樣一口咬穿宋臻的脖子,與她徹底融為一體,“我不想看到你和太淵有接觸,最好連眼神,不,最好連腦子裡,都不要出現他的影子!”
“……”
一想到妄星剛剛才說的“放大欲望”,宋臻放棄了和他講道理的打算,拍了拍他的肩膀表以安撫。
完了,她還朝太淵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眼神。
宋臻:看來妄星是真的很討厭太淵了。
“下去吧。”這樣說著,宋臻果斷把進度拉到了下一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