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濁亂世斬妖（十六）
五點寒星中喉，女裝林疏客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你做了甚麼？你會殺了真的林疏客的。”姬存理是真的怒了，手上陽鈴一晃對準張三，在進入諸天長河後，林疏客是他的引路人，在一個又一個世界中，兩人相互扶持過好多次，雖然對林疏客的某些時候某些做法有些不認可，但他打心底還是把林疏客當做朋友的。
張三“哼”了一聲，一邊單臂揚起、模擬天鵝翅膀的姿態，用連續的跳躍展現天鵝的優雅與靈動，一邊冷笑：
“局面你也看到了，否管他是真是假，也否管會不會影響真的林疏客，我不殺他，他就殺了我們，我們沒得選，其他人也一樣。必須在別人犧牲我們前先做出選擇，這樣才能活下去。該死的，顧思言在做甚麼，這東西甚麼時候才能停下。”
姬存理眼中寒芒暴漲，陽鈴發出刺耳的嗡鳴。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鈴身上，青銅鈴鐺頓時泛起詭異的血光。
聽到鈴聲後，張三的舞姿突然一滯，他驚愕地發現隨著鈴聲響動，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束縛住，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滯重。
"你來真的？"張三終於變了臉色，"你竟然為了一個幻象要殺我！"
姬存理充耳不聞，手腕翻轉間，陽鈴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軌跡。張三的左臂突然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殺一個凡人扣一個點數，殺一個宿主扣一萬點券，既然你不缺這一萬點數，我也不缺，那就……”
就在這時，整片空間突然劇烈扭曲，無數道銀色絲線從裂縫中迸射而出，組成一面鏡子，攔在要動手的兩人之間。
"這是念大佬的東西？"姬存理瞳孔驟縮，他在唸夕塵的城堡曾經叫她擦過這面鏡子，當下手中技巧法訣不由自主一鬆，張三見了也將早就瞄準姬存理暗器按了下來。
鏡面如水波輕漾，沈墨涵的倩影自其中浮現，一襲白裙翩然："諸位還煩停手！"
張三在空中一個劈叉，露出斗篷下的緊身褲，接著冷笑：“你說停手就停手。”
“……”
沈墨涵不愧是富貴人家養出的千金大小姐，面對這種詭異場景，嘴角不過微微一揚後，竟然繃住了，但見她臉色自然，聲音如常：“念夕塵讓我給兩位公子傳一個脫困的法門。你們只需要……”
……
“思言我不行了。”
蘇秋弦因為莫名其妙的斷臂，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要不是顧思言一心兩用，一邊娃娃控制假張三，一邊用治療娃娃，蘇秋弦早就陷入危險了。
“別說傻話。”
“咱們姐妹一場，我求一件事，回去以後，把我房子裡的電腦都砸了，硬碟砸成粉然後撒到諸天長河。還有把瀏覽器記錄，聊天軟體記錄都刪了……”
顧思言一邊滿天大汗用娃娃操控著假張三，一邊說道：
“你想的美，你要是敢噶了，我立刻用投影道具，把這些東西都投射諸天長河上，包括你故意穿大一號內衣，以小充大的計劃書，到時候不但至高主城，無數個世界天空只怕也能看到的，想想看吧，你的同學，你的前男友，你的老師，你所有認識的人，看到這一幕表情吧。然後，我還會把精彩這一幕在你墳頭二十四小時播放的。”
說完掏出兩個珠子朝蘇秋弦丟了過去，一顆珠子寫的情，一個珠子上寫的緒。
“我去，你這麼歹毒。”蘇秋弦發出絕望驚訝，兩顆珠子同時發出亮光，照進蘇秋弦的身體裡面，剛才重傷不已的蘇秋弦竟然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丟面子巨大恐懼讓她臉色煞白地抓住顧思言的手腕："你瘋了嗎！那些東西要是傳出去，我還不如噶了呢？"
顧思言鬆了口氣，蘇秋弦頭上的兩顆珠子突然發出刺眼紅光，她臉色驟變："糟了，你傷勢太重，情緒珠只能保證你的戰鬥狀態三分鐘！"
"三分鐘？！"蘇秋弦的瞳孔劇烈收縮，接著泛出巨大寒意，她緩緩舉起自己斷臂，將手掌豎起中指：“奧特曼打小怪獸麼？”唇間紫光乍現，一柄森冷匕首已咬在齒間，"綽綽有餘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空氣中只留下一道紫色殘影，匕首劃破長空的尖嘯聲刺痛耳膜，眼看就要斷了假張三的頭顱，一道急切聲音傳來：“兩位姑娘稍等，這不是妖邪，不可動他。”
噗通，蘇秋弦整個剎不住飛了起來，酷炫殺招瞬間變成惡狗搶食插進一堆沙子裡。
“你誰啊？呸！沙子好難吃，我難得的高光時刻，全讓你給反射回去了，鏡子成精是吧？"蘇秋弦罵到一半，突然愣住，"嚯，還真是面鏡子。"
沈墨涵在鏡中盈盈一拜：“沈墨涵見過兩位姑娘。”
顧思言用娃娃給張三整了個大劈叉，接著也學著沈墨涵的語調：“姑娘何來？”
“為你們走出這方困境而來。”
……
“唔！”
當假念夕塵再次變成大眼珠子時，林疏客就發現自己脖子傳來劇痛，透過門廊外的湖面，他看到自己的嘴唇開始變得鮮紅，眼睛開始泛紫，同時嘴巴感覺嚼了十斤麻椒，除了麻就沒有其他感覺了
“這是張三的紫毒……”
林疏客發現自己手腳的力量越來少，側面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劍鳴聲，林疏客神色一凜，迅速直起身來。
手中毛筆憑空畫了個圓，裡面寫了個“緩”，假念夕塵的動作立刻遲緩下來，他趁機連滾帶爬地躲進一間房內，見到熟悉的卦案，還有女卦師的無頭女屍，他意識自己又回來了。
聽到門外聲音越來越大，假念夕塵立刻就要來取他性命，而自己因為中毒，力量已經越來越微弱，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逃跑。他看了一眼地上女卦師，像下了甚麼決心，開始解開自己腰帶。
這時他沒注意背後的空間正發出一陣如水一樣的盪漾波紋。
沈墨涵已經到過兩個空間，可以說已經是輕車熟路，但來到這的第一時間還是目瞪口呆：
“見過林……公子？”
只見林疏客穿著亂糟糟的長裙，手上還拿著胭脂，因為不會化妝緣故，整個臉看上去就像個玩五彩泥巴的猴子。
“敢問是林疏客，林公子嘛？”
雖然對念夕塵的“鏡花水月”之術不可能出錯，自己也是妖邪殘魂，穿越空間被發現可能很低，但這奇葩的造型還是讓沈墨涵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找錯人了。
林疏客臉色變了變，但到底是至高主城第一大幫的執牛耳者，不是一般人，面對這麼尷尬場景，愣了幾秒後，愣是一副若無其事神態把胭脂放下，而後施施然拱了拱手：“在下林疏客，形勢所迫，衣著失禮，空餘拙態，妝類沐猴，讓姑娘見笑了。”
他邊說邊不著痕跡地將散落的裙襬攏了攏。
沈墨涵眼角微抽，目光從對方沾著胭脂的衣領移到那張堪稱災難的臉上。不過，她突然注意到，儘管林疏客妝容滑稽，這人眉宇間那股凌厲氣勢卻絲毫未減——就像一柄出鞘的劍，只是這劍鋒偏生淬了層陰鷙的暗芒，哪怕裹著花布也掩蓋不住。
“我自念夕塵處來，有要言相告。”
沈墨涵便將破解之法說一遍，見林疏客沉默不語，又接著道：”此舉雖有傷無辜，卻也是無奈之舉，除卻念姑娘，實無兩全之法……“
“姑娘誤會了。”林疏客搖了搖頭：“我沉默，是可惜姑娘白來一趟。”
“公子何意？”
“這破解之法，我早就做完了。“
說完指向地上的卦師。
……
轟然！
一棟卜卦茶樓升上天，遠處的姬存理神色嚴峻，臉陰沉的可怕。
張三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好說歹說，又是妖邪附體，又是拿念夕塵來壓迫，總算讓他同意只幹掉小卦師，不然自己現在受了傷，還不一定對付了他。
張三拍了拍姬存理：“這就是命。誰知道在這恐怖的妖邪世界，我們不會是下一個呢？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給這位小朋友磕頭道歉吧。”
……
漆黑街道里，卦師神運算元面色嚴峻，他的弟子東倒西歪已經躺了一大片，銀子掉的滿地都是，向來愛財如命的他卻沒有多看一眼，而是直勾勾盯著眼前兩個少女。
“兩位，這些都給你們的，能不能買我一條命。”
蘇秋弦沉默不言，不敢看中年卦師眼睛，雖然她之前一直要揍他，卻從未想過真的殺他。如今為了脫離這方困境，卻不得不把他和妖邪一起誅滅。
殺一個凡人。
雖然是跟妖邪勾結的凡人。
她自己也是凡人，最早做斬妖宿主的時候也是為了生存，但後來有了能力，當在任務中誅滅妖邪時，那些普通人看她的殷切，崇拜，感激的眼神。讓她第一次意識到，斬妖不僅是為了自己，還有芸芸眾生的一份責任。
“思言……真的沒有兩全的辦法嘛？”蘇秋弦回頭看向顧思言，眼神中滿是為難和求助。
她總是這樣，一遇到困難，第一反應就是求助顧思言。
“有。”
顧思言說完，卻沒有看到她，而是直接將手上娃娃輕彈，中年卦師悶哼一聲，再也沒了動靜。
“不必太在意。都是我做的，和你無關。”顧思言上前拍了拍呆在當場的蘇秋弦，隨後開始在地上撿銀子。
“我們從來不是甚麼救世主，我們其實跟他們一樣，都是芸芸眾生中的螻蟻，掙扎生存罷了。”
“過來撿銀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