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5
既然已經做了一次導演，書妍就沒想過做回純粹的演員，做演員哪有做導演強，掌控全場的樣子，真的是爽死了。
正好，最近幾天電影的結算也要到了，她划動手機螢幕，看著銀行發來的賬戶餘額通知，數字後面跟著的零讓她依然有些恍惚。
她的處女作上映沒多久就越過了損益點，甚至開始盈利。獨立電影越過損益點本就是個小機率事件，更何況還有賺頭。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孔侑從身後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書妍把手機螢幕轉向他，感覺到孔侑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這是...你的電影收入？”他接過手機，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扣除發行分成和稅費後的數字。”書妍儘量說得平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不多，但足夠我考慮第二部作品了。”
孔侑把她轉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不多？書妍啊，這太了不起了！”
他興奮地抱起她轉了個圈，書妍驚叫著拍打他的肩膀：“放我下來！鄰居會聽見的！”
“讓他們聽去。”孔侑放下她，卻仍緊緊抱著，“我女朋友是天才導演，全世界都應該知道。”
書妍把臉埋在他胸口，嗅著熟悉的洗衣液香味。這幾年來，孔侑是她最大的支持者，從一開始選擇做演員，到現在做導演，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他的支援。
“我們出去慶祝一下。”孔侑提議，“就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韓牛店。”
書妍搖搖頭：“等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孔侑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似乎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甚麼。書妍拉著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握住他的。
“MEGABOX的人聯絡我了，他們想投資我的下一部作品。”書妍說，觀察著他的反應，“預算是我第一部電影的十倍。”
孔侑的眼睛瞪大了：“MEGABOX？那個大型連鎖影院？他們不是主要發行商業大片嗎？”
“所以他們想嘗試中小成本的藝術電影，作為多元化戰略的一部分。”書妍解釋道，“他們看了資料，認為我有潛力。”
孔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這是天大的機會，書妍，你一定要接。”
書妍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還有一件事。他們希望儘快啟動專案，最好下個月就開始前期製作，三個月內開拍。”
“下個月？”孔侑愣了一下，“那不就是我...”
“入伍的時候。”書妍輕聲接上他的話。
空氣突然凝固了。孔侑的入伍通知一週前到的，他們早已為這一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書妍突如其來的機遇讓離別變得更加複雜。
孔侑先打破了沉默：“你不能因為我的入伍時間就拒絕這個機會。”
“但我可能會忙得連去看你都沒時間。”書妍的聲音帶著愧疚，“前期準備是最關鍵的階段，我需要全身心投入。”
孔侑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金書妍導演，你記得我收到入伍通知那天，你跟我說過甚麼嗎？”
書妍眨眨眼，沒有回答。
“你說，我們會各自做好自己的事，然後成為更好的自己再相見。”孔侑微笑起來，“我的事是履行義務，你的事是拍出更好的電影。現在你的機會來了，你應該全力以赴。”
“可是——”
“沒有可是。”孔侑打斷她，“我會在軍隊裡為你驕傲，每時每刻。”
書妍感到眼眶發熱，一把抱住他：“我會想你的，非常非常想。”
“我也會想你。”孔侑輕拍她的後背，“但現在，我們去吃韓牛吧，慶祝你的成功和我們的未來。”
那頓晚餐他們吃了很多，笑了很多，也計劃了很多。
孔侑堅持不讓書妍因為他的入伍而調整任何工作安排，他甚至開玩笑說如果她敢去訓練所看他而耽誤了拍攝進度，他就申請調到更遠的部隊。
但離別還是如期而至。
孔侑入伍那天，書妍還是擠出了兩個小時送他，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站在其他家屬中，緊緊握著他的手。
“記得給我寫信。”
隊伍開始移動，入伍者們陸續進去。孔侑轉身抱住書妍，在她耳邊低語：“去征服韓國電影界吧，金書妍導演。”
然後他鬆開手，頭也不回地進了大門。書妍站在原地，直到那個人消失在視野中，才任由眼淚滑落。
回程的路上，書妍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修改新劇本《逆光》的初稿，她沒有時間悲傷，機遇和挑戰同時擺在面前。
接下來的三個月，書妍完全沉浸在《逆光》的創作中。
MEGABOX提供的預算讓她能夠聘請專業編劇團隊協助完善劇本，租用更好的裝置，甚至請到了幾位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員參演。
但壓力也隨之而來。
MEGABOX的投資不是慈善，他們期望回報。
書妍不得不接受市場部門的建議，在藝術性和商業性之間尋找平衡。這導致了她與投資方的多次爭執，有時甚至是創作團隊內部的分歧。
第一次擔任商業電影的導演，書妍發現自己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創作，而是在管理。
“書妍啊，你聽起來很累。”一個週日晚上，孔侑在電話裡說。
書揉揉發脹的太陽xue：“剛結束一場和製片人的會議。他們覺得《逆光》的結尾太陰暗，要求重拍。”
“你怎麼想？”
“我堅持原來的想法。”書妍說，“妥協是有限度的。”
孔侑輕笑：“這才是我的書妍，你曾經說故事需要一線希望，就像生活一樣。”
書妍微笑起來，即使遠在軍隊，孔侑依然能給她最需要的支援，即使他們通話時間不長，但每次都能讓她重新充電。
《逆光》的拍攝比預期延長了兩週，後期製作更是緊張。
書妍不得不放棄幾次面會機會，只能透過偶爾的電話和信件與孔侑保持聯絡。令她欣慰的是，孔侑從未抱怨，反而每次都會詢問電影進展，為她每一個小勝利喝彩。
首映式那天，書妍站在影院門口迎接來賓時，收到了一條特殊訊息。
“無法親臨現場，但整個連隊都在關注今晚的首映。驕傲的你最美。——永遠支援你的孔侑”
書妍眼眶發熱，迅速回復：“希望你的戰友們喜歡這部電影，畢竟他們的同僚為此付出了太多思念。”
電影首周票房超出了MEGABOX的預期，影評人的評價也以正面為主。雖然有人批評電影在商業上的妥協，但大多數評論認為書妍保持了自己的作者風格，同時成功講述了更大眾化的故事。
上映第三週，《逆光》越過了損益點。這一次，書妍沒有第一次那樣的狂喜，而是感到一種深切的平靜。她證明了自己不是一閃而過的流星，而是有潛力在韓國電影界站穩腳跟的導演。
慶功宴上，MEGABOX的代表正式向她提出第三部電影的合作意向，預算再次翻倍。書妍沒有立即答應，她需要休息，更需要時間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書妍終於允許自己感受那份蝕骨的孤獨。成功固然甜蜜，但無法與最愛的人分享，甜度便減了一半。
她開啟本子，開始給孔侑寫一封長郵件，詳細描述了過去幾個月的點點滴滴，包括那些她從未在電話中透露的困難和自我懷疑。
一週後，書妍收到了孔侑的回信，是一封手寫的傳統信件。
“親愛的書妍導演：
收到你的郵件時，我們正在野外訓練。你的成功不是偶然，是你才華和堅持的結果。不要因為我的缺席而感到愧疚，我們只是在不同的戰場上奮鬥。
最近我常想起你曾經說過的話：電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能記錄這個時代的人如何愛與生活。現在你有更大的舞臺和更多的資源去講述那些故事了。等我退役回來，金書妍導演又會達到怎樣的高度呢？光是想想就令人期待。
另外，連隊裡不少人現在是你的粉絲了。下士問我能不能拿到你的簽名照，我斷然拒絕了——男朋友也是會吃醋的。
距離退役還有127天，每一天都讓我離你更近一步。繼續閃耀吧，我的導演。
永遠愛你的，
孔侑”
書妍把信貼在胸口，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她走到窗前，首爾的夜景在眼前鋪開，無數燈火如同地上的星辰。
是的，他們只是在不同的戰場上奮鬥，但朝著相同的方向——成為更好的自己，然後再相見。
第二天，書妍給MEGABOX代表回了電話，拒絕了第三部電影的邀約，她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兩個人都各自在崗位上努力，偶爾通電話，經常寫信，總是錯過面會時間，但感情卻奇怪地變得更加牢固。
有時書妍會想，如果孔侑沒有入伍，他們是否會像現在這樣珍惜每一次聯絡？距離讓他們重新發現了溝通的價值。
《逆光》下映時，總共越過了損益點50%，成為當年獨立電影的商業黑馬。
書妍開始籌備第三部電影，這一次的電影是孔侑一直想拍的，他們從不知道，人間有些時候比地獄更加像地獄。
她總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