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皇宮斬妖（十三）
“哈哈哈哈，朕不如她。朕不如她。”
天子聞言，紫色魔焰騰飛而起，三千黑絲旋卷翻湧，輕薄的嘴唇勾出一抹冰冷的孤度。
嵬嵬天子，煌煌之怒。
黑髮飄逸的天子緩緩揚起左手，“拿下。”
隨著話音落下，未央宮中依次走出十個道人，這些人有男有女，都身披道服，雙眼無神，表情麻木，這都是曾經自以為權傾朝野的國師們，如今都成了天子手中玩物。
十名道人一起圍住念夕塵和沈墨涵。
“今可知天子之怒。”
天子轉身回宮去了。
念夕塵左抱沈墨涵，右拿樹枝，遙指未央，大笑三聲：“匹夫未嘗無怒？”
劍如匹煉，劃空似虹，光華連閃，已有三人中劍梟首。
念夕塵來去如蝶，在群道眾兵刃中如穿花過葉，瀟灑自然，與面前三個黃衣道人相鬥正酣，不料背後一個紫衣道人左肩抖劍刺來，竟是要把念夕塵和沈墨涵一起刺個對穿。
“小心。”
趕來的姬存理和姬滅欲剛要上前助陣，就被交手激射劍罡一蕩，一起倒飛而起，竟是連靠近也是分毫不得。
沈墨涵也注意到偷襲，正要施展手段，不料小腹一疼，提不上氣力，原是被天子一眼破了心境，金丹之力已經紊亂，暫時無法施展妖力。
念夕塵右手一鬆，放開樹枝，接著伸手後探，抓住背後紫衣道人手腕，用力一掄，盪開面前的三劍，同時右腿斜飛而出，將正好落到腳邊樹枝踢出，瞬間將一名黃衣道人心口插進，背後穿出。
念夕塵哈哈大笑：“沈大小姐，你好生待著吧，剩下的由我來就行啦。”
念夕塵回身一擊肘擊打在紫衣道人面門，搶過長劍，劍光刷刷閃爍，在姬存理目瞪口呆中，二黃一紫三名道人三十根手指被削了下來，天空就像下了手指紅雨。
姬存理，姬滅欲兄弟二人都只看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心想：“咱們只知道她劍法厲害，卻沒想到能厲害到這種程度，咱們就是在練一百年，劍法也難以仰其項背。”
念夕塵抱著沈墨涵東奔西走，左砍右殺，很快這些道人不是缺胳膊斷腿，就是被砍頭剁身，不過無論他們被砍成多少塊都能重新站起繼續作戰。
無論是念夕塵還是道人們都很默契沒有使用神通，目前都是靠劍法戰鬥。
他們激戰在皇城上空，卻被一重幻境包裹，在凡人看來，今日仍是如往一樣，一片朗朗晴天。
念夕塵一樹枝刺進只剩半個身軀的道人，手中一絞，劍氣分裂，道人半截身軀立刻被震成齏粉。
這次終於沒了動靜，念夕塵見有人對付這些傀儡的辦法，當下劍法連出，四下兜截趕殺，只見她身如蝴蝶，劍光爍爍，在姬存理，姬滅欲驚駭叫聲中，把十個道人一個個絞成粉末。
念夕塵抱著沈墨涵，提樹枝四顧，惟見晴空朗朗，四方蕭蕭，再無一名敵人剩下，她放開沈墨涵，向姬存理，姬滅欲二人招手道：“看的爽嘛？”
姬存理忙不疊大叫：“大佬，你真是蓋世無雙，天下無敵，這些傀儡加上一起，連妖王都是對手，卻被你刷刷幾劍，輕易幹掉。”
姬滅欲也少有的附和，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你的劍法確實出神入化，令人歎為觀止！今日能親眼目睹如此劍法，實乃我三生有幸！”
念夕塵聽罷，眼中卻並無多少別樣之色，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厲害的還在後頭呢？我們先去回宮。”
姬滅欲一愣：“回哪個宮？”
“當然是我的隱曜宮。”
“還回皇宮啊？那個皇帝不是妖邪嘛？咱們還住在他巢xue裡？”
念夕塵卻不理會，而是直徑朝自己的隱曜宮飄去，其餘人相互對視一眼，紛紛跟了過去。
“那皇帝不是妖邪，是人。”
念夕塵端起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後，緩緩說道。
“是人？”
沈墨涵放下手中點心，輕輕“呀”了一聲，之前被那些可怕眼睛盯住的餘威，現在還讓她心有餘悸。
“可是他之前不是明明自稱是域主嘛？”姬存理撓了撓頭：“難道那傢伙在吹牛？”
“他自稱域主，這話，對，也不對。”念夕塵輕輕說一句看似模稜兩可的話。讓在場的人更加一頭霧水。
“我曾經和域主交過一手，那股可怕的力量，全然不是我們現在可以對抗。”
姬滅欲問：“連你也不行？”
念夕塵輕輕掰開一塊桂花糕，隨手遞給沈墨涵，接著緩緩說道：“域主個個都有滅世之力，若是我全盛之時，自然可與之一戰，但現在只恢復了六層法力，自保尚且困難，更別說還要護住凡人。”
沈墨涵的眉宇輕輕蹙起，“可是那個皇帝卻沒有對我們出手，反而縮回了自己的未央宮。”
“因為它目前還沒有恢復到域主尊位。”
“等等。”姬存理捕捉到一抹關鍵資訊，“大佬，你剛才說的是恢復，而不是晉升？也就說他曾經是域主，現在不是。”
“不錯。”念夕塵打了一個響指，“普通妖邪以人為食，妖王以汙染妖域為食，域主以諸天世界為食。這個域主在千年以前來到這方世界，本想吞而食之，但不知道遭遇了甚麼變故，體毀身滅，一點靈體不散，找到了一個凡人，做了一筆交易。”
沈墨涵搖了搖頭，輕輕嘆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果然，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念夕塵也嘆道：“無有相生，難易相成，強弱相伴。人無貴賤，心有高低，賤世人者世人也。”
姬存理聽得滿頭問號，“你們在說甚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沈墨涵給念夕塵倒了一杯茶，接著對著姬存理微微一笑：“姬公子，你想想那域主會和誰人交易？”
姬存理想了想：“妖邪要恢復實力，必須要吃人，當時的域主只剩下一點靈光，隨隨便便一個斬妖宿主就能殺爆他。所以他不可能親自去吃人，自然會找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幫他吃人，最有權勢的人是……皇帝？“
說到這裡，姬存理倒吸一口涼氣，皇帝在吃人。
要知道，皇帝是這方人類的領袖，最高統治者，結果他竟然配合妖邪在吃人。
沈墨涵嘆了一口氣：“皇帝是天子，又號作君父，是天下萬民的父親，這裡蒼生百姓把他當做神一樣崇拜，誰能他要吃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姬滅欲這是提出疑問：“按照這個世界的年號，現在是幹德五年，這個叫大雍王朝的朝廷已經存在幾千年了，皇帝也變了幾十個，妖邪又是怎麼保證每個皇帝都聽話的？這方世界雖然之前沒有斬妖宿主，但是奇人異士卻是不缺的。眼前那個妖邪實力越來越強，這些皇帝們就不怕它失去控制？又是怎麼制衡它的？”
念夕塵淡淡道：“不用制衡，因為這幾十個皇帝根本就是一個人，或者說根本就是妖邪本身？”
“甚麼？”姬存理和姬滅欲都驚訝出聲。
“記得我讓你們去玉郎閣打聽關於皇帝的情報嘛？”
姬存理和姬滅欲這才想起來，打聽關於皇室情報時，每個皇帝的評價都是驚人相似，比如出生時有紅光伴生啊，天子聰慧，年少親政啊，用人行事啊，都是可怕的相似呢。
“妖邪和第一任皇帝合體，每逢駕崩，便喚來親子，食魂吞魄，霸身佔體，名為繼承之人，實是本人轉生。開國以來，迄今千載，歷代大雍天子，皆一人而已。這就是妖邪跟皇帝交易籌碼——永生。而它要的便是——蒼生’。蒼生換永生。”
沈墨涵接話道：“從兩位公子收集情報來看，大雍每隔數年便有兵亂，大疫，大旱。凡此國亂，天子必攜數十萬人祭入祖廟而祭，凡祝必靈。這方又未佈下妖域，只怕……只怕是？“
姬存理大驚失色，坐倒在地：“你是說他光靠吃人，一步一步把自己妖力吃到現在境地。”
要知道，妖邪提升力量主要是凝聚妖域，透過妖域佈陣匯聚怨氣，怨氣生詭異之力，就像水泵抽水。而若是單純吃人，就像擠水滴，一滴一滴積累，而這個皇帝的妖力遠超迄今為止出現的任何一個有妖域妖王。可見千百年來吃了多少人？
恐怕這幾千年戰亂，瘟疫，水旱蝗災，政變等等一系列大事件，恐怕都是他自導自演的吃人把戲。
視天下為棋，以蒼生為戲。
“是了，是了。”姬存理喃喃自語：“我明白了，他沒有佈下妖域，也就不會有詭異，接著就不會被至高主城察覺所以這個世界一直是c級。”
“哥。”這時，姬滅欲發聲了：“但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既然都他隱藏了這麼多年，為啥忽然要襲擊沈臨樂這個宮鬥宿主，這樣不是會把自己暴露給至高主城嘛？”
“襲擊沈臨樂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這個……“姬存理喚出自己的斬妖系統006，一把提起來，“他要吃掉斬妖系統。”
“甚麼？”姬滅欲聞言，嚇了一跳：“妖邪要吃斬妖系統？”
“是的。弟弟，你還記得嘛？一但在妖域斬妖失敗，斬妖宿主不用多說，下場悽慘。但問題來了，逃不回來的斬妖系統到哪裡了？”姬存理一臉嚴肅，“答案很簡單，被吃掉了。”
姬滅欲渾身一顫，“他們吃這個幹甚麼？”
“修行。”沈墨涵這時介面了，她繼續道：“對於妖邪來說，要強化自身的力量，除了經營妖域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吃掉斬妖系統。眾所周知，妖邪是詭異之力凝聚的毒果，本身代表著混亂，無序，熵變。當成為妖邪那一刻，吃人，傳播詭異，散發汙染就成了本能。就像人餓了要吃飯一樣。”
說到這，沈墨涵頓了一下，似乎想起曾經為妖邪吃人的時光，“如果沒有外力干涉。”說到這，她看了眼念夕塵，“妖邪本身就會成了無意識的怪物。”
姬滅欲道：“所以，斬妖系統代表秩序，他們在獲取秩序的力量。”
念夕塵又掰了塊糕點給沈墨涵，繼續道：“不錯。一陰一陽謂之道。吃了這麼多人。如果換成正常妖邪，早就變成無意識的混亂詭異啦。這個皇帝曾經貴為域主尊位，才能堅持這麼久。不過如今也快到極限了，他要想回到域主尊位，是少不得秩序之力。”
“哥，所以說沈臨樂這個宮鬥宿主被害，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其目的是為了吸引至高主城的斬妖宿主前來調查，然後把他們吃掉。”
“弟，你說的不錯。為了保險，他還特意找國師這個妖王級別的邪修做幌子，自己躲在幕後，就算有斬妖宿主被幹掉，至高主城也挺多加派一些人手，而不會出動斬妖大軍。他就可以爭取時間恢復到域主尊位。到時候即使被發現了，也無所謂。”
“哥，竟然他的陰謀已經暴露了，那還躲在皇宮裡幹甚麼？不是想策劃跑路吧？”
“這個，我一時間也想不通。大佬你怎麼看。”
“他在等人。”
“等誰啊？”
“她。”念夕塵指了指沈墨涵。
沈墨涵微微一笑：“不錯，這位皇帝陛下在寢宮恭候的，正是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