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也是讓我體驗到小說女主的待遇了。”
一想起自己接連兩次的斷片,宋臻就覺得頭大。
希望這次的昏迷不會讓自己錯過甚麼關鍵劇情。
宋臻翻了個身,下意識去抓妄星,卻抓了個空。
“妄星?妄星,在嗎?”
毫無回應。
“……”
斷片前的最後記憶,停留在燦金色的劍雨之中。
一個鶴髮白衣的男人從天而降,神色焦急地對自己呼喊著甚麼。
如果沒認錯的話,那個人就是原主的師尊太淵了。
他把妄星打了?
妄星沒打過他???
宋臻猛地從床上彈起,一想到妄星可能被抓了,她就一陣心焦。連自己都說不清,是擔心他的安全,還是氣憤他堂堂魔尊、“濁氣化生”居然打不過一個人族修士。
雖然沒有刻意收著,但宋臻的動靜其實並不算太大。
可即便是這樣,也還是引得外間的男人注意到了她已經醒來。
“……師尊。”
宋臻繞出隔著二人的屏風,毫無防備地,撞入了男人琥珀色的眼中。
午後的融融暖光落在他紋金的白色錦袍之上,彷彿他本身就在發光。白色的髮絲是宋臻更加純粹,那是經歷過歲月浸染後才能擁有的,古樸的白。可那時光卻未能從他臉上帶走分毫。
他被宋臻撞得稍稍後退半步,杏眼微張,眼尾全是見她醒來的喜色。眉宇舒展,如遠山青黛,可面中那如連綿山脈般的線條,又讓他多了幾分不可輕犯的威嚴之色。
“師尊……”
宋臻反應很快,連忙後退幾步,老實站好。
“嗯。”太淵的聲音很溫柔,但按著宋臻肩膀將她往回送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在外許久,再多休息一陣吧。”
宋臻眼珠一轉,便眨巴著雙眼,留下淚來。
原主性格堅毅,太淵就沒見過她哭。此刻看著宋臻垂著腦袋,細細哽咽的樣子,怎麼可能不手足無措。
他微微俯身,指節停在離宋臻臉頰不過半寸的距離,又立刻改為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有些生硬道,“讓你受委屈了。”
宋臻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搖搖頭,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眼睛眨啊眨的。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太淵剛剛那個動作,好像有點不太對?
“洛雲的事已經解決了,以後不會有人提起那件事的。”
太淵的話倒是著實讓宋臻意外了一下。她以為就算壓下了通緝,回月仙門應該也得受點罰,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宋臻點點頭,“多謝師尊,弟子以後不會了。”
“嗯。”太淵唇角微揚,這反應彷彿宋臻只是去後山偷了條魚那樣。
“魔尊從封印裡出來了,你……這陣子就在宗門裡養傷,哪裡都不要去。”
“魔族不是亂了很久了?”
宋臻故意裝傻。
妄星的魔尊之為,說來也算招笑。
根據他說法,他其實連魔族都不認識一個,自己都不清楚,到底甚麼時候就成魔尊了。
“是一個……很特殊的人,魔族奉那個人為尊幾百年了。”
太淵的眼神一直落在宋臻身上,除了關切,還隱約帶了幾分試探。
宋臻一臉乖巧得,回望著他那清淺的眼眸,沒有任何異常。
她不知道太淵想從自己的眼中看到甚麼,索性直接選擇了裝傻。
“那他很厲害嗎?”宋臻追問著,故意拉住了太淵的手,“師尊會有危險嗎?”
太淵下意識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遲鈍了片刻想要抽走,卻只是在一次輕輕的試探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就這樣任由宋臻拉著,“為甚麼這麼問?”
“我在秘境碎掉的時候,好像看到師尊很緊張的樣子了。”
“……”
“師尊?”
太淵安撫著將宋臻送回了裡間,背對著她,直到宋臻重新給自己蓋好了被子,才轉過身來看她,“我不會有事,也不會讓你有事。”
宋臻點頭,卻再一次拉住他,不肯鬆手。直到有人因為宗門的事來叫走太淵,宋臻才依依不捨地目送著他的離開。
確認人是真的走遠後,宋臻剛才那副溫和乖巧的樣子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淺淡的煩躁之感。
太淵的身上還沾著妄星的濁氣。哪怕只有一點,她都能清楚感覺到。
所以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結果到底怎麼樣了?
宋臻在識海里瘋狂叫著妄星,長久的沉默讓她逐漸煩躁。
終於,在她即將把煩躁轉變為暴躁之前,妄星有了回應。
“半天而已,這麼想我?”
宋臻第一次覺得妄星的聲音這麼欠揍,“人呢?說話!”
“秘境破碎的時候太淵來找你了,正好我還有其他事,就先離開了。”
識海之中聽不到環境音,妄星的聲音便在一片寂靜之中顯得異常清晰。
不知為何,聽到妄星平靜的語氣,宋臻好不容易放鬆下來些許的心情,忽然又像被甚麼給堵了一下似的,“那你就這麼把我給丟了?我倆可是同夥、不對,同伴啊!你就不怕我回去遭罰嗎!?”
“太淵不會的。”妄星語氣冷冷的,完全一副在陳述現實的狀態。
但下一刻,他又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他可是把你當眼珠子似地寶貝著的。”
那個是溫婉善良又堅毅寬容的原主,不是這個開局就殺人還和魔尊攪在一起的宋臻。
宋臻在心裡默默澄清著這個誤會。
“那你多久忙完?還回來嗎?”
“看情況。”已經可以想象出宋臻馬上又要炸毛的樣子了,妄星連忙繼續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宋臻應了下來,但轉念一想,還是決定跟妄星要一個座標,“我可以不來打擾你,但我要知道去哪替你收屍。”
妄星輕罵了宋臻一句惡毒,但還是把自己在哪告訴了她。
最後一點憂思解開,眼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自己可以緩口氣了,宋臻便想要好好睡上幾天,可才躺了一會,她便發現自己還是沒法就這樣安逸起來。
殘現的幻境、拉攏寒初的計劃……每一個都想雲霧般虛無縹緲,卻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中,壓得她呼吸不暢。
她一直是個很容易焦慮的人,尤其是這兩件事都關乎到她的生死時。
她不想再非自然死亡第二次了。
干擾系統需要妄星在,可妄星和自己又是被養在一個蠱罐裡的關係。就算往最樂觀的方向想,妄星對自己並沒有殺心,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他的死對宋振也是勢在必行的事,屆時,妄星又怎麼可能不會反殺呢?
“還是要找到剋制他的辦法啊……”毫無頭緒的無助感讓宋臻重重嘆了口氣。但很快,她便響起自己腳踝處,那連到妄星手腕的鎖鏈。
妄星說,到了地方之後,可以順著那個找到他……
“壞了,他剛剛沒告訴我方法!”宋臻懊悔地哀嚎了一聲。再叫妄星時才發現,他竟然連識海中的連線也給切斷了。
“……”
宋臻放棄了思考。
宋臻放空了大腦。
宋臻重新開始了思考。
太淵在屋外設定了結界,似乎是為了防止有人過來打擾。妄星的氣息、太淵的氣息都已經從指尖消散,但宋臻卻對自己兩次拉住太淵時,他的片刻僵硬記憶深刻。
不管怎麼看,太淵對“宋臻”的反應,都不像是一個長輩對自家孩子會有的。
“……希望不是自己性緣腦了。”宋臻閉了閉眼,在身前畫了個潦草的十字,最後雙手合十放於身前,平等地敷衍著自己知道的每一種祈禱動作。
或許是風餐露宿大半個月,將被褥襯得實在過於舒適,又或許是真的像太淵所擔心得那樣,自己其實已經很虛弱了,宋臻這一閉眼,竟真的覺得眼皮沉重得有些難以睜開。
等她從夢鄉中醒來時,被人告知自己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
“……”這根本就是昏迷吧?
宋臻向關心她的小弟子們道了謝,帶著幾分朦朧與茫然,坐在門檻上對著天空發起呆來。
直到太淵傳來訊息,告訴宋臻自己又要去閉關了。
其實按照原本的天命來說,太淵這會就不應該出關。如果說是因為妄星的提前出現,連帶著影響到了太淵,那現在太淵重新回去也屬於正常。
可宋臻就是覺得哪哪不對。
就像是劇本殺中的還原本一樣,就算已經可以推測出一個合理的故事,但是因為缺少一部分的資訊,所以始終和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
【嘀、嘀、嘀、嘀——】
【第十六次自檢完畢——】
【告知:系統並無異常。】
系統的回答讓寒初一直提著的氣鬆了下去。
自從秘境裡的那次忽然異常之後,系統就總是斷斷續續的。
只是停止了機緣的引路還好說,可偏偏就連最重要的,“轉移別人對宋臻的愛”也不太好使了。
那日華驍給宋臻送藥的場景歷歷在目,後面他幾次想與宋臻搭話的模樣也被寒初盡收眼底。
雖然宋臻開始對華驍愛搭不理的樣子對寒初來說是件好事,可一想到就算這樣,華驍也還是立刻就跟著她跳入水中的樣子,寒初就不由打起寒顫。
絕不該是這樣的。那樣的華驍絕對是異常的。
系統是超脫與這個世界的存在,它不應該會出現問題的。
“師尊現在在哪?我有事要找他。”
都說怕甚麼來甚麼,宋臻的聲音就這樣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傳入了寒初的耳中。
宋臻的話提醒了她,還有太淵。
太淵才是那個最異常的!
身為“最寵愛宋臻的師尊”,為甚麼幾年下來了,他非但沒有開始偏愛自己,反倒更加回避自己了?
“系統,你說過的,你答應過我的,你會讓我成為‘宋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