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音竹的過去
觀景臺上的星光靜謐而溫柔，亓音竹握著飲料的手卻微微收緊。
符琞敏感地察覺到她的變化，轉頭看她：“怎麼了？”亓音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你剛才問我為甚麼沒去過帝星……”她頓了頓，“我從小在薩其拉星球長大，那裡的人，很少有機會離開。”
符琞愣了一下。薩其拉星球，這個名字他聽說過——那是星際聯盟邊緣的一顆小行星，資源貧瘠，位置偏遠，最出名的特產是一種叫“薩其拉礦石”的稀有礦物。但除此之外，他對那顆星球一無所知。
亓音竹看著舷窗外的星空，眼神有些飄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緩緩開口：“我父親是薩其拉星球的球長，聽起來很風光對吧？”她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但球長的女兒，在薩其拉甚麼都不是。”
符琞皺起眉頭，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薩其拉有個傳統——女孩地位低。”亓音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不是法律規定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觀念。女孩要溫順，要聽話，要嫁人生子，不能拋頭露面。我小時候見過很多姐姐，明明成績比哥哥好，卻被要求退學回家幫忙。”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符琞：“你猜我怎麼做？”符琞搖頭。亓音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驕傲：“我把那些勸我退學的老師罵了一頓，然後考了全校第一。”
符琞忍不住笑了。這才是他認識的亓音竹。
“但第一也沒用。”亓音竹繼續說，“我越優秀，他們越看不慣。一個女孩，憑甚麼比男孩強？憑甚麼敢頂撞老師？憑甚麼不乖乖待在家裡？”她一字一頓地說出那些話，“這些話我從會聽話開始聽到現在。小時候還會哭，後來就不哭了。”
符琞握緊她的手，心裡湧起一陣心疼。
“我長得……可能確實有點扎眼。”亓音竹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薩其拉的女孩子都習慣把自己藏起來，穿保守的衣服，低著頭走路。我不行，我從小就喜歡穿好看的衣服，喜歡昂著頭走路。他們說我是‘狐貍精’，說我不檢點，說我遲早要吃虧。”
符琞想起第一次見到亓音竹時，她那頭火紅的長髮，那雙勾人的狐貍眼，還有那一身張揚的氣勢。在薩其拉那樣的地方，這樣的女孩確實會被視作異類。
“我父親其實對我挺好。”亓音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他是球長，但改變不了整個星球的觀念。他能做的，就是儘量護著我，讓我不被欺負得太厲害。”她頓了頓，“但他也有他的難處。每次我惹事，都有人告到他那裡去。他夾在中間，很難做。”
符琞看著她，突然問：“所以你拼命修煉，是為了離開那裡？”
亓音竹點頭：“對。十歲那年，我考上了薩哈學院。離開的時候，我站在飛船港回頭看了一眼那顆星球，心想：這輩子，我再也不想回來了。”她笑了笑，“但你知道嗎？我其實還是回來了幾次。每次回去，那些人都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喲，這不是球長家那個不檢點的女兒嗎？在外面混得怎麼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最難受的一次，是我回去參加一個姐姐的婚禮。她比我大兩歲，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她學習也很好，但家裡不讓繼續讀，早早嫁了人。婚禮上她笑著，但我看到她眼睛裡的光沒了。”
符琞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輕輕把她攬進懷裡。亓音竹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所以我必須贏。必須讓那些人看看，他們看不起的女孩，可以走多遠。”
符琞低頭看她，認真地說：“你已經走得很遠了。”亓音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符琞繼續說：“薩哈學院戰鬥系第一人，模擬賽冠軍，馬上就要去帝星打星際聯賽。那些人，現在只能在電視上看到你。”
亓音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沒有了那種防備和疏離，像一個真正的小女孩。她輕聲說：“你這是在誇我嗎？”符琞認真點頭：“是在陳述事實。”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星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而明亮。
遠處，杜麗娜躲在角落裡，舉著手環，表情複雜。她剛才聽到了那些話，心裡酸酸漲漲的。她一直以為亓音竹是那種天生強大的人，從不知道她背後有這麼多故事。琴書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杜麗娜回頭，看到琴書眼裡也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突然意識到，琴書這個認識了亓音竹六年的閨蜜，大概知道所有的事。但她從來沒說過，只是在亓音竹需要的時候，默默站在她身邊。
“這段別發。”琴書輕聲說。杜麗娜點頭，難得沒有貧嘴。她關掉手環，和琴書一起看著遠處那對依偎的身影，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念頭——這支隊伍，這些人，真的值得贏到最後。
飛船繼續航行，帶著亓音竹的過去和未來，駛向那顆從未踏足過的帝星。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看不起的球長女兒，而是一支冠軍隊伍的隊長，即將在最盛大的舞臺上，讓所有人看到她。
也不知道老祖宗們知道都星際時代了男女不平等還存在會是甚麼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