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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160

2026-03-31 作者:支野

第160章 160

首爾大學人文學院的走廊裡,瀰漫著許多種味道混合起來的氣味。

距離曹承右到來的內部交流活動還有一週,但一種微妙的期待感已經開始在相關專業的學生中蔓延。

李瑞妍是從戲劇社社長金恩彩那裡得知這個訊息的。

恩彩是她的學姐,也是少數知道“瑞賢的閣樓”背後真身的人之一。

“瑞妍,你一定要來!”

恩彩在課間找到她,眼睛發亮,“曹承右演員希望交流能更有深度一些,樸教授讓我負責組織對談環節,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你的問題總是能問到點子上。”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曹承右?

那個在舞臺上燃燒的靈魂,要來到她觸手可及的現實世界?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那種面對面的、剝離了臺上臺下的距離,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害怕。

在網路上,她能冷靜剖析當事人的心理狀態,能夠共情演員的角色。

但是在現實世界中,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我、我不太擅長那種場合……”

“別擔心,就是一個小型沙龍,”恩彩挽住她的胳膊,“而且,你不是剛寫了那篇關於《曼儂》的劇評嗎?寫得那麼棒,難道不想親口問問他,那一刻他到底在想甚麼嗎?”

曼儂。

獻祭。

那篇可能被他本人看到的文字,這個念頭像一枚細小的鉤子,勾住了她退縮的腳步。

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好奇的情緒攫住了她。

她想親眼驗證,那個能讓她寫下“獻祭”二字的演員,在現實中究竟是甚麼樣的。

“……好吧。”她聽到自己幾乎微不可查的聲音。

恩彩歡呼一聲,塞給她一份資料:“這是初步擬定的流程和可能討論的議題,你準備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瑞妍的生活被準備這次對談填滿。

她覺得有些焦躁、緊張。

她習慣性地登入“瑞賢的閣樓”,檢視讀者留言。

在一眾熟悉的ID和真誠的討論中,一個沒有任何頭像、使用者名稱為一串亂碼的訪客,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個人沒有留下任何評論,但瑞妍憑直覺感到,這個影子在不同的文章頁面間停留了異常長的時間,尤其是那篇《觀<曼儂>終場:一場靈魂的獻祭》。

是錯覺嗎?還是……

她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個荒謬的想法。

曹承右那樣的人,怎麼會持續關注一個無名學生的網路專欄?

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低語:萬一呢?

與此同時,在首爾另一端的排練室裡,曹承右剛剛結束一場聲樂訓練。

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髮。他靠在鋼琴邊,喝著溫水,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譜架上。

“承右哥,首爾大學那邊的具體流程發過來了,”金哲宇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這是最終確認的學生名單和他們的背景簡介,樸教授說方便你提前瞭解一下。”

曹承右接過平板,手指看似隨意地滑動著。

名單上大多是戲劇社的核心成員,以及幾個在國內外比賽中獲獎的名字。

他的目光快速掠過那些履歷,直到停在某一頁:

李瑞妍:國語國文系三年級,成績優異,尤其在現代文學和戲劇理論方面表現突出。曾獲校級學術論文獎。樸成煥教授特別推薦,稱其“具備敏銳的文字分析能力和獨特的藝術感知力”。

李瑞妍。

一個普通的名字,一份優秀但並非獨一無二的學生履歷,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與“瑞賢”有關。

然而,直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他下意識覺得這位就是那位“瑞賢的閣樓”,這個直覺讓他的手指在這個名字上停頓了片刻。

“哲宇,”他狀似無意地問道,“現在的大學生,是不是都很喜歡在網上寫點東西?比如劇評甚麼的?”

金哲宇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啊?應該吧。各種部落格、專欄、SNS,年輕人不都這樣嗎?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甚麼,”曹承右將平板遞還回去,語氣平淡,“只是覺得,有時候來自校園的、未經雕琢的觀點,反而更真實。”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

那個叫瑞賢的閣樓,自從他發現後,又更新了一篇關於波蘭某戲劇大師舞臺設計的短文,分析角度依然刁鑽而深刻。

如果、如果這個李瑞妍就是瑞賢……

他不再允許自己繼續想下去,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近乎荒唐。

他將之歸因於長時間排練帶來的精神疲憊,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校園活動的一種潛意識的重視。

交流活動的前一天,首爾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雨水敲打著排練室的窗戶,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曹承右在排練間隙,再次拿起手機,點開了瑞賢的閣樓。

那篇關於《曼儂》的文章,他已經讀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閱讀,都能帶來一絲微妙的慰藉,彷彿在確認,他那傾盡所有的表演,並非無人能解。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在那篇文章下留下些甚麼。

一個簡單的“謝謝”,或者一個表示認同的表情。

但手指在評論框上方懸停良久,最終還是放棄了。

打破這種匿名的、單向的交流,可能會毀掉此刻完美的距離感。

他像一個守護著秘密寶藏的人,既渴望與人分享,又害怕失去。

活動當天,天氣放晴,秋日的陽光經過雨水的洗練,似乎變得透亮了許多,首爾大學校園裡的銀杏樹一片金黃,落葉鋪滿了小路。

曹承右在金哲宇和校方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向人文學院那棟頗有年頭的建築。

越靠近那間準備好的活動室,那種莫名的期待感就越發清晰。

他甚至在踏入走廊時,下意識地掃視了一眼等在外面的人群,試圖尋找一個可能與“瑞賢”這個名字相匹配的身影。

活動室內,已經坐滿了受邀的學生,李瑞妍坐在靠近前排的角落,雙手緊緊握著膝蓋上的筆記本,指節有些發白。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她捂著胸口,看著有些激動。

不要再跳這麼快了,快要暈過去了。

她想著,當那個身影在樸教授和經紀人的陪同下走進來時,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凍住了。

他比舞臺上看起來要清瘦一些,也更安靜。

摘下了帽子,沒有濃重的舞臺妝,膚色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陰影,那是長期高強度工作和缺乏睡眠的痕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在舞臺上瀰漫無盡悲傷的眼睛,此刻沉靜如水,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瑞妍所在的方向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止,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瞼,盯著筆記本上自己準備好的問題,那些字跡彷彿都在跳動模糊。

樸教授做了簡短的開場白,介紹了曹承右在音樂劇領域的成就和地位。

然後是曹承右的分享,他談了很多,瑞妍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聽,快速在筆記本上寫下關鍵詞。

分享環節結束後,就進入對談部分。

金恩彩作為主持,率先提出了一個關於音樂劇本土化改編的問題。

接著,幾個戲劇社的骨幹也依次發言,問題都頗具專業性。

曹承右認真地聽著,也認真回答。

但瑞妍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在不著痕跡地尋找著甚麼,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等待。

輪到她了。

恩彩念出了她的名字:“下面,請國語國文系的李瑞妍同學提問。”

瑞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終於落在了自己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曹承右演員,您好,感謝您的分享。我的問題是關於《曼儂》中格里歐角色的清醒沉淪。”

她頓了頓,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似乎專注了一些,“您是如何理解和呈現這種‘明知是毀滅卻主動擁抱’的心理狀態的?在表演時,是更側重於展現他的痴狂,還是他的清醒?”

問題問出的瞬間,她看到曹承右的眼神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之前那種略帶審視的疏離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室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承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這個坐在角落的女學生,她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穿著簡單的針織衫,素面朝天,但那雙眼睛,在提出問題時,就變得銳利。

李瑞妍。

瑞賢。

聲音或許可以透過裝置改變,但文字背後那種獨特的思考方式和敏銳的感知力,就是獨特的印記。

在這一刻,那個在網路上與他隔空對話、給予他深刻共鳴的“瑞賢”,與眼前這個略顯緊張但目光堅定的女學生,形象悄然重疊。

他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沉默了幾秒,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而富有磁性:“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

他看著她,目光坦誠,“我認為,格里歐最大的悲劇,恰恰在於他的清醒。如果只是痴狂,那只是一個被慾望衝昏頭腦的傻瓜。但他的魅力在於,他清楚地知道曼儂的不可靠,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毀滅,但他依然選擇了這條路。因為對於他而言,那種極致的、哪怕短暫的愛與激情,勝過麻木而安全的永生。”

他的話語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瑞妍的心上。

“所以在表演時,”他繼續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回到了那個舞臺上,“我試圖同時抓住這兩種特質。他的痴狂是外在的火焰,而他的清醒是內在的火焰下的灰燼。”

“觀眾看到的是燃燒的火焰,但我希望他們能感受到的,是火焰之下,那早已預知結局的、冰冷的灰燼。”

火焰與灰燼。

瑞妍的心被重重一擊。

這正是她在劇評中試圖描述卻未能如此精煉概括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蒜鳥蒜鳥,我實在是不適合寫那種帶著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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