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皇宮斬妖(九)
念夕塵眼神一凝,但見東邊天壇有白光驟起,形如雀尾,似扇而開。
天壇處,白光落下,露出一個無頭道人來,這道人微微聳肩,雖然沒有頭,但姬存理,姬滅欲卻明確感覺他在“笑”。這“笑”讓他們心底湧出陣陣寒意。
這道人來到巨嬰身邊,一揮拂塵,又是一道白光射出,藍色巨嬰在白光中迅速長大,很快就變成一個英俊的少年郎。
無頭道人哈哈大笑:
“癸水,癸水,聽我說,赤龍方飲冷月魄,看準路來莫走錯,待到璇璣倒懸時,紫河車上摘碩果。
摘碩果,摘碩果,莫錯過,玉門之中石榴子,九蒸九曬嬰靈魄。”
隨著咒語的低吟淺唱,名為癸水的少年周身驟然浮現出條條絢爛的紅紋,灼灼有神,熠熠生輝。
姬滅欲剛要有所動作,無頭道人就祭出一面紅色旗幟,輕輕一晃,皇宮內,念夕塵面前寫著姬滅欲的小人瞬間裂開。
姬滅欲立刻雙眼迷茫看向姬存理,“哥?”
“大佬離身了?不好!”
姬存理一腳踢飛弟弟,自己的右腳一空,已經被癸水斬了下來。
姬滅欲見姬存理受傷,瞬間大怒,手中長劍劃破空氣,縱橫交錯如一張緊密的漁網。
無頭道人再次展現那抹看不見的笑,癸水又一次出動了,紅色的影子撲了上去,姬滅欲長劍的刃口上被潑上了一抹紅色,而後,碎裂為千萬快細小碎片飛射。
他停在原地,腰部的血噴射了出來。
癸水微微一愣,對沒有把面前這個男人一分為二感到一絲驚訝。
姬滅欲脫下衣服綁住傷口,露出肌肉健碩的胸膛,他再次從空間袋照顧出一把劍,把劍橫置在左臂上,刀尖略略下垂,混著紅色的血珠緩緩墜落。
無頭道人抬手一指:“殺了他。”
癸水聞言,身形再動,猶如一抹赤色閃電,直逼姬滅欲而來。姬滅欲左臂穩持長劍,劍尖輕點地面,面對癸水五指如匹練般劃破長空的一擊。姬滅欲身形一側,同時右手迅速拔起左臂上的劍,反手就是一記凌厲的橫斬,劍芒如龍,呼嘯而出。
錚的一聲脆響,姬滅欲的長劍再次破碎,胸口多出五個大洞,癸水冷笑一聲,一口咬下,危機時刻,姬存理掏出一個娃娃,用力一捏,姬滅欲所在的位置立刻被一個娃娃替代,而娃娃的原本位置變成了姬滅欲。
姬存理鬆了一口氣,道:“還好來之前我花高價找顧思言買了個替身娃娃,不然就遭了。”
姬滅欲問:“哥,你還好吧?”
姬存理用系統道具止住了血,單腳站著,臉色蒼白的說:“還行。”
“念夕塵在搞甚麼?”
“大佬肯定也遇到麻煩啦。”
“那東西又殺過來了。”
“不管了,我們先往皇宮方向逃,百變摺紙。”
姬存理拿出一張紙三兩下折出一輛紙馬車,馬車轉瞬變大,姬存理拉上姬滅欲就往皇宮方向逃去。
“大佬究竟遇到甚麼麻煩了?””
念夕塵看著眼前一群組成劍陣的道童,心中暗自嘆息,還是低估了國師的無恥。
讓這些道童來到隱曜宮的目的就是想用他們的性命拖住念夕塵。
他則趁機去天壇幹掉姬氏兄弟,當然,念夕塵強行要走,這些道童肯定攔不住,不過留在隱曜宮的丹砂和素娥就危險了。
正思慮間,那群道童已經各揮長劍,六六三十六柄劍刃齊蕩而來,登時激起氣浪,劍光組成光網,當頭罩下。
念夕塵斜身竄躍,一個跟頭飛出,落到劍陣中央,將一名道童踢了個筋斗,奪下他的長劍,眼見東南西北三十五劍齊到,她輕身躍起,反將三十五把長劍踩住。
三十五個道童手中長劍就似焊在鐵塊之中,咬牙扯劍,都是動彈不得。
最早被踢飛的道童大叫:“這妖女手段高強,兄弟們,咱們快使師父傳的法子。”
說完拿出一張符紙吃了下去,其餘道童也紛紛撒劍,掏出符紙吞服下去,一瞬間,所有有道童齊齊坐下,朗誦經文:
“嗡。吾主垂涎,其須纏星骸。
宮闕非土石所築,乃怨女骨殖壘臺。
井中瞳仁浮沉,映照倒懸之骸。
汝欲登凰臺?先啖蜜蠟封腮。
……
金釵非飾首,是鎖魂之釘,釘入九重青冥外。
鳳鳴非祥瑞,是髓管抽離,奏響皮囊崩壞。
……
跪拜!以汝之髮絲為引,織就祂新巢之脈。
供奉!以汝之眼翳為祭,塗抹祂鏽蝕之腮。
……
頌曰:絨纏千匝,宮即是墳。井吞日月,骸孕新辰。鎖乃臍帶,祭即本身。
嗡。骸骨生絨,萬世永皈。”
經文的文字從口中脫出,密密麻麻纏繞各個道童身體上,每個文字傳在唸夕塵耳朵中都如同洪鐘大鳴,但詭異的是,整個皇宮依然一片寂靜,甚至連丹砂和素娥都沒有被吵醒。
夜空中,一抹暗影悄然掠過,遮蔽了皎潔的月華。念夕塵仰首望去,只見一座樓閣在蒼穹中悠然翺翔,其上“椒房宮”三字,在點點星光映襯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腳下踩著的長劍變成一條條蜈蚣,這些蜈蚣立起身體,從各個道童身體的鼻孔鑽進他們的大腦,一時間所有道童身體開始一起搖擺,對著天空發出古怪聲響,彷彿在對甚麼未知存在進行朝拜。
椒房宮朱門緩啟,一位身披鳳冠霞帔的佳人款步而出。她的容顏半為絕世佳人之姿,半為粉嫩毛球,二者之間由無數或斷或連的紅線相連,兩個都是可愛美好之物,而今被強行縫在一起,展現出一抹令人稱奇的詭譎恐怖。
【大……大佬,那個……那個……】
007把兩隻爪爪放到嘴巴處,結結巴巴,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慢慢說,那是啥。】
【那是宮鬥系統和宿主,他們被縫在一起了。】
【那個消失的沈臨樂麼?】
半空中的沈臨樂脖子發出卡擦卡擦的聲響,腦袋向著左肩折了九十度,張開滿是蟲子的嘴,對著念夕塵咧笑道:“蘇姐姐,你來了。嚐嚐今兒新摘的果子。”
她身體一晃來到一個道童身後。抬手摘下他的腦袋,用手劈成兩半,一半啃了起來,一半丟給念夕塵:“蘇姐姐,你一半,我一半,我們來生還做好姐妹。”
念夕塵側身躲過,沈臨樂見狀,雙目赤紅:“吃啊,為甚麼不吃,難道你發現我在裡面下了避子藥,不可能的,我有系統,我有道具,我下藥沒人能發現。”
念夕塵柳眉微揚,【她現在究竟是個甚麼狀態?】
007用爪子撓了撓頭:【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猜測是她的系統被汙染後,妖邪強行把他們縫在一起的。不過,不應該啊,這麼厲害的妖邪入侵安全世界,至高主城應該早就預警了。怎麼可能做到悄無聲息的。】
念夕塵掏出古鏡問沈墨涵:“你做過一段時間妖邪,你知道這東西甚麼來頭嘛?”
沈墨涵看了一眼進入癲狂狀態正在瘋狂殺道童的沈臨樂,淡淡道了句,“這位姑娘瘋了。”
“瘋了?”
“不錯,被折磨瘋了,然後跟系統還有房子一起被縫成了武器。這東西比我孽祟祖樹強多了,只有絕對混亂精神和汙染系統才能造出的絕世穢器——瘋骨凰輿。”
沈臨樂已經殺完了所有道童,她看向念夕塵,表情懇求:“蘇姐姐,你吃啊,吃啊,這都是好果子,還熱乎的呢,再不吃就涼了。”
念夕塵冷冷的道:“我不姓蘇,你認錯人了。”
“你騙我。”沈臨樂臉上忽現猙獰之色,“蘇貴妃,蘇莫婷,蘇賤人。你個宮鬥手下敗將,有甚麼資格耀武揚威,還我命來。”
說完尖叫一聲,十根指甲朝念夕塵兩邊太陽xue插來。
念夕塵往後一退,同時手中樹枝一旋,一下點在沈臨樂身上,“一劍誅妖邪!”
劍氣洶湧,奔騰如河,沈臨樂剎那間被強大劍氣擊飛出去。
“就這?”
念夕塵一愣,這“瘋骨凰輿”也太弱了,感覺也就比剛才道童強一點。沈墨涵卻臉色一正,“小心,真正的凰輿要來了。”
話音甫落,蒼穹之上忽而響起縷縷琵琶之音,與一曲幽寒歌謠交織,自天際悠然飄來。
“硃砂點呀點鳳眸。
一步登天階,步步裂骨縫——
哎呀呀…線頭兒斷在椒房喉…
滴答,滴答,蜜蠟封了井!
縫呀縫,骨巢暖融融!
鳳輦沉!壓塌了九重宮!
血肉融!澆透了磚縫冢!
千隻眼!看透這皮囊空!
萬根線!纏緊這永夜夢!
來呀
住進我骨中!葬在我縫中!
同做這瘋凰…蝕世的巢翁…”
歌聲中,整座椒房宮在月光下蠕動著。
朱漆大門化作了兩片粘連血肉的巨頜,每一次開合都噴吐出帶著椒房殿暖香的腐氣。原本的青磚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縱橫交錯暗金色的被汙染的系統粉毛,如同寄生藤蔓般搏動。
庭院中央的假山石,已坍縮成一顆搏動的巨大心臟——正是“瘋骨凰輿”的核心。每一次收縮都牽動整座建築的骨骼發出“咯吱”悶響。心臟頂端,一座扭曲的鳳輦虛影若隱若現,輦中端坐的並非人影,而是一團不斷增殖、又不斷潰爛的猩紅肉塊,隱約可見沈臨樂被縫入其中的半張臉。
門窗皆化作眼眶般的孔洞,流淌出粘稠如蜜蠟的液體,滴落處蝕穿青石,升起縷縷裹挾著沈臨樂低泣的青煙。
這座活著的宮闕,它不再是房屋,亦不再是昔日皇后鳳巢。它是沈臨樂被妖邪瘋狂徹底消化後,誕生的、匍匐於大地之上的“瘋骨凰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