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濁亂世斬妖(十七)
“本來你們應該是來保護我們的,結果現在卻要來殺我。真是可笑啊。”
“別演了,這種話救不了你,你們收妖邪錢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這間屋子很髒,桌子椅子都是髒兮兮,上面滿是穢物,念夕塵環視一圈,發現沒有可坐的地方,於是只好站著。
她進來的時候,瞎子正垂著腦袋,卦幡被丟地上,桌子上的是金燦燦的百兩黃金,念夕塵進來,瞎子卻沒有看到,而是盯著黃金愣愣出神,似乎是思考為了百兩黃金丟了性命是否值得?
“老實說確實挺諷刺,按任務要求我們是來斬殺妖邪保護你們,但第一個對我們下手卻不是妖邪,而是人類。我現在該稱呼你為人麼?”
“你懂甚麼?”老瞎子忽然大吼起來:“你修為高深,你衣食無憂,你不食人間煙火,你哪裡懂得我們的痛苦,人一窮,連狗都不如。我苦了一輩子了,我最後幾年不想再苦了。”
“嗯哼,所以為了錢,你寧願讓別人沒幾年?”
“願賭服輸,沒甚麼說的,你動手吧。”
“那件衣服不錯。”
念夕塵忽然話題一轉,看向牆上的一件道袍,這件衣服跟整間房子格格不入,雖然看上去已經很舊了,但是非常乾淨,洗的發白,甚至連掛衣服的牆也是一塵不染,用布匹包了一層,顯然每天都有精心打掃。
“我徒弟的。”
“人呢?”
“不知道,被吃了吧。”
“妖邪?”
“誰知道的,或許是吧,也可能是人。有啥區別呢?反正都是被吃。不過啊,這孩子要比我聰明,就說這算卦,短短時間內就超過了我。說要給我掙大錢,獨自出門算卦,結果就再也沒回來。我開了一卦,尋著方位去找啊找,只找到他的一隻手。如果他在的話……我……估計還是要算計你們,他們會拿我的徒弟威脅我。”
“嗯哼,故事不錯。”
“你說是故事就是故事吧。動手吧。”
“嗯,我也趕時間。”
念夕塵走上前一手懸在瞎子頭上,口誦劍訣:
“陰妖冷孽,敢蔽高天,今修慧劍,光照九淵。
孽障潛形,邪氛俱滅,乾坤清朗,萬劫終歇。”
巨量劍氣從手掌魚貫而出,剎那間充斥整個屋子,灰塵被旋卷而起,投入劍氣中,而後被絞的粉碎。
劍氣如魚,遊蕩周身,瞎子全身上下被劍氣灌頂而入,一道又一道黑氣被劍氣帶出噴湧,接著被撕裂湮滅。
老瞎子睜開眼睛,全身上下抖個不停:“你……你不殺我。“
“我甚麼時候要殺你。你又不吃人。”
說完念夕塵轉頭就走,老瞎子呆呆坐下,這時念夕塵又回來,將手一揮,幾百兩黃金瞬間沒了蹤影。
“這黃金你不能留了,畢竟事你沒給人辦好。”
“等一下。”
念夕塵回頭:“怎麼?要我留兩錠?”
“不,你把這件道袍拿走吧。”
“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無臉再見我徒弟了,這件袍子放我這,只會髒了它。”
念夕塵上前拿了下來,路過老瞎子旁的時候,丟了五錠金子到桌子,一言不發出了門,只留下瞎子還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已經被取走袍子的空牆。
林疏客見眾人雖然都掛了彩,但全部都安然無恙,於是開口道:“這次多虧了念夕塵,不然我們可真的是麻煩了。”
姬存理笑道:“那是我念大佬天下無敵,敢來冒犯的妖邪根本就是地道挖到茅坑底,屎到臨頭不自知。“
顧思言咳了一聲:“形容的好,但下次請不要形容。”
“哈哈,待會可得好生謝謝她。”
林疏客嘴裡說的隨意輕鬆,但心裡那股籠罩寒意還未散去。
這盤替身攻伐局真可謂歹毒至極,它攻伐本質其實是人心。
在局中,所有人都陷入一個選擇困境,是傷害自己,還是傷害隊友。如果一味逃避,就是將自己放在危險境地,但要是一但為了保護自己,開始攻擊替身,被牽連的真身立刻就被受到影響,知道自己受到攻擊後,心理定然會對隊友產生不滿,從而反擊。
緊接著,就會有人猜想,我意識到攻擊替身會讓真身受傷,隊友是否知道?隨著受傷加劇,又有人會想,就算隊友清楚,他是否清楚我清楚真相?或者雖然他清楚我清楚真相,但是否會為了我的安全,把自己放置危險中?就算隊友有崇高道德,那他是否相信我也有崇高道德?或者隊友相信我相信他有崇高道德。
隨著時間推移,猜疑鏈一旦形成,所有人選擇就只剩下一個——殺。
猜疑時間一長,就算他們破局而後,之後的任務中,還能成為並肩作戰的隊友嘛?
哪怕是現在,一群人表面雖然和和氣氣,甚至剛才都把話說開了,相互了道歉,難道就沒猜疑了嘛?
想到這,林疏客輕嘆一口氣,從剛才起才張三一直用陰側目光盯著顧思言,蘇秋弦則是話裡話外一直在挑釁張三,至於姬存理不知為啥,只要自己一靠近是全身起發毛,似乎很抗拒。
正想著,念夕塵正好走了過來,姬存理立刻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大佬,果然厲害非凡,要不是你,我們出門就成渣渣了。直接落地成盒。”
林疏客打斷姬存理的馬屁:“念姑娘,敢問我們現在在惡濁世界裡嘛?不是在尚在諸天長河就被偷襲算計了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深有所感,畢竟有系統隱覓,除了有內奸情況,妖邪很難察覺斬妖宿主的潛入。
這次他們出發的時間和地點都是絕密的,姬存理都在出發前半個時辰才通知。
“不。我等已入了惡濁世界。”念夕塵道:“斬三尸者,必承其業障,此乃三尸聚業陣,此陣以人心貪嗔痴三毒為引,化虛為實,但凡入陣者,必受三毒煎熬,你們見到的人,既假亦真。所謂一千年即是過去,亦是未來。”
蘇秋弦驚道:“怎麼可能又是過去,又是未來。”
“過去不變,未來不定,即是過去,亦是未來自然就是現在。”
“聽的我好暈啊,為啥我感覺不到?”
“因為叫三尸聚業陣,你又不等於你的三尸。”
林疏客繼續道:“那我們是甚麼時候入的陣?難道我們記憶被消除。”
念夕塵搖了搖頭:“沒那麼嚇人,只不過是整個世界都被練成陣法而已。”
“啊?”
這下所有人都發出驚呼。
“你們難道沒注意天上的人臉月亮嘛?”
“甚麼人臉?不就是正常的月亮嘛?”
姬存理第一個都睜大眼睛,可無論怎麼看,月亮在他們眼裡都是普通的月亮。
“你被陣法針對了。”
一面鏡子這時飛了出來,鏡面裡的沈墨涵身影一隱,露出念夕塵的影子,在她的身後處的月亮上,一個又一個頭顱像毛毛蟲的身體一樣連線在一起,他們渾身纏繞著一條又一條的黑煙,一雙雙紅色瞳孔宛如大紅燈籠正齊齊冒出兇惡眼神,在背後盯著她。
念夕塵對著人頭毛毛蟲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而後對眾人道:“走吧,迎接我們大陣仗還在前面呢。”
一輛顛簸的馬車中,張三和林疏客在前面趕著車,念夕塵閉目盤腿,顧思言不時偷瞄她幾眼,不知道在想甚麼?蘇秋弦看著網路小說,不時發出兩聲笑。姬存理握著陽鈴,緊緊把握陰鈴那絲微弱的聯絡。
自從出了小鎮,幾人就一路往北走,四周溫度忽高忽低,一會如豔陽高照,身上都是汗水,一會又像冰霜寒月,被黏在身上汗水凍得瑟瑟發抖。
顧思言想了想,對著念夕塵道:“夕塵姐姐,這溫度變化太頻繁了,我們不如歇歇吧。”
“嗯。”念夕塵睜開眼,掐指算了算,他們離開那座青雲鎮後,就立刻使用了隱覓道具,在路上連換幾十次方向,等到看不到人臉毛毛蟲以後,又接著狂奔三天了,中間沒有停頓。
“我們應該已經擺脫了大陣追蹤,前方有一座大城,我們今天去那過夜。”
聽到終於不用睡顛簸的馬車,所有人都精神了幾分,短暫休息一會兒,就馬不停蹄趕路。
又走了三個時辰,眾人衣服溼了三次又幹了三次,終於遠遠望見“鯉魚城”三個大字。
城內很繁華,溫度也是不熱不冷的正常溫度,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茶樓飄出陣陣香氣,小販吆喝此起彼伏。許多身著書生三三兩兩在街上踱步,他們或手持書卷,或揹負書箱,一邊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吟誦著"聖人曰”之類讓人半懂不懂的話。
幾人一身汗臭黏糊衣服,一到街上就引的眾人紛紛側目,尤其是顧思言和蘇秋弦還是現代的短袖加牛仔褲,惹得一眾書生目紅耳赤嘀咕,有傷大雅,其行不正,其服不類,非禮勿視之類的話,一邊又忍不住從聖賢書的邊邊角角里偷看。
見狀,眾人加快腳步,來到一間客棧,用銀子付了房錢。
這些人都是經歷多個世界的資深斬妖宿主,沒個人有空間袋一類的道具,符合這個時代的衣服早準備了好幾種,只是之前都擠在馬車上不好換。
約定好在大堂集合,眾人就回迫不及待回房洗漱換衣。
不一會兒,顧思言和蘇秋弦就一身古代長裙飄然,顧思言是一襲月華裙,腰間繫著絲絛,看上去清雅脫俗;蘇秋弦則一身旋裙,裙裾處可見細密的"百疊"褶皺,行走時如煙雲流動。
兩人一出場裙裾翩躚間帶起陣陣幽香,立刻吸引住大堂內全場目光。
“這是誰家的小姐,生的好生漂亮。”
“是啊,不知府邸何址,家世如何,倘若門當戶對,我定要良辰吉日上門提親。”
“看樣子是外地的,聽說邊境又有妖邪進犯。莫不是來逃難的?”
“如果真的是,嘿嘿……當兩個小妾也不錯。”
“看甚麼看,再看把你眼睛珠子挖出來。”蘇秋弦看幾個年輕男人一直盯著腿,暴脾氣一下子就爆發了,單手拎一張大桌子上下揮動,一副一言不合要幹架的表情。
這些膏梁頑固子弟哪裡見過這架勢,嚇得轉頭就跑。
張三還是一副遮遮掩掩的裝扮,不過換成了古代版本,斗篷成了黑衣,面罩成了斗笠。
林疏客本來就是一副古代裝扮,此時換了一套新衣服,摺扇輕搖,盡顯倜儻,引得街邊路過女子紛紛側目。
姬存理則是一襲書生打扮,衣服穿的東倒西歪的,頭髮上還有水漬,顯然心不在焉,在惦記他弟弟姬滅欲。
“都出來了。”
眾人聞聲回首,剎那間整個客棧萬籟俱寂,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按住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呆呆看著念夕塵,那模樣就像看到仙人臨凡,一起都痴住了。
但見念夕塵一襲無塵道袍飄逸似仙,如墨青絲以陰陽巾鬆鬆綰就。眉目間透著幾分清冷孤高,步履輕盈,衣袂翻飛,恍若踏雲行霧。端的一位冰肌玉骨、俊秀飄逸,入塵不染的坤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