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腦海中的想法亂成一團,宋臻怎樣也靜不下來。
如果要把這些好好整理的一下的話,估計至少也要幾天的時間。宋臻看了眼那漆黑的門扉,還是決定暫時就先繼續這樣吧。
雖然很想自己獨處一會,但一想到接下來的事,宋臻還是隻能叫上妄星繼續陪著自己。
妄星還是像往常一樣甚麼都沒問,默默應下了她的請求。
可越是這樣“平常”,宋臻就越覺得心口像被甚麼東西堵著。
越是想要忽視,就越是難以忽視。
有妄星指路,要找到太淵並不是難事。
只是有一件事,宋臻有些想不通,“韶烏和我接觸後,可以讓我恢復部分力量和記憶,就說明我們之間肯定有著某種聯絡。既然如此,為甚麼我不能透過吸收韶烏來補全自己?甚至連感應位置,都只能由韶烏那邊單方面?”
“靈胎本就會隨著時間消散,就算太淵透過將其鍛造成劍的手段強行留下,其中也已經混入了太多雜質。”妄星解釋著,語氣中卻沒有多少惋惜,“不過,他倒也算做了件好事。”
“好事?”
宋臻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了出來,旋即又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淵留下了自己破壞“清氣化生”的罪證。給了妄星與“宋臻”拿捏他的把柄。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留下的呢。”
興許是因為對太淵的印象一直很好,宋臻總覺得,太淵不是那種會貪圖這點力量的人。
妄星不置可否,無論宋臻幫誰說話,他都沒有反駁或者贊同的立場。
找到太淵的時候,他正和其他幾宗的領隊商議完事情,看到宋臻就站在門口,與幾位半步鄧縣的掌門長老擦身而過,卻無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時,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再配上少女那滿頭銀髮,太淵幾乎可以篤定,宋臻死劫已過,已經羽化成仙了。
對宋臻遭遇的憤怒,和對宋臻成仙的羨慕齊齊湧上心頭,翻湧著、翻湧著,最後又盡數歸於對宋臻的愧疚——
如果當年他沒有誤闖法言秘境,沒有誤傷靈胎的話,宋臻或許一出生,就該是“仙”了。
努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太淵上前,將她拉進了自己的帳內,“宋臻,以後把頭髮染黑吧。”
太淵的話沒頭沒尾,宋臻招呼還沒來得及打,就因為這句話陷入了茫然之中。
“死劫昇仙的事情並非所有人都知道,如今這世上已經沒有活著的‘仙’了,若是被人發現,你會有危險。”
“……”
太淵的話如當頭一棒,宋臻連忙飛速回想,究竟有誰知道她成了“仙”的事。索性,目前還只有妄星與太淵看出來了。
不過,“我頂著這頭白髮到處亂晃有一陣了,若是有其他人懷疑……”
宋臻垂眸思考起找出來並將其滅口的可行性,而這番神情落在太淵眼中,卻更像是糾結於,若是被人發現了,她究竟是否要為了保全自己而傷害他人。
“如今的修真界,一夜白頭,情況基本都是大殤大慟。他們只當你是因為……”太淵頓了頓,才繼續道,“因為華驍和寒初的事,傷心過度,加上落入獸潮九死一生,才會如此的。”
見宋臻聽到自己提起“華驍與寒初”時並無任何特別反應時,太淵終於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宋臻是真的放下華驍了。
這是件好事。
各種意義上都是。
雖然,以他身為“師尊”的立場來說,他只能夠高興自己的弟子堪破情劫、放下執念。
“那就好。”少了一樁麻煩事,宋臻拍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對了,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
太淵一愣,宋臻已經許多年不曾依靠過自己了,更何況,還要用“幫忙”這樣生疏的詞彙。
但詭異的是,太淵並沒有因為這份“距離感”而難過,甚至內心之中,還在因為這除微小的“不同”,而隱約染上了期待與興奮之色。
宋臻點點頭,“嗯,你把寒初放出來吧,讓我帶她進秘境。”
宋臻的請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往小了說,就是一名弟子情緒激動失了分寸,現在禁閉也罰了,自然也就可以翻篇了。
可若要往大了說,那就是蓄意破壞談判,上趕著給魔尊送修真界的把柄,說一句“勾結魔族”也不算牽強。
姑且不說妄星那邊的態度如何,至少就太淵個人而言,若非殺不了,他甚至希望就地處死這個處處都透著古怪的弟子。
“師尊,我要她有用。”
宋臻沒把自己的計劃說得太明,畢竟她現在還是頂著“宋臻”的身份,可以的話,還是不想把原主在他們心中的形象破壞得太厲害。
當然,她遲早是要告訴所有人,自己並非原主的,但這些都是後話,還得等後面得空了,再從長計議才行。
“可魔尊那邊……我還需要……”
始終對宋臻抱有愧疚的太淵根本無法拒絕宋臻的要求,所以他的想法很簡單,把寒初對宋臻做過的事情都給妄星講一遍,以他對宋臻的看重,想來也不會同意放著這樣一個“危險源”到處亂竄。
然而,宋臻卻一副胸有成竹的表示道,“他同意了。”
“……知道了。”
這其實算是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太淵面上不顯,心中卻多了幾分自嘲。他早該想到的,他們是“清濁伴生”的關係,其間的親密程度是世間其他生靈無法比擬的,他們自然早就透過氣了。
“仙”的力量再差,也比修士要強上許多,將解除禁制的法術教給了宋臻,太淵便以還有其他事情為由,先一步離開。
目送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宋臻總覺得他有點破碎。
只是還不等她想明白,就覺得身上涼意遊走,漆黑的蛇首遊至她的鎖骨,環繞著,纏上了她的脖頸。
“我何時同意的?”妄星的聲音懶散,雖是質問,語氣間卻並沒有不滿與指責。
“我替你同意的,有意見?”
話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妄星當然知道她的性格其實較為強勢的那種,但想這樣,徹底揭下“委婉”的外衣同自己說話,還是頭一遭。
這讓他感到有些新鮮。
而宋臻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將這麼衝的話脫口而出。
明明是想著多刷點好感,騙取他的信任的。
“沒有。”妄星更早反應過來,細密的鱗片劃過她的身體,經過她幾乎所有脆弱的部位,最終,化為人形。
男人的個子很高,貼在宋臻身後、垂著頭,光是披散的長髮就足矣將她籠罩其中。
他一手將宋臻攬,讓她整個人都貼到了自己身上,另一隻手從後發托起她的下巴,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強迫她與自己直視。
就像他們早就用法術遮蔽了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存在,此刻,連光也被遮蔽在外。
只要往前,就能看到這片世界依舊廣闊,但此刻宋臻的眼中,能看到的,只有這連呼吸都只能糾纏不清的小小世界。
而這方小世界中,宋臻才是全部,可世界的主宰,卻是妄星。
宋臻沉淪片刻,便立刻歸於清醒。她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能就這樣被妄星牽走自己的情緒,可誰知下一刻,男人就帶著笑意,向她低了頭——
“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而我的意見,就是都聽你的。”
宋臻:“……”
*的,魔族蠱惑人心是真的。
——
“寒初,你覺得真實的惡意,和虛假的善意,哪個更差一點?”
“啊!?”
等宋臻終於抽開身去找寒初的時候,時間已經因為妄星,被迫拖到了半夜。
對於半夜忽然出現在自己屋內,就坐在書案邊強行拉著自己思考人生的宋臻,寒初表示無法理解,甚至覺得這這個女人終於瘋了。
“你到底想幹嘛!?”
寒初警覺地握住放在被褥中的佩劍,系統依然斷線的當下,雖然她自認為無法敵過宋臻,但只是掙扎著跑出去求救,還是有一定成功率的。
“沒甚麼,就是忽然發現,這裡這麼多人,我連個能和自己談心的人都沒有,忽然有點寂寞而已。”宋臻幽幽嘆了口氣,語氣哀婉得不似作假。
“我們也不是這種關係吧!?”
“可說呢。”宋臻苦笑兩聲,或許真的是被這個問題困擾住了,竟然連寒初的敵意與防備都不甚在意了。
注意到她的動作,宋臻三兩步便來到她的身前,一手將她按倒在床上,另一隻手,則是順著她的手臂,摸到了那柄冰涼的硬物,“誒,你晚上抱著劍睡覺呀,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嗎?”
“廢話!這裡是魔界。我又沒與魔族私通,當然要防著。”
寒初還想掙扎,但沒了系統的加持,此刻的她在宋臻手中,和一團隨意搓圓捏扁的麵糰並無區別。
寒初的聲音越來越大,宋臻不確定這間營帳是否為了更好地讓寒初關禁閉,單獨施加了隔音的術法,只好隨手扯過被褥,塞入了她的口中,“嘶,別用‘私通’這麼難聽的詞,感覺你下一秒就要在眾人面前大喊自己要告發。”
寒初:“???”
不是,這女的有病吧!?
“行了,消停會吧。明天秘境就開了,你如果不想繼續被關一輩子,進入秘境後就跟我一組,跟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