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御極
軌道佈雷帶佈設口的空域之下, 奧丁立於私人星艦旁,即將啟程返回圖氦。
阿斯坎前來送行。
“您不必親自過來的,圖氦那邊還需要您主持大局。”
奧丁近日忙於鎮壓主城區異能輻射動亂, 卻仍於百忙之中抽身前來助外孫一臂之力。
他拍了拍阿斯坎的左肩:“這是我與索倫的私怨,早在四年前就該有個了斷。”
一聲嘆息之後, 這位帝王緩緩開口,“你始終不肯透露你母親的下落,實則她早已不在人世,就葬在你買下的那座島上, 是不是?”
阿斯坎垂眸無言。
這是一位父親至死都無法釋懷的過錯:“她到死都不肯見我,甚至不讓為父知曉葬身之處,這是在怨我當年……”
一語頓止,奧丁眼底掠過一絲蒼涼, 再度沉沉喟嘆,繼而轉過身來,“接下來的事,噬魂軍會全力助你。”
說完,這位帝王轉身離去,登上了他的私人星艦。
圖氦統御奧丁離開之後, 賽爾法整個星球陷入了空前的動盪。
索倫大軍失卻首領, 全軍人心浮動;輔政諸臣紛紛上書,“主少國疑”之論席捲疆域;而朝野之聲更烈, 皆斥阿斯坎弒父篡權,行徑不義,絕不可接任賽爾法統治者之位。
對於此,阿斯坎並不在意,甚至連現場目擊者埃德里五玄軍的自由都不予約束。
因而, 這位賽爾法總輔官,索倫大帝的心腹,皇子之戰師,得以在府中悠閒享受難得的假期。
眼瞅著五日過去了,老師依舊深居房中不理朝政,他那個跟隨多年的年輕副手帕丁終於推門闖入了老師臥房。
一眼看見埃德里坐在那瞧螢幕,年輕氣盛的帕丁急了:“都甚麼時候了老師還在——”說著,他戛然而止,愣愣指著螢幕,“他…他殺了蝕影獸?”
埃德手指點點畫面,螢幕中出現了尤菲:“是他們倆。”
“不可能。”年輕人瞠目。
實錄繼續播放,埃德里“嘶”的一聲:“妙,實在是妙。”
帕丁不解。
老師拉動進度條展示給他:“將尤菲的原力全力覆蓋植被之上,蝕影獸可短暫現行,怎麼從前我們就沒想到。”
“老師怎麼會有這段作戰實錄?”
“阿斯坎給的。”埃德里淡淡說道。
“他——”一時,帕丁不知該如何表達,轉而問,“外面那些人怎麼辦,老師打算置之不理嗎?”
“用得著我管?”埃德里回他,“他那百玄軍隊不是登陸賽爾法了嗎?”
帕丁神色複雜,難言心緒:“所以老師的意思是,默許了他?“
“默不默許,由不得我做主。”埃德里依舊淡然。
自古以來,力強則權當,遑論阿斯坎這樣的星際驚才。
他作為他的啟蒙導師,對於繼承者優越的基因,過硬的身體素質,以及心中雄略,十分了然。
帕丁似心中有忿,站在一旁不吭聲。
學生心中所想,為師者當然最為清明,埃德里看了他一眼,說道:“這些天我已經遣人探測蝕影林,琉璃湖水也取樣作研,相信不多時,你便可以去調理你那反噬之痕。另外,測試完畢之後,琉璃湖會向所有哨兵開放,用於精神力修復。”
“以為憑這一件事,就能讓所有人全盤接受他嗎!”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嚷道。
埃德里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帕丁,你忘了自己這一條命是誰撿回來的了?”
帕丁沒忘,那次試煉,他被索倫軍遺棄在野淵,是黑翼龍冒死飛了下去,阿斯坎將他帶了上來。
“可他背叛了賽爾法。他,他殺了陛下。”
“注意你的措辭,是奧丁殺了索倫。”埃德里肅聲提醒。
帕丁不說話了,憋在一邊。
他知道,現在對準他們的星激炮口有多少做座,稍有不慎,整個星球便會被奧丁融毀。
“那奧丁,他想要賽爾法嗎?”
埃德里搖頭:“他若是想動手,四年前便是最好的時機。”
“那他要甚麼?”年輕人問。
“如我所料不差,他的目標是解決圖氦的根源問題,否則噬魂科技軍不會一著陸便直奔林區。”
“他還在想著復刻我們賽爾法原土?”
“這是必然,帕丁。”
“所以老師,您心裡始終還是向著他,對嗎?”帕丁自幼便覺得老師的目光從來都只落在阿斯坎身上。
“我心裡?帕丁,你錯了,我心中從來只有賽爾法萬民。”埃德里緩緩開口,語氣沉涼,“這些年我身伴君側,樁樁件件,哪一次不讓人痛心疾首?奧琳娜被他逼走,遠居聖女宮,後來又痛失圖氦科技援助,拉格朗日一役,本可再度達成利益交換,他卻再次失信,賽爾法因此倒退了五年都不止,他的氣數早在四年前那場大戰便該盡數耗盡,如今不過是強撐殘喘,這些,你都明白嗎,帕丁。”
帕丁正怔忡,一份光卷軸遞了過來。
埃德里示意他開啟。
帕丁點開之後,瞬間被藍圖上分毫畢現的標註所驚,這是賽爾法幾代君主夢寐以求的核心擬圖。
“這是,星環十年圖景?”
埃德里緩緩頷首:“阿斯坎從未打算永遠躲在圖氦,這些年他傾盡心力撲在賽爾法的未來謀劃上,而索倫卻…”
提及索倫,這位帝國總輔政積壓多年的憤懣終於傾瀉而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聽勸諫,自私狹隘,不思自強反倒狂妄自大,竟妄想聯合潘達吞併圖氦,糊塗至極!奧丁一族苦心經營數載方有今日,他索倫才掌權多久?在高等文明面前,狹隘短視何其渺小。我苦勸多年當以科技為先,被他置若罔聞,可如今唯有科技,才是碾壓一切權力的巨輪!”
帕丁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想起被索倫軍遺棄在野淵時的絕望無助,想起奧琳娜王后昔日的仁慈溫厚,也想起自幼與阿斯坎一同讀書,一同試煉的朝夕歲月。
他比誰都清楚,索倫向來是棄弱扶強,下令“給我上”的君主。
而阿斯坎不同,他雖貴為皇子,卻永遠身先士卒,衝在部屬最前方,開口永遠是那句,“跟我一起上”。
二者的統治之道,高下立判。
帕丁默然聽著老師的教誨。
埃德里胸腔中喟嘆:“阿斯坎那小子,跟他父親完全不同,他自強卻不自大,這四年半潛心求索恆星能源,孤身前往尼普頓,躍入了奧丁一族都不曾跨越的天文單位內,終是突破了核心技術,此乃尼普頓星系內前所未有的曠世壯舉,你可曾明白?”
帕丁明白這些,但心中依舊擔憂:“我當然明白,但他現在將炮口對準了自己的家園。”
埃德里擺擺手:“說你是傻小子,還真是個傻小子,阿斯坎比我們當中任何一個都熱愛自己的故土。不戰而屈人之兵之術,老師要教授多遍,你才能真正理解?”
帕丁若有所思,爾後:“這只是一次震懾,待他執掌權位,這一切便會化作賽爾法的利刃,助我們更強盛地立足於尼普頓。”
埃德里側目一睨:“瞧我這學生,這不是清楚得很?”
帕丁深舒一口氣。
難道這些年,他不盼著兄弟歸來麼,他嘗試過聯絡,卻杳無音信,後來便演變成了失約的恨。
良久,他垂首,對身旁埃德里說道:“老師,我明白了。”
埃德里點點頭:“帕丁,為師有一事託付,你務必在五日之內辦妥。賽爾法疆域遼闊,不可一日無主。”
帕丁躬身行禮,沉聲:“請總輔政大人降命!”
*
五日環球奔波,縱使辛勞,帕丁也無怨無悔。
這五日裡,他周旋各方,恩威並施,最終穩住了各地勢力。
收官之日,他順利完成囑託,領兵佇立聖女宮前。
宮外圍滿了抗議的軍士,在望見他身影的瞬間,全場驟然沉寂。
帕丁身形高大,此時身穿制度,眉宇間威嚴畢現。
他長劍一揮,命將士卸落武器。
“此番前來,不為過往。”
“是為賽爾法的明天,為萬千將士的未來!”
“賽爾法經濟科技停滯多年,本為從前之錯,如今,皇子攜戴森球歸來,鑄就尼普頓星系內之最強防攻體系,乃是賽爾法之福,更為人民寰宇之鞍!”
語落,他手中的長劍“咣噹”落地。
朝著聖女宮大門,這位帝國最年輕的輔政副官單膝落地。
天空中紫雲掠過,光影普照大地。
帕丁拱手,恭敬行臣禮:“下屬帕丁,恭迎陛下回宮即位!”
半空中劃過鳥鳴,周遭安靜,聖女宮內沒有迴音。
追隨帕丁的將士見狀,紛紛隨主領下跪。
群聲環起:“屬下恭迎陛下回宮即位!!”
周圍組織軍連日來也知大勢已去,有人當即擲下兵器,跪地臣服。也有少數人仍心懷憤恨,頑固地面面相覷。
遠處呼聲漸起,愈演愈烈。
“屬下恭迎陛下回宮!!”
“屬下恭迎陛下回宮!!”
帕丁知曉,歸順之人正在不斷增多。
終於,宮門轟然開啟。
走出來的卻不是阿斯坎,而是副將昆汀。
昆汀步至帕丁面前,扶他起身,行平禮:“在下昆汀。”
帕丁立在原地,斜睨一眼面前溫潤儒雅的男子。
想來這便是跟了阿斯坎四個年頭的大角鹿了。
他眼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冷聲道:“我們求見的是阿斯坎陛下,不是你。”
昆汀禮貌垂首,道:“陛下稍後就到。”
正說著,花園盡頭的殿門開啟了。
一代新帝阿斯坎,持凜凜黑刃,攜黑翼龍緩緩走出。
帕丁率領全軍伏地叩首,行尊帝至高之禮。
“陛下聖安!”
阿斯坎立於聖女宮門前,身姿如嶽。
黑刃揮向長空,年輕的帝王聲音沉穩有力:“眾將士起身。”
“此番歸來,是為闊別過往。”
“從今往後,你我共為賽爾法子民。”
“同披甲,共執銳。”
“不問君臣,榮辱與共!”
黑刃歸於黑翼龍鋒利脊背,阿斯坎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請諸位將士一同,隨我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