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宋臻的記憶停留在得到殘現,正到處找著下一步的線索時。
等再次接上線時,她已經躺在巖島之上,白姝正蹲在旁邊幫她烘著溼透的頭髮。
修士寒暑不侵,“仙”更是水火不懼。宋臻打量著自己這幅落湯雞的模樣,感受到肌膚上那細密的寒意,當即反應過來,“你把我弄溼的?”
“……你不是要藏身份?”妄星遲了片刻,才開口回答。
“謝了。”
宋臻果斷道謝,前後態度如出一轍,彷彿絲毫沒有被幻境中看到的事情影響到。
這樣反而讓妄星有些不適應了。畢竟宋臻怎麼看,都不想是會與對自己產生威脅的人和諧相處的人。
可宋臻偏偏就這樣,一句都沒提。
“剛剛水底忽然湧起暗潮,等回過神來時,我們就被推來了岸上。”華驍提著劍,一手拉著寒初,朝宋臻等人走來。
看方向,應該是剛探索完一圈。
“嗯?妄、剛剛和我一起的人呢,怎麼不見了?”
宋臻左看右看,都沒找到妄星的人偶。可她又能清楚感知到人偶還好好的。
“本來是一起探路的,但是中途分開了。”華驍解釋的時候,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悅。
宋臻有些意外,畢竟在自己想象中,比起和人發生衝突,妄星更像是會當場就把製造衝突的人解決了的那種。
“發生了甚麼?”帶著幾分新奇,宋臻問道。
“他欺負我!”
“她太煩了。”
寒初和妄星的聲音一齊響起,宋臻和白姝也一起變了神色。
白姝立刻上前關心起寒初到底怎麼受欺負了,而宋臻則是強忍著看樂子的笑意,一手摩挲著衣服下的蛇身,一邊繼續問道,“展開講講?”
“他故意把我往泥坑裡推!”
寒初說著,把髒了一片的裙襬展示給了眾人,委屈地眨眨眼,轉而一頭撲進了白姝懷中。
而識海之中,妄星冷哼一聲,“自己平地摔還要扯我頭髮,掉進坑裡怪誰?”
“扯頭髮呀……那是真的很過分了。”宋臻點點頭,在識海里嘖嘖了兩聲。
妄星那髮質看著就是精心護理過的。就算是人偶,也是不能忍的。
若是換做自己,別說只是看著寒初掉坑裡了,高低還得再幫著埋一下。
兩邊各自哄著自家的受害者,宋臻將自己整理好,“那你現在在哪?”
“取個東西,快了。”
“行。”
妄星沒有回答,宋臻也懶得去追問。
剛才經歷的一切說白了也只是幻境,是真是假都尚且需要打個問號。而且,看現在的情況,妄星也不像是急於這會就把她“獻祭”了。
華驍看向坐在一邊看著遠處出神的宋臻,下意識朝她走去兩步,卻又猛地停住了步伐。
他剛剛……是想去關心她?
“師兄?”
寒初的聲音響起,讓有些恍惚的華驍回過神來。他又看了眼宋臻一眼,這次,卻是轉身走向了寒初。
說起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是為何喜歡宋臻了。
宋臻起身回頭,便看到三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樣子。宋臻早已習慣了這種和別人兩個世界的感覺,反倒自在不少。
“妄星,我想來找你。”
可她還是希望有個人能陪陪她。
妄星疑惑了一聲,明明自己的真身就纏繞在她身上。不過,他還是老實報了位置。
“那條路不好走,我過來接你。”話說出口,妄星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可惜,已經來不及撤回了。
“好啊。”
所幸,宋臻並沒有察覺出他的異常。
妄星口中的“不好走”和宋臻想象中的“不好走”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級別。
再宋臻又一次奪過了帶著劇毒的藤蔓襲擊後,她終於忍不住捏住了妄星的蛇頭,狠狠瞪著他,“接我的呢?人呢!?”
妄星被捏得敲起了尾巴,在她的鎖骨上飛速敲打,“你抬頭!”
男人的聲音在識海和前方同時響起,面對男人遞過來的手,宋臻想也不想便緊緊握住,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拽他身上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只聽妄星輕笑一聲,輕而易舉地便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宋臻:“……”
失算了,應該讓阿生搓人偶的時候再多限制一下力量的。
“所以你幹嘛去了?”
有了妄星的開路,宋臻一下子就從荒野求生變成了野外郊遊。
“找劍鞘。”回頭,果然對上了宋臻茫然的神色,妄星無奈地嘆了口氣,心中嘀咕著天道的不負責任,“殘現上面的神息太過明顯,需要找東西掩蓋一下。”
聞言,宋臻也收起玩鬧的樣子,正經起來。
說來慚愧,其實她並沒有理解幻境中具體都發生了甚麼。
“你那會在哪?中途和我說話的是你嗎?”
“是我。我就在你旁邊,只是你看不到。”
妄星正想再解釋兩句,就聽宋臻將“表裡世界”脫口而出。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但不得不得,宋臻的形容十分準確。
然而話題卻也止步於此,兩人誰都沒有繼續深入,更沒有提及各自在秘境中經歷、明白的事情。
明明各懷鬼胎,卻又默契十足。
幽暗的環境總是容易讓人迷失方向,忘記時間。宋臻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總之,等她打出第一個哈欠時,兩人也終於到了地方。
那是一處被巖化的植物圍繞著的空地,光透過樹枝交錯的天窗投射下來,幽寂、清冷,讓人無法分辨日月,如紗幔籠罩在這片空間之內。
這是宋臻第一次清眼看見這樣的景色,這是所有圖片和文字都無法感同身受的。
也是她第一次理解,為何有人會用“感動”二字來形容景色。
妄星沒有立刻去打擾宋臻,而是靠在一邊,等她自己緩過神來,來指了指那片光華,“摘下它,罩在殘現身上。”
宋臻:“?”
宋臻指指那片空地,又指指自己。在得到妄星肯定的答覆後,難得地陷入了沉默。
“問個事,如果我剛剛不跟不過來的話,你預備怎麼辦?”
宋臻十分確信,妄星肯定有辦法!
可妄星卻只是聳了聳肩,一副看戲的樣子,“你已經過來了。”
“難怪忽然好說話了,原來在這等我呢!?”
宋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擼起袖子就走到空地之中,從手臂中抽出了殘現。
說來奇怪,也不知道這玩意怎麼就“長”到了自己手臂的骨頭裡了。
方法比想象的要簡單。
雖然不知道妄星的方法是甚麼,但宋臻透過將清氣化作銀絲的經驗,很快便掌握了將光華織成羽紗的方法。
月光色的輕紗籠於無色透明的長劍之上,如同水波的投影,一同化作晶瑩的光之漣漪。宋臻本就喜歡殘現那水晶般的模樣,眼下終於沒有了“樹大招風”的顧慮,自然要拿在手中好好觀賞一番。
宋臻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又歡喜地抱著劍想給妄星也看看,可誰知她剛跑出空地的範圍,那“天窗”便兀地熄了下去。
緊接著,本就幽暗的石林也跟著陷入了黑暗之中。
宋臻看著“天窗”外的一片漆黑,終於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你讓我把秘境的‘核’給取了!?”
上古秘境是有“心臟”的,而她剛剛摘下的那層紗,就是這座秘境的“心臟”。
妄星點頭,還是一如既往無所謂的樣子,“是。”
話音落下,地面便整個顫抖起來。
那並非地殼板塊移動碰撞時的震動,而是更加不可思議的,生物在瀕死前的,掙扎翻湧。
那嗡鳴似陣陣不甘,更像是在尋找兇手的怒吼。
宋臻清楚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朝自己飛速衝來,可還沒等她看清,高大的身影便將她攏入懷中。
妄星丟棄了人偶,不再掩藏自己,“宋臻,抓緊我!”
沉穩有力的身影於發頂響起,宋臻幾乎是本能地便依著他的話,手腳並用纏到了男人身上。
一手託著樹袋熊一樣、毫無形象的宋臻,妄星揮手擋掉對她的襲擊。
立於空地中心,對上宋臻一臉不妙的神情,妄星從自己脊骨中抽出了一把黑曜石般的長///槍。
槍尖向下,狠狠刺入地面,直至大半截槍///身都沒入灰色的巖地之中,他才鬆手,轉而在槍//杆上畫起繁雜的符咒。
宋臻隱約猜到了妄星的打算,目光緊緊盯著他的指尖和那符咒之上,恨不得讓妄星直接在她的識海里寫上一遍。
厚重的濁氣在虛空中刻下蒼勁有力的痕跡,旋即又像滴入水中的墨般洇散。
那墨絲很快浸透整個空地,又逐漸漂浮回槍桿之上。
最後一筆落下,妄星再度握緊槍///杆,引導著無盡的濁氣順著長/槍,一齊湧入地下。
清脆地碎裂之聲響徹整個秘境。有那麼一個瞬間,宋臻甚至懷疑,裂開的不是秘境,而是她的視網膜出現了裂孔。
獨屬於妄星的濁氣於逐漸擴大的縫隙中轟然炸開,本能更先佔據了身體,勾得宋臻朝那些濁氣探身。
妄星只能反手將失神的宋臻回了自己身上,在她耳邊悄聲笑罵道,“才這點就不行了,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