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皇宮斬妖(十)
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惡臭與壓抑,偶爾從那些眼眶般的孔洞中擠出一絲陰冷的氣息,加劇了這片空間的詭異氛圍。
瘋骨凰輿的每一剝落的牆皮下,暗金色的系統絨毛如同活物般蠕動,它們不僅汙染了建築,更侵蝕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使得這裡成為了一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恐怖領域。
【大,大佬,這個妖域好詭異啊。】007顫顫巍巍道:【明明如此可怕,卻沒有一點妖氣。在我的妖氣感應系統中空白一片,就像……就像……】
【就像明明是無數眼珠子和觸手拼成的大怪物,但你偏偏就覺得是個美而聖潔的仙人一樣,對吧。】
【大佬,你說的太正確,但這怎麼可能呢?】
【這沒甚麼奇怪,好比一個美女,你正常看她,然後將她的眼耳口鼻舌,心肝脾肺腎,頭胸肚手腳取到一邊,全部打亂再隨機拼合在一起。美人依舊是美人,不過顯相不同。妖氣也是同理。】
瘋骨凰輿屋簷下千百隻嵌在琉璃瓦後的眼睛驟然圓睜,瞳孔深處旋轉起女子深鎖宮牆的絕望眼淚。
宮門寒悽·千瞳慟哭
念夕塵一瞬間感受到無數女子從進入宮牆,就不由自主陷入剝皮拆骨無盡雌競漩渦之苦,這些記憶碎片如毒刺般扎入腦海。同時一股無數女人齊齊哀哭聲傳入耳中,她感覺自身骨骼產生強烈共鳴,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跟那些女子眼睛組成合為一體。
“鳳鳴九劍第一式,初啼裁春暉!”
念夕塵渾身上下冒出一股劍吟,其聲如初生鳳凰第一聲清啼,劍光熹微蘊生,照亮陰穢邪氣。
瘋骨凰輿之中女人們哭聲立刻被鳳凰清啼壓制了下來。瘋骨凰輿一被壓制,姬存理的語音終於傳過來。
“大佬,大佬,你終於接通了。救命啊。”
此時,姬存理和姬滅欲正浴血奮戰,他們一路上打打逃逃,在跟癸水交戰過程中,全身多次受傷,紙馬車也被破壞了一半。如今正靠系統道具一直恢復著傷勢。
“淡定,慢慢說,你們遇到甚麼手段了?”
姬存理立刻把癸水的事情說了一遍,言語間,癸水再一次衝來,將他的左手斬斷。之前逃亡過程中,他的右手早就被斬斷了,當下只好叼著通訊道具跟念夕塵交流。
姬滅欲憤怒道:“你在搞甚麼?我哥快沒了。”
念夕塵淡淡道:“你們掉頭衝過去。”
姬滅欲大驚:“那不是送上門讓他殺。”
“我相信大佬。”
姬存理幾乎沒有猶豫,調轉馬車,就朝癸水殺去。
癸水滿嘴獠牙露出獰笑,對著自己上門的獵物,腳下加快了步伐,十隻手指發出幽藍的光。
遠在皇宮的念夕塵一邊用劍氣壓制住瘋骨凰輿,一邊拿起面前桌子的長針,對著天空一丟,同時道一聲:“著。”
就見一道銀光劃破夜空,射向遠方。
姬存理姬滅欲眼睜睜看著利爪越來越近,就要把兩人斬殺當場。危急關頭,一道銀光從天而降,一下貫穿了癸水幽藍身體。
姬存理見眼前這傢伙一下沒了動靜,於是上手推了一把,葵水撲的一聲化成漫天灰塵,揚的乾乾淨淨。
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條拂塵就從遠處倒卷而來。
姬存理和姬滅欲趕緊抵擋,他們看到白色拂塵縫隙間正密密麻麻爬出各色蟲子。
“念夕塵,你再不來,這兩人就要屍骨無存。”
皇宮內。
念夕塵正和沈墨涵說著話,天上的瘋骨凰輿忽然發出巨響,一條條情言愛語化字而出,變為索命詛咒,溫言軟語化作刮骨鋼刀。
牆壁上的眼睛開始滲出蜜蠟般的膿血,凝結成無數掙扎的、半成型的系統毛球模樣骸骨傀儡。鳳輦開始緩緩下降,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開始“刺繡”——被無形的針線強行縫合上新的、蠕動的血肉組織和慘白骨骼,將領域內一切活物與死物都強制“縫”進這不斷擴張、崩潰又重組的“棲骨宮闕”之中。
終焉·偽鳳臨世!
念夕塵雙指連彈,連發數道劍氣都被“縫”了起來。
看著四面空間開始扭曲腐化,念夕塵知道在這麼下去,整個皇宮內的凡人都得遭殃,她把裝著沈墨涵的古鏡隨手一丟,腳下一踏,騰空而起。同時手上樹枝連連比劃。
“鳳鳴九劍第四式,掠影棲梧定。”
但見劍光分化萬千,如鳳凰歸巢棲於梧桐,念夕塵帶著萬千劍氣直直轟在瘋骨凰輿底部,帶著整個凰輿沖天而起。
“我讓你臨!”
念夕塵手中緊握的細小樹枝,瞬間蛻變為一根氣勢磅礴的巨型棒球棍,她猛然發力,一揮而下,只見瘋骨凰輿如同斷線風箏,咻地一聲,被遠遠擊飛,消失在視線之外。
瘋骨凰輿裡的沈臨樂像個陀螺一樣在空中瘋狂翻滾,只覺得天旋地轉,眼睛都成了洋蔥圈。
不知滾了多久,等到好不容易清醒了幾分,睜開眼睛,發現拿著棒球棍的念夕塵在面前哂笑看著她。
“又要起飛了嘍。”
念夕塵伸出手捏了捏沈臨樂的臉,接著又是一棍抽出,好不容易停下來的瘋骨凰輿再一次像陀螺一樣旋轉飛了出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沈臨樂終於停了下來,開始大口的嘔吐,她暈輿了,可惜沒等吐了幾下,又看到了槓著棒球棒的一臉人畜無害的念夕塵。
“嘿嘿。”
隨著兩聲壞笑,棒球棒再次揮動,陀螺又飛了起來……
“哥,你先走,我用陰陽扭轉大法了。”
姬滅欲身體被蟲子啃的只剩下一手一腳,正用陰鈴拼命擋住蟲子拂塵的攻擊。他咬住牙齒,正要施咒,卻發現真氣無法執行,轉頭一看,才發現姬存理封了他的丹田。
“哥,你幹甚麼?在這麼下去,我們都得交代在這。你的丹田進了蟲子,就算想用陰陽扭轉大法也用不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四肢全無的姬存理搖了搖頭,“我是相信大佬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無頭道上脖子上已經接了一個蟲子腦袋,他四對複眼中滿是嘲諷意味,鉗子一樣的嘴裡發出嘲笑
“哈哈,指望念夕塵,她現在都自身難保了。”
“你放屁,大佬也是你這麼垃圾能夠揣測的。”
“她現在要是能夠趕來,今天我把頭給吃……”
他話音未落,一架凰輿突兀旋轉而來,瞬間呼在臉上,把整個蟲子腦袋,按進了胸腔之中。
念夕塵拿著棒球棍從天而降,對著各種顏色蟲子一頓亂砸,很快,整根棒球棍變得五顏六色的。
姬存理髮出驚喜的聲音:“大佬,你終於來了。”
念夕塵對著二人一指,一道白光罩住二人,姬存理,姬滅欲身體裡的蟲子瞬間被消滅的乾乾淨淨。
“你們先用系統道具恢復傷勢。”
念夕塵說完,拿著棒球棍對著國師一頓猛砸。
國師拿著拂塵左攔右擋,但無論念夕塵棒球棍勢大力沉,根本擋不住,沒兩下就被打的手青腳腫,嗷嗷直叫。
“沈臨樂。”
國師叫了一聲,瘋骨凰輿飛奔而來,他把拂塵用力插入凰輿中央沈臨樂的胸膛,很快,各式各樣的蟲子爬滿沈臨樂全身,在她的頭上結成一頂詭異的鳳冠。
凰怒·骨瓷裂妝 !
整座宮闕的骨骼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尖銳的骨刺如巨獸獠牙般從牆體、地面、屋簷暴突而出!同時,九支由琉璃碎瓦構成的鳳凰尾翎崩解,化作億萬片邊緣閃爍著寒光的“碎瓷”。
念夕塵眯起眼睛,面前琉璃碎瓷則如同最鋒利的梳篦,高速席捲切割範圍內一切。
念夕塵棒球棍又變回樹枝,只見他右手豎起劍指,左手持劍,劍尖向上,腳下一瘸一拐,踏出禹步。
“鳳鳴九劍第六式,鳳墜日隕。”
小小樹枝帶著沉重劍勢如大日隕落,攜帶崩山裂海之威,衝破琉璃碎瓷,直搗凰輿,兩相碰撞,一股無可計量的氣浪席捲四方,擴散而開。
夕塵手上的樹枝爆發出壓塌虛空的沉重光芒,彷彿拖拽著一輪燃燒的大日,朝著庭院中心那裂開的、散發著無盡吸力的心臟轟下。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大地如同被巨錘夯擊的鼓面,劇烈震顫、塌陷,凰輿被無可匹敵的力量硬生生轟塌、堵塞!無數掙扎的手臂在劍光中化為齏粉,淒厲的哭嚎被徹底埋葬於地底!
那顆覆蓋著乾涸血痂與鳳紋殘片的巨大肉團心臟——在“墜日隕”的餘波中瘋狂抽搐、破裂!粘稠如蜜蠟的汙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和金色的系統管線,從裂縫中狂噴而出!整座宮闕的骨骼結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即將徹底崩潰的呻吟。
鳳輦虛影中,那團增殖潰爛的猩紅肉塊劇烈蠕動,沈臨樂被縫入其中的半張臉猛地凸現出來,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念夕塵,裡面是刻骨的怨毒,更深處卻有一絲解脫的哀求。
“呃啊啊啊——皇后……後宮……是我的……皇上……我沒輸……” 她的尖嘯斷斷續續,夾雜著系統紊亂的電子音。
念夕塵懸於九天,她身後展開的不是羽翼,而是如大日般橫貫天穹的劍意,等到劍意消散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蘊含天地初開至理的道韻清浪。
它輕柔地拂過瀕臨崩潰的棲骨宮闕。所過之處,蠕動剝落的牆皮血肉,靜止,化為細沙。嶙峋暴突的慘白骨骼,褪去所有怨毒與瘋狂,變得溫潤如玉,隨即寸寸斷裂,化作潔白的骨粉。噴濺的膿血、瀰漫的怨氣、扭曲的鳳紋、殘存的空間裂痕…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無聲無息地消散。
巨大的心臟核心處,炸裂的肉塊與管線灰飛煙滅。唯有一縷極淡、極純淨的幽藍光暈,在月光中緩緩升起。光暈裡,隱約可見沈臨樂虛影,面容平靜,再無縫合的痕跡,也無怨毒的扭曲。她朝著念夕塵的方向,微微頷首。
“謝謝!”
一句輕聲感謝,那虛影如煙消散,化作點點星塵,融入月光之中。一同散去的,還有空氣中最後一絲陰冷與瘋狂。
曾經猙獰匍匐的瘋骨凰輿,原地只餘下一片巨大的、覆蓋著細膩潔白骨粉的空地,如同月下初雪。骨粉揚起,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磷光,如同無數細小的蒲公英,飄向澄澈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