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交心
圖氦星球擁有著最年輕最優秀的星建師, 短短半月,尤金殿便被打造一新。
尤菲則選擇了西南方位的全新寢居區域入住。
連番戰事總算畫上休止符,兩人終於能將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入夜, 臥房內。
尤菲洗完澡渾身清爽,擦拭著溼發步出衛浴間。
阿斯坎瞥見她身上浴袍單薄, 但也還算裹得嚴實,於是問了句,是否可以接一通全息通話傳訊。
尤菲想也沒想就點了頭,坐去他身旁。
接通, 畫面投映在臥房中央,年滿十歲的海倫著公主裙現身。
正值賽爾法花神節,海倫的裙襬上鑲滿了鮮花,在見到姐姐之後立即熱情問好:“姐姐, 花神節你們回家嗎!”
花神節乃是賽爾法歲暮啟新之日,是一年當中最盛大的節慶。在這個時節,人們會迎來最為豐沛的花季,星球四海歡慶,全民享有整整半月假期。
“對哦,阿斯坎, 你也該回去了。”尤菲轉頭將毛巾放在沙發上, 對身畔人說道。
身畔這人不語,看了一眼她溼漉漉的頭髮, 以及絲質睡袍包裹下的纖細輪廓,起身進了裡間,不一會兒手上帶著一堆東西出來。
終戰中途,她生理期突至,卻仍堅持留在戰區完成最後一批異化仿生體的清除。
他心疼不已, 連夜將人帶回了主城,結果這會歇下來,她倒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了。
溼漉漉頭髮掛著不知道吹,囑咐過千百遍的毛毯不記得蓋,腳上光溜溜,連雙襪子都沒。
尤菲正一臉興奮地同海倫通著話。
阿斯坎俯身為她蓋上毛毯,爾後屈膝蹲下握住雙足,幫她穿上暖襪,最後起身站在她側旁,拿過那臺靜音吹風機,耐心地為她吹乾每一縷髮絲。
畫面裡這時出現了捧著水果盤的多瑪,多瑪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尤菲,忍不住說道:“好孩子,真的全部都想起來了?”
“當然啦老師。”尤菲甜甜一笑,“是不是我偷吃冰果被你罰站過?”
多瑪聽聞一喜:“唉喲,這回是真記起來了。”
埃德里的身影浮現在全息影像中。
正值佳節,阿斯坎免了眾人禮節,這位看著他們一路成長的皇子戰師便只是隨意擺了擺手,溫和地向兩人道節日安好。
尤菲:“老師你回來了?”
阿斯坎在旁道:“老師聽說我還要在圖氦停留一陣,就先復職了。”
“真的?”如此一來,尤菲放心多了。
閒話家常持續了好一陣,阿斯坎將尤菲的溼發吹乾後,又順著如瀑的長髮梳了兩遍,才抱著她回床。
這些日子奔波於各大汙染區,忙得連合眼的功夫都少。如今驟然卸下重擔,相擁而臥,反倒有些無所適從。
確切點來說,是尤菲對這個懷抱的灼熱溫度不大適應。
阿斯坎正從後面貼上來環抱住她,一下一下地幫她揉肚子。
多年未被這樣對待過了,一絲絲陌生,含帶一些些氧意慢慢浮上來。
忽而,她偷偷掩唇一笑。
小腹上那隻溫暖的大掌頓了頓,低磁聲音在耳邊環繞:“笑甚麼。”
尤菲嘴角降不下來,笑意漫了好一陣才消了:“笑我那時候把熱敷袋扔在牆上,止痛藥丟掉,襪子都扒了,跟你賭氣。”
這麼一說男人回想起來了,那是她對他態度突然轉變的開始。此時,他不由疑惑:“為甚麼賭氣?”
“想知道?”
男人嗯了聲。
尤菲撥開小腹上的手,轉過身抱住他脖頸,與他面對面相擁:“那你想不想聽聽,我後來為甚麼突然就不喜歡你了,還鐵了心要離婚?”
“想。”
那些日子他在腦海裡覆盤過千百遍,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不夠尊重她,還是太過尊重,才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因為…”說著,女孩倒比他更傷感起來,臉一下埋進他頸窩,聲調都有些哽咽,“因為我偷看了你的育兒手冊,發現了契印,卻沒在自己身上找到契印,我以為你記錄的是別人。”
錯序的歲月,後來兩廂蹉跎,到頭來,緣由竟如此戲劇。阿斯坎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他的尤菲怎麼會這麼傻。
“後來我又去做了流式掃描,還是甚麼都沒找到,人家失憶了,你又不向我解釋,那種情況當然會誤會啊,這全都怪你。”尤菲嘟囔著抱怨。
大掌撫在她腦後的髮絲,聞見熟悉的甜香,男人一刻感嘆:“嗯,我的錯。”
命運之序如此,或許,本沒有對錯,只待時間讓一切回本歸位。
不過,既然提及初次失憶……
“尤菲。”忽然,阿斯坎喚道。
“嗯?”少女抬臉望進那對好看的眸子。
“第一次失憶的時候,為何討厭…為甚麼不喜歡我?”
尤菲被他問懵:“不喜歡?”
對方開始幫她梳理:“你和雙胞胎約會,與亞羅約會,達裡安還向你求婚。”
尤菲恍然頓悟:“…啊,你說這些,所以我跟亞羅待了一夜,回來你就強吻我,原來是在吃醋?”
現在才反應過來未免太過遲鈍,男人沉下眸子,懷疑眼前這顆不是當初那個十幾歲就開竅的腦袋瓜。
他回答:“沒有。”
“哈……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尤菲腦子一熱,說道。
誰知腰後的大掌倏然收緊,桎梏感撞得她呼吸都是一滯:“…幹嗎突然……”
說著她腦瓜飛速旋轉。
艾娃早就警告過,有些字眼不能當男人面說,說多了無異於挑釁。
腰肢被他掌握,力道彷彿要將她揉碎,那道目光黏在身上,灼熱得讓她無處可逃。
尤菲難耐地掙了掙,卻只讓自己更緊地貼進他的懷抱。
“…我,我錯了嘛,你輕一些,我們這幾天就只、只說說話好不好。”她軟下聲道。
“不然你還想怎樣?”阿斯坎反問她。
尤菲:“哦。”
針對於他剛才的提問,她開始了回憶。
高塔重逢那日,他自淨化室門外踏霧而來,一身利落上將制服襯得身形挺拔俊朗,堪比超模。門內念霧瀰漫,嘈雜紛亂,她卻失了所有聽覺,只剩心跳在胸腔砰砰亂響。
後來她險些殞命,從上將府邸醒來,床邊坐著夢中人,那張矜俊冷毅的絕世容顏,即便不認得,也完美戳中她各方面xp,可以說是驚鴻一瞥,也可以道言一眼萬年。
每一次重逢初見都這般驚心動魄,怎麼能叫不喜歡。
“喜歡的,從高塔初見開始,都是喜歡的。”少女認真而坦率。
阿斯坎可不會信,鼻翼低低哼笑了聲,並悄然於她的腰間建起永恆連結。
近來他漸漸察覺,這份聯結不止侷限於手腕,身體的各處都能彼此相連,並且條件限制愈來愈低,甚至遠端也能牽繫。
尤菲此時注意力在對話上,渾然不察腰間的變化。
“笑甚麼,你不信?”她問。
“不信。”
手一抵他胸膛:“哪裡不信,比如?”
“比如…”阿斯坎順著鏈路感知,發現淺層融合非常絲滑,他開始針對性提問,“比如第一次送你回公寓,車裡你坐離很遠,怎麼,怕我吃人?”
“啊~”她拖長的尾音婉轉,“那會啊…那會我就是怕啊,害怕所有人,連勞蕾爾都不是百分百信任。”
阿斯坎感受共鏈,說的是實話。
不過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句弦外之音未宣之於口。
那便是:【你那時冷著個帥臉甚麼也不說,壓迫性堪比野龍,誰敢靠近。】
野龍?男人好笑地注視懷中純真的小臉。
須臾,又問:“那後來在星艦上我召喚出契印,為甚麼又是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
尤菲睜大了那雙漂亮眼睛:“啊?”
此時鏈路裡的心音卻在道:【你一通亂揉,把人弄得身體起了難堪的反應,還指望我們女孩子坦誠相告?這人怎麼這麼直啊。不對,一直都很直,直得討人厭。】
“討厭?”阿斯坎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尤菲心頭一跳,怎麼讀出她心聲了。
再一看手腕處,乾乾淨淨,半點連結影都沒。
心稍稍放下來,她故作鎮定地開口說道:“這個問題我以後再告訴你,下一個。”
男人早已洞悉了答案,且這答案讓他頗為滿意。他順著她的話,徑直切入了心底深處最在意的那個議題:“那晚,讓你討厭了嗎,為甚麼生那麼大的氣?”
他在說初吻嗎。
這一題尤菲認真想了想。
那觸感至今未散,回味時才懂,完全稱不上厭惡,而是另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
是對男性侵略性的驚心,也是對濃稠愛、欲的陌生。只是在當時的境況裡,個人愛意被壓縮至最小,命運與不安被無限放大,將那些隱藏在深處的滾燙心動完完整整地遮蓋住。
是心悸,她現在無比確定。那個吻又兇又甜,彼此交融的資訊素彷彿還停留在唇齒間,此刻在記憶裡翻湧,讓她忍不住又一次心跳加速。
已經無需聽她親口說出答案,阿斯坎在共感裡感受到了一切。
他一把將懷裡人擁緊,一個輕吻落在她發頂。
“下次不會再讓你那麼緊張了。”他柔聲撫慰。
尤菲隱隱感覺到哪裡不對。
這人明明在問她問題,卻根本不想聽答案,還總能精準複述她的心聲。
他是怎麼知道她腦子裡在想甚麼的。
下意識地,她掀開被子,目光驟然一凝,腰間那根泛著幽光的紫藍色永鏈絲映入眼簾。
下一瞬,
“阿斯坎!”
聲聲抑制不住的低笑自男人喉間漫溢位來。
尤菲扯也扯不掉永鏈絲,氣極拍他手背:“斷開,你給我斷開,有你這樣用的嗎。”
“那要怎麼用?”對方問。
“至少,至少用在正經地方吧,不許這麼戲弄我。”忽然少女記起,那幾次也是,趁她失憶屢次捉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壞了阿斯坎。”
“以前?”男人疑問,“從前你幾歲,成年了嗎?”
“難道我成年你就…你就……”
“本性暴露?”他幫她複述此刻共感鏈路裡的原話。
“你!不許再讀心聲了!”
女孩不斷去扯圈錮自己的兩條粗臂,一邊扯一邊打他,“拿開,你給我拿開。”
這點力氣對阿斯坎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半分也撼動不了源源不斷的意念傳輸。
終於,掙紅了臉頰的少女氣急敗壞:“太過分了阿斯坎,這屬於作弊!”
她的髮絲蹭過他緊實的胸肌,一絲癢意在唸海里漫開來。
長睫垂落,目光緊緊黏在那從髮絲間偷偷跑出來,泛著粉紅的耳垂上。
倏地,他低下頭,一口咬住那柔嫩。
“啊~~”突如其來的灼熱包裹住耳垂,尤菲沒忍住,唇齒間溢位一聲貓叫。
肩頭一下縮瑟起來。
她還在惱他,現在是又燙又癢又羞,還怒。
“唔唔…你這個…”
“……混蛋!”
“混蛋龍!”
一句軟軟的,帶著黏膩鼻音的混蛋龍,熟稔又親暱,像化開的糖,層層疊疊裹住男人的心臟。
將彼此的資訊素緊緊纏系,一同捲入這漫無邊際的長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