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小狗
新君及政, 是以新政上下並行。
其上穩定政局,其下撫綏體恤,外則穩固疆防體系。
擁有了頂級戴森球防禦系統的整個行星, 很快步入復興大建之軌。
阿斯坎勤政不怠,在這新政初期幾乎日夜不眠, 留在辦公室與星環設計官反覆打磨每一份圖卷。
身邊的得力副手昆汀,雖為圖氦人,卻早已將性命與前程託付給翼龍軍,伴君身側, 不知疲倦。
埃德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命帕丁送一份珍貴的量籽進宮。
量籽是種極為稀有的深海生物,抗疲提神效果極佳,堪稱滋補聖品, 他手中藏有幾品,平日裡不捨得拿出來用。
帕丁不情願地領命,接過盒子。
老師敲他的腦袋:“擺這副臉色做甚麼,不過是讓你送樣東西,正好藉機和兄弟敘敘舊,不好麼。”
提到這兄弟二字, 帕丁氣不打一處來:“我看他現在是換了兄弟。”
“此話怎講?”埃德里問。
這位精神體為星球最強獵犬, 高加索犬的年輕男子梗著脖子不屑說道:“或許人家已經有別的兄弟,成天窩在辦公室裡, 不吃不喝的,都快成仙了。”
埃德里摸著下巴想了想:“星環懸建事宜,確實還是那圖氦小夥子更專精些,這個你不必擔心。”
“我擔心?我擔心甚麼。”說完少年一臉倔,扭頭帶著盒子走了。
高加索犬選擇在夜晚時分進入宮殿, 想來晚間,辦公室裡那兩人應該會稍作休息。
短短几日,索倫宮已更名為雲蔓宮,裡面的陳設也依據新統御者的風格進行了大幅度調整。
暗色木製門前,帕丁敲門。得到允准後,他攜物品走入。
辦公室內只有阿斯坎昆汀二人,正在那張長桌前,肩挨著肩,琢磨一份草圖。
少年的眉頭緊了緊,捧著貴重物品盒說道:“這是老師命屬下呈予陛下的量籽。”
阿斯坎眼瞼都沒掀,道了句:“幫我謝過老師,就放那吧。”說著繼續執筆在圖紙上規劃。
“啪”一聲,東西被撂在桌面。
低頭研究圖紙的兩人一瞬怔愣,終於抬起了臉來。
尤其昆汀,被眼前這大不敬的行為震驚。
帕丁並非不後悔方才的舉動,可一腔的不滿實在讓他不甘。這些天來,阿斯坎從未正眼瞧過他,無論是他同埃德里圍住索倫宮那天,還是後來他傾力平定動亂,再至聖女宮迎駕回宮、行星新建啟動。自始至終,往昔的好兄弟都只同那個大角鹿在一起,形影不離。
他們四五歲起便朝夕相伴,一同讀書,一同起居,一同試煉成長。無數次跌倒時彼此攙扶,為對方擦拭傷口鮮血,怎得到了如今,竟比不過一個才跟了他四年的嫩芽菜。
“你知道這量籽的煲制方法嗎?”沒頭沒腦地,他衝著嫩芽菜道。
大角鹿從來溫潤儒雅,昆汀站起來,繞桌走了過去,非常禮貌地回道:“謝謝你帕丁,我會下載資料學習。”
這會並非工作公務時段,禮儀規矩甚麼的暫時被帕丁丟在一旁,“切”的一聲,他道:“不知道就別硬裝,你一個圖氦人,能知道我們賽爾法的古法?”
昆汀略知他的性子,料想他從前與阿斯坎一同長大,便是這般相處模式,於是和顏悅色道:“我會多加學習。”
這時候,坐在桌旁的阿斯坎終於放下了手中圖卷,起身走過來。
在帕丁面前站定,這位操勞了一整天的新帝雙目溫沉,伸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臂膀:“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高加索犬這時怔了一下,很快,他問:“甚麼?”
阿斯坎示意下,昆汀轉身去櫃子裡取出一方小盒,走過來,將盒中的琉璃雲晶交給帕丁。
晶體流光溢彩,帕丁當即眼前一亮:“這是?”
阿斯坎道:“琉璃雲。”
帕丁立即明白了此為何物。
同此物很像的原力雲,阿斯坎有一顆,有了它,無需嚮導,即便身在異星也可以隨時進行淨化療愈。
很早之前他便渴望擁有一顆這樣的東西,甚至於從阿斯坎手中搶過來一次,問能不能也給他淨化一下,阿斯坎視若珍寶,立刻奪回,冷臉瞪他,就差揍人了。
他一把接過琉璃晶:“這是從琉璃湖泊取得的?”
阿斯坎對兄弟笑笑:“昆汀花了幾個晚上才提煉製成,可以治療你的舊傷。”
帕丁的舊傷乃是早年出征邊境留下的反噬痕,至今未愈,這傷痕只有兄弟幾個以及埃德里知曉,沒想到他還一直記掛在心。少年眼底的鋒芒漸漸柔和,動容地凝視著掌心那顆小小的晶石。
阿斯坎手指輕輕一點,晶石抽絲散開,碎光浮動,璀璨異常。
小狗的眼眸因此被點亮。
昆汀見狀,自覺退至門邊。
這時,新帝再度開口:“你也知道,老師當時就提交了辭呈。”
阿斯坎所言,乃是索倫崩逝的第二日,埃德里主動請辭卸職一事。
帕丁點頭:“對,老師他…”
未等他說完,阿斯坎已經道:“那麼星球總輔政的位子,我已意屬於你。”
“甚麼?”小狗手中的寶石差點沒拿穩。
這幾天,他早已認定那個位置非昆汀莫屬。
昆汀在旁不動聲色地壓下嘴角。
阿斯坎握住他的肩膀:“還有一項重要任務,除了你,交給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震驚尚未散去,帕丁定了定神,問道:“甚麼任務?”
“海倫在圖氦的極地試煉課程即將結束,七日後,你啟程去接她回宮。”
被委以重任的小狗瞬間身板挺直,瞥了一眼門邊的昆汀,轉頭鄭重領命:“迎接海倫公主回宮乃是頭等大事,自然該由我們賽爾法人前往。屬下定不辱使命。”
加重字音的“賽爾法人”四字令昆汀感到十分無語,他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交代完要事,阿斯坎像老友敘舊般又添了一句:“多年未見,兄弟們可都還好?”
就是這一句“兄弟”,讓小狗徹底破防。他猛地攬住阿斯坎,全然忘記了眼前人已是九五之尊。
將臉埋在昆汀看不到的角度,淚水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滾落。他哽咽著開口:“……我們當初,都以為你死了。”
提及過往,阿斯坎的眼眶也泛起熱意,手拍他的後背:“都過去了。”
小狗頭此時抬了起來,望著久別重逢的兄弟,訴說,“卡帕現在已經是極地統領,前幾天那一片全靠他鎮壓;貝列格那嬌氣包,現在可威猛了,人在西部,這次也是傾囊相助;還有西瓦多,他很擔心,就生怕你……”
小狗說著說著,積攢多年的淚水簌簌落下。
他想說,怕你死了,怕你回不來,怕你永遠躲在圖氦。
阿斯坎怎會不懂。兄弟間的牽掛,彼此的抱負與期許,本就心意相通,他全都明白。
帕丁傾訴了許多,阿斯坎也撫慰了良久,夜色漸深,這位小狗終於釋然安心地告退,阿斯坎讓昆汀送他。
兩個身量相當的年輕男子從統領辦公室走出去,門沒關,從裡面可以清晰聽見外面原來越遠的對話聲音。
“唉嫩芽菜,這琉璃雲好使嗎?”
“嫩芽菜?你給我起的?”
“……唉,大角鹿,大角鹿行了吧?”
“嘖,你就不能有點禮貌?”
“大角鹿你是甚麼星座的?”
“……intj。”
“問星座,星座不懂?”
“我們圖氦人不信這個。”
“知道了,摩羯,你肯定是摩羯。”
兩人立在走廊的盡頭。
昆汀:“就送到這了,到家可以給我一個訊號確認平安。”
帕丁一揮手,留下他的不屑:“大男人哪用得著這麼矯情。”
昆汀看著那道背影,再次彎了彎嘴角。
也不知是哪隻傲嬌得要死的小狗在辦公室裡哭了半宿,又被阿斯坎幾句話哄回胚胎。
究竟誰矯情。
*
自從精神體恢復之後,尤菲接收到的夢境碎片越來越多了,只是依舊殘碎,連不成完整的故事脈絡。
她不知每晚陷入深睡的時候,阿斯坎都會進來看她,只覺得他政務纏身,日夜難見。
於是,趁著這段無人打擾的時光,她開始思索前路,只是記憶的缺失仍然讓一切規劃停滯不前,茫然之下,她獨自出門散心。
來到一片林場,坐入霧紫色的花海。
這些花漫山遍野肆意盛放,在風裡輕輕翻湧,滿是蓬勃生機。
伸手一撚,詫異地發現這種花朵的莖葉竟有點熟悉。
似乎就是……
她抬眼望著鋪天蓋地,美得彷彿要將整顆星球都溫柔包裹的花朵。
原來這就是雲蔓,一顆心沉落了下去。
如今索倫宮早已更名雲蔓宮,眼前花葉的形狀,與那本記事本里的圖案,分毫不差。
忽而,身後花叢湧動,她以為是風拂過,回頭一看,才看見是有人走過來。
她瞬間警惕,一縷原力即刻探去。
就在原力絲觸及對方的剎那,她瞥見了那人臂間的噬魂軍徽章,緊繃的心神倏然鬆懈了下來,她默默收回精神絲。
對方明顯的怔愣,看著手中悄然起了變化的培植株,復又看女孩。
尤菲辨不出來者身份,只得試探著開口:“你…是噬魂軍?”
對方沉默頷首,此時眼底的波瀾已經斂去,瞳色如冰。
她大膽了些,仔細打量男子。
這張臉有些熟悉,手臂上那道道灼痕似乎也在哪見過,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總而言之,她感覺自己應該認識這個人。
“我們從前見過,對不對?”她道。
男子身形一頓。
她立即上前一步:
“你叫…你的名字是…”她非常努力地進入圖景搜尋。
突然,
“三號。”
“你是我的三號哨兵,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