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其實我還挺理解那個‘神’的。”宋臻在二人帶著些古怪的注視下,撓了撓鼻尖,“畢竟只要沒有‘不一樣’,人就不會抱團出現排他性,也就不會發生衝突了。而且,如果是‘神’的話,就算遇到天災,應該也有杜絕危險發生的力量,就算沒有思想的碰撞,不產生任何的進步也是可以的。”
雖然她並不認為人類值得這麼大費周章的保護起來,不過這或許就和有的人養寵物後,會給寵物穿鞋一樣的感覺吧——總之就是尊重祝福。
宋臻將這樣的想法說出來,換來的,卻是另外二人的若有所思。
少年不由蹙起眉,“所以,你覺得祂……”
“祂是愛著人類的。就像那些養寵物的人,也是因為覺得可愛,把它們當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會願意打扮它們一樣。”
“圈養……”
妄星過於精準地評價讓宋臻“哈哈”地乾笑了兩聲。
她當然知道這種想法與行為從人道主義上來說是錯誤的,但對方都是“神”了,似乎也不能要求對方遵守這些。
更何況,修真界都有藥人、爐鼎、活人傀儡這種東西了,人道主義本來也挺稀薄的。
少年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莫名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妄星,本就複雜的眼神中,又多出了一絲詢問。
宋星:這一次的“清氣化生”是這種型別的人嗎?
而對面看出了少年疑問的妄星很明顯明白少年的意思,默默點了點頭,甚麼都沒說。
這讓宋臻有一種自己沒有被邀請的霸凌感覺,“嘴巴和喉嚨進化出來是讓你們說話的!”
或許是還記得宋臻之前鬧彆扭時,那種不上不下的難受感,妄星戰術咳嗽幾聲,老實了許多,“咳,我只是在對你的話表示認同而已。”
雖然還是沒有完全老實就對了。
“你最好是。”冷笑著嗆了一聲妄星,宋臻也懶得刨根問底。
比起追溯動機這種事情,宋臻更在乎怎麼解決問題。
就像那少年說的,那隻眼睛和……姑且叫做“昨日”吧。和昨日比,那隻眼睛的確沒有絲毫變化,但這隻能說明“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下一刻會發生甚麼,依然還是無法得到保證。
“把話題拉回來吧,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怎麼解決我被‘注視’的事。”越是告訴自己不該伸手去碰,宋臻就越是想要使勁按下去。
如果不是她已經嘗試過,發現戳下去真的會疼到半邊身子失去知覺,這會這隻眼睛應該早就被她剜下來了。
“‘神’是超脫這個世界的存在,只有‘神’才能殺死‘神’。”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疲態徹底放大。
他的神情明顯是還有後話,於是,宋臻與妄星便安靜等待起的他的後半句。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逝,大概過了幾秒,又或者過了幾分鐘,少年才終於看著宋臻,繼續說道,“但是你不需要‘殺神’,你要做的,只要將祂‘打倒’、或者說‘擊退’罷了。”
宋臻飛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要讓“神”不存在於這個秘境就足夠了。
“這裡的的‘因果’是不存在順序的,只要把……”妄星微妙一頓,“原本就在這裡的,幼蟲之一的‘清氣化生’給殺了就是。”
“別用幼蟲這麼噁心的形容啊!”
同為“清氣化生”的宋臻打了個寒顫,瞪了妄星一眼,旋即,又不動聲色地看了宋星一眼。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少年並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說了這麼一長串,都不過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或許他真的不是“清氣化生”吧。
宋臻有些失落,但同時,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慶幸。
畢竟是給她提供了一夜安眠的人,再怎麼樣,宋臻也不希望直接就這樣恩將仇報了。
下一步計劃已經確定,見話題告一段落,少年遞給宋臻一串手鍊。
其實說是手鍊,不如說是掛著一串骨頭的繩子。
“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安分呆在這裡光等著的,所以給你做了這個。”少年說著,拉起宋臻的手,將繩子繞上她的手腕,打結、固定,“這是用我的骨頭做的,可以適當模糊祂對你的‘注視’。”
無論是他對自己一開始就抱有的“善意”也好,還是現在對她的“親切”也好,少年越是這樣,宋臻就越是懷疑他的身份與目的。
可同樣的,她也因為這些,而越發不希望少年最後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倒不是擔心自己下不去手,她只是不想承受自己良心的譴責罷了。
晶盈如羊脂玉的骨穿貼上宋臻的肌膚,雖然不算寒涼,但低於體溫的涼意還是讓她稍稍頓了一下。
“謝謝。”宋臻打量著比自己“白得像個鬼一樣”的膚色還要白上幾分的手鍊,朝少年感激一笑後,便晃著手腕,遞到妄星面前展示起來,“現在,上面有東西了。”
顯然是還記著上次妄星的“嚴刑逼供”,妄星看著她驕傲得像只貓兒似的,沉悶許久的胸腔都輕鬆了不少。
搶在宋臻收回手腕之前,妄星抬手拽住了她的小臂,失笑著,將她拉到離自己近在咫尺的位置。
“嗯,很適合你。”
興許是顧忌著還有第三人在場,妄星的動作並沒有更近一步。
“……?”已經閉上眼睛的宋臻等了好一會也沒等來後續,狐疑地睜眼去瞧,就正好對上了男人一臉揶揄的樣子。
“妄星……”
“嗯?”
“我討厭你。”
“?”
——
根據之前妄星說過那些“黑泥”和寒初身上的系統有著相似的感覺這一點可以推斷出,系統的權重應該是在“神”之下。
鑑於在表世界時,系統也依然沒有恢復,那麼大機率,表世界也在“神”的領域之中。
宋臻坐在月仙門的靈泉上游,將自制魚竿立在一旁,一邊整理著現有的情報,一邊在地上寫寫畫畫。
看著最後總結出的“神>妄星>系統”的結論,宋臻忽然就明白,難怪天道會把“消滅魔君”的任務放在最後呢。
不久前妄星以分開行動效率更高的理由,和宋臻在岔路口分別。
仔細想想,似乎從認識妄星開始,她已經很久沒有過“完全是獨自一人”的時候了。
水中被她纏在銀絲上的樹葉倏地一抖,宋臻還沒開始作出甚麼感慨,就連忙將這份後知後覺拋去腦後,開始提竿。
“小兔,你說過會吃炭烤,還是鹽燒啊?”
對著一條足夠一尺長的靈魚,宋臻把守護獸放了出來。
兔子大小的兇獸看了眼和自己體型差不多的魚,又抬頭看了看她,最後在宋臻期待的目光中,打了個嗝。
“……那些靈雀這麼管飽呢。”
一邊吐槽著,宋臻拿著殘現就準備把魚處理了。然而動手的前一刻,地上的魚猛地彈了一下,將毫無心理準備的宋臻嚇得一屁股做到地上。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不會處理魚來著,
只能無奈地將魚重新丟回了水裡,宋臻拍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塵,準備繼續去尋找能用的線索。
“小兔,走吧。”
不過拋魚的一會功夫,小兔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小兔?”
“小兔?再不走丟下你咯?”
連喚幾次也沒得到任何回應,宋臻的心沉了下來。
雖然和小兔之間並沒有甚麼靈獸的契約,但宋臻早就學會了檢視清濁二氣痕跡的方法。
好在,小兔離得並不遠,宋臻稍微拐過兩個彎就找到了——
“你應該不是我家小動物化成人形了吧?”
宋臻看向林間深處,小兔痕跡最後停下的地方,正站著一個身穿橙藍二色衣裙的女子。
——
“生靈真的很奇怪。一無所知的時候甚麼可以接受,但一旦有了些微的知性後,反而會開始拒絕接觸、瞭解更多,變得故步自封。”
“如果說恐懼是因為‘未知’,那明明只要將‘未知’解明就好了。”
“可比起‘瞭解’,他們卻更加傾向於‘排除’。”
她坐窗沿上,俯瞰著這座由她一手促成的繁華之都,手中精緻的杯盞隨著她的動作,帶著裡面香醇的液體打碎了那被映在一隅的月亮。
“這次是毒殺,算是圓滿了?”少年坐在屋內,從心底裡祝福她,這次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體驗。
她點頭,如同在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對著手中的液體滿是歡喜,“是啊,不枉我鋪了好長的線,讓他們以為自己配置出了對我有效的毒藥。”
其實她想說,喝下這杯酒,自己也還差一個活埋沒體驗過。不過她並不喜歡塵土落入嘴巴和鼻腔的感覺,所以還是就這麼算了吧。
“從前我一直覺得,他們的恐懼與排斥是源自與‘愚昧’,可你看,只要一點簡單的提示,他們就能做到曾經做不到的事情。”
不只是手中精緻的琉璃盞,還有她目光所及的,一磚一瓦。
每一個、每一個,都是他們突破了“不可能”後,達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