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宋臻的話語在耳邊炸響。
其實她的聲音很輕,可對妄星來說,卻有如千鈞,引得他血液沸騰,渾身戰慄。
想要現在就擁她入懷,想要立刻就和她融為一體,想要就這樣和她再也不分離。
妄星自己也無從說起,自己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願望,但他知道,這些願望,是直到認識眼前這個宋臻後,才開始逐漸出現的。
清氣化生的孕育被人中途打斷,他便與自己本該形影不離的半身失去了聯絡。可這並不代表,他找不到她。
可找到之後呢?
他帶著期待見到她。然後,帶著失望,放棄了她。
她會為了普度眾生,而刻苦修煉,鑽研醫術。
她從不在乎自己的付出能夠得到多少回報,也不在乎是否會被人恩將仇報。
她只是單純地,在重複著“拯救”這件事。
妄星曾經出現過在她的面前,當他詢問她,為甚麼明知不會被人感激,也要不惜傷害自己去拯救他人時,她的眼神清澈,卻也茫然,“目的……?”
“救人為甚麼需要目的?”
“那你為甚麼要救人?”
“因為我應該救他們。”
“只是一具空洞的外殼罷了。”
妄星不死心地看了她一次又一次,最終,蓋棺定論。
他既沒有感到甚麼宿命的拉扯,也沒有感到靈魂的吸引。
或許是因為孕育被打斷吧。
他一直這麼以為。
然後,無視、忘掉了那個自稱天道的聲音,告訴他一定要想辦法補全“清氣化生”的事情。
——直到現在的“宋臻”出現。
——
“走吧。”興許是自己的話確實有些變態了,宋臻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鼻尖,拍了拍遲遲沒給自己回應的妄星,
“嗯……好。”
妄星的反映有些不對勁,宋臻本想停下先把他的情況搞清楚,但下一刻,熟悉的氣息與溫度便帶著不可抗拒,卻又無比溫柔的侵略之意將她籠罩其中。
男人俯下身子,堅實的手臂輕車熟路地繞過她的膝彎,隨手似的,便將她抱入懷中。
宋臻坐在他的胳膊上,雖然已經御劍過很多次了,但這種完全依靠外力的感覺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妄星……放我下去唄。”莫名地,她開始感到恐高,連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
妄星當然看出了她的害怕,卻也只是將她放低了些,沒有鬆開的打算。
他讓她攬住自己的肩膀,整個身子都貼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逗貓似地輕輕揉捏起她的後頸。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沙啞,為二人徒增了幾分繾綣,“再抱緊點,這樣才不會分開。”
“……能說嗎我覺得如果‘神’鐵了心給我倆分開,就算我們是連體嬰兒也不——”
宋臻話沒說完,妄星已然長腿一邁,帶著她跨入光幕之中。
就算有妄星的手遮在眼前,強光也還是讓宋臻陷入了短暫的失明之中。
正當她又一次感慨自己明明是“仙”,但身體素質怎麼還和普通人一樣時,耳中忽然傳來了房門被人叩響的聲音。
等到,房門!?
“來了!”宋臻應了一聲,顧不得還是純白佔了大多數的視野,宋臻摸索著朝房門走去,“哪位?”
聽過許多次,但她一次都不想再聽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臻臻,是我。”
宋臻:“……”
嗎的,怎麼開局重新整理的是華驍!?
宋臻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床榻,又摸了摸身上,發現妄星並不在,她只能先處理眼前的事情,然後再去找妄星。
一開門,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的視線再次被陽光晃了眼,好在,此時太陽剛剛升起,還沒到最刺眼的時候。
“何事?”宋臻別過頭去,兩度被閃瞎讓她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躁意。
這還是華驍第一次見她這副,肉眼可見心情不好的模樣,愣了愣,“昨日約好的,今天早起練劍。”
宋臻:“……”
大腦空白了一瞬,宋臻莫名想說點甚麼,但又無話可說,只能無奈地舒了口氣,邁出了房間,“走吧。”
“可你的劍……”華驍看著她空蕩蕩的腰間,“滿月還——”
宋臻抽出殘現在手中晃了晃,字面意義上“五彩斑斕的黑”在陽光下,竟顯得流光溢彩,夢幻異常,“我帶了。”
眼見宋臻提著那長度快到她肩頭的長劍已然走遠,華驍掃了眼微微敞開的窗戶,但還是止住了往她屋內看去的衝動,三兩步跟了上去,和宋臻並肩朝他們的“老地方”走去。
宋臻一路埋頭走著,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找到身為隊友的妄星。或許是因為從一開始幾乎就沒有過單獨行動的原因,宋臻即便已經察覺到自己始終都在依賴他人,也不是很想去改掉這個問題。
畢竟依靠別人,讓別人替自己完成某件事情,也算是一種本事不是?
華驍在旁邊試著搭話了幾次,但見宋臻始終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只好消停了下來。
今天的師妹很不對勁。
華驍想要告訴她走錯了方向,現在的路不是去“老地方”的,可在看到宋臻眉眼沉沉,顯然在因為甚麼事情而焦躁時,還是選擇了沉默。
或許,她是在因為自己強行把寒初送進內門而不滿?
莫名地,在除了緊張要怎麼向她解釋之外,華驍的心中,也多了幾分喜悅。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十分不妥,可除了毫無由來地不想拒絕寒初外,其實他也帶著一些,“想看宋臻為自己而吃醋”的心理。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宋臻是確實喜歡自己的。
他當然喜歡宋臻平淡恬靜的樣子,可時間久了,他也會忍不住懷疑,她這樣淡然豁達,是不是其實根本不在乎自己?
他們明明是戀人,可為甚麼,她對自己,從來沒有自己對她那樣的獨佔欲?
“臻臻,關於寒初的事情……”帶著迫不及待的雀躍,華驍拉住了宋臻的手。
“寒初?她怎麼了?”提到寒初,宋臻終於對他的話上心了一些。
雖然根據滿月可以判斷出這會的時間線是原主與華驍互通心意之後,但具體的時間節點,宋臻還真沒甚麼頭緒。
華驍見狀,成功誤會了宋臻的意思,更加確定了她的想法,連忙又往她身邊靠近幾步,“我和她沒甚麼交集,只是那天見她一個人躲在角落哭得厲害,才……”
華驍靠近一步,宋臻就後退一步。
“左右她是在三師叔那邊,平時有大師姐和洛雲看著……能讓我在意的人,還是隻有你。”
宋臻本能地惡寒了一下,但至少託他的福,她姑且摸出了眼下的時間點,應該是寒初剛剛得到“系統”的時候。
見宋臻依舊面無表情地和自己保持著距離,華驍倒也不惱,只覺得第一次見她耍性子的樣子,頗覺可愛。還想再哄,卻被一道冷峻的聲音驟然打斷。
“宋臻,過來。”
聞聲看去,就見一喜紋金錦袍的太淵正站在幾米開外的拐角處,睨著二人。
“欸!來了。”宋臻巴不得趕緊離華驍遠點,當即應了一聲,小跑過去。
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太淵被牆面遮擋的身後,竟然還站著妄星。
妄星豎起食指放在唇前,朝她眨眨眼,示意宋臻不要暴露自己。
宋臻立刻收起面上的喜色,換回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垂頭站在太淵身邊,等著他的後續。
然而,太淵卻並沒有看她,而是對著幾步之外的華驍說道,“白姝因為任務外出,外門弟子的訓練與教導就由你負責了。”
“啊?”顯然,華驍之前並沒有接到通知,但也只是困惑了一瞬間,便應了下來。
眼見很快就要到早練的時間了,華驍只好用視線越過太淵,朝著幾乎是躲在自家師尊身後的女子柔聲道,“臻臻,我晚點再來找你。”
“……”宋臻幽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如果可惜,他希望華驍過會就徹底把自己忘了,別來找了。
總算支走華驍,宋臻和妄星對視片刻,正想問問他怎麼回事,卻被身側的太淵一把擁入懷中。
妄星:“!?”
宋臻:“???”
太淵摟得很緊,整個身子都靠了過來。唇角貼著宋臻的耳廓,連氣息都炙熱異常。
宋臻下意識“嗯?”了一聲,因為過於猝不及防,甚至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太淵……?”
如果不是妄星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宋臻絕對會懷疑,這個太淵是妄星假扮的。
“鬆手!”妄星也在同一時間上前,語氣冷硬,動作更是強硬地打算直接折斷太淵的手臂,將宋臻從他的桎梏中拉扯出來。
可太淵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一手拿著韶烏與妄星過招,另一隻手下移至宋臻腰間,改攬為抱,反倒令二人離得更近了些。
或許是因為顧忌自己,妄星的動手有些束手束腳,完全沒了曾經擰斷魔族脖子時的大開大合,乾脆利落。
而宋臻被迫參與這場殺傷力只能稱之為“切磋”的幹架,沉默地看著二人,幾次試圖想明白這倆人甚麼情況,但依舊一頭霧水。
天旋地轉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個造型精緻的人偶,正被人抱著晃來晃去的錯覺。
“我說——”
“你倆差不多得了!?”
“再打我腦漿子都得被你們搖勻了!!!”
終於,宋臻再也忍受不住,氣沉丹田,大聲喊道“脖子以上發育完全就給我張口說話!少給老孃玩以武會友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