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夜色漸深，臥室裡只餘一盞暖黃的壁燈，那昀側臥在床上，呼吸均勻綿長，懷裡緊抱著被子一角，顯然已經沉沉睡去。
李正宰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看著她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髮絲，他剛處理完明天應援的準備工作，原本還想著等她醒來說幾句話，可看她睡得這麼沉，到底沒捨得打擾。
最近她的拍攝行程排得很緊，想到這裡，他摸了摸鼻子，心裡泛起一絲歉疚——明明知道她累，昨晚還纏著她鬧到那麼晚……
“以後得收斂點了。”他低聲自語，卻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躺進去，他動作極輕地把人攬進懷裡，那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安穩地睡著。
李正宰低頭看她，心裡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填滿，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晚安，我的小演員。”
他收緊手臂，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兩個人都難得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睡飽了的那昀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也沒有像昨天那樣，一腳踹醒李正宰，反而讓他多多休息。
刺目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臉上，李正宰在身邊摸索了幾次，都沒有摸到人，睜開眼一看手機，都快中午了。
原本還想著早點去，現在看來，只能下午去了。
應援車的橫幅在片場外圍獵獵作響，李正宰單手插兜站在咖啡臺前，把冰美式一杯杯遞給工作人員，他今天穿得很隨意，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肩線格外利落，但一絲不茍的髮型還是暴露了他精心打扮的痕跡。
“今天李演員扮演的是咖啡小哥？”
一些和李正宰有過合作的工作人員笑著打趣。
他笑著把糖包遞過去，“畢竟要討好各位老師，多照顧我們家孩子。”
正說著，場地那頭傳來一陣騷動，穿著破舊校服的那昀從廊柱後探出腦袋，髮梢還沾著人造雨的水珠。
看到某人，她眼睛一亮，像一隻瞬間發現主人的狗子，提著溼漉漉的褲腳就要跑過來，卻被造型師一把按住，“補補妝！”
李正宰看著她圍著造型師姐姐團團轉的樣子，喉結動了動，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現在的那昀看上去真的很好欺負，很想讓她哭。
這麼想著，手裡面拎著咖啡，大步走過去。
“別過來！”，那昀突然用口型對他喊，指了指自己髒兮兮的衣服，“會弄髒你衣服！”
他挑眉，反而加快速度走過去，在所有人倒吸一口氣的注視下，直接脫下外套裹住她，掌心包住她凍得通紅的手指：“應援車帶了參雞湯，等會兒......”
“正宰xi！”，導演舉著喇叭打斷，“您再抱下去，道熙可就不悲慘了！”
全場鬨笑中，那昀把臉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突然抓起他的手腕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時兔子似的竄回片場，順手抄起場記的掃把，對著李演員的胸口做射擊狀，李演員也配合著做了一個向後倒的動作。
“你可真幼稚。”
鄭宇盛端著咖啡走過來，應援車東西不少，但是他還不餓，只能喝杯咖啡溜溜縫。
李正宰看著牙印，轉頭對憋笑的鄭宇盛嘆氣，“我們家孩子現在都會咬人了。”
“少來！”鄭宇盛推了一把李正宰，把手裡面的冰美式遞給他，“我看你這是樂在其中。”
李正宰齜著大牙傻笑，看上去是真的高興。
不過這樣的氣氛沒有維持多久，導演看著接下來要拍的戲，有些頭疼。
接下來是道熙的繼父毆打道熙的戲碼，但是當著女演員男朋友的面拍這樣的戲，多少都有點困難，尤其是這個男朋友還是青龍獎影帝。
但是已經決定好的拍攝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修改。
李正宰不過是在現場看了幾眼，臉立馬就冷了下來，片場的空氣凝滯得近乎壓抑。
雖然知道都是假的，都是演戲，但他還是不舒服。
他站在監視器後方，目光沉沉地盯著拍攝現場。
那昀飾演的道熙瑟縮在牆角，而飾演繼父的男演員正揚起手，本該狠狠扇下的巴掌卻在半空中滯了一瞬，力道明顯收了幾分。
“cut！”導演喊了暫停，仔細看了剛才的回放，皺眉，“收力道的時候不要凝滯，並且情緒也不夠，再來一次。”
男演員擦了擦額角的汗，眼神不自覺地往李正宰的方向飄，這位圈內大前輩的氣場太強，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心裡發怵。
那昀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抬眼時正好對上李正宰緊抿的唇線，她嘆了口氣，小跑過去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一旁的休息區。
“oppa，”她壓低聲音，“你在這兒，他都不敢動手了。”
李正宰盯著她手腕上刻意化出的淤青妝，眉頭擰得更緊：“本來也沒必要真打。”
“可效果會差很多啊。”那昀晃了晃他的胳膊，語氣軟了幾分，“你會體諒我的，對嗎？你不是一直都說，戲比人大，我也是為了更好的效果啊，你得相信我，嗯？”
“不一樣，”他聲音沙啞，“那時我不用看著你捱打。”
他會替她承受一切。
她突然拽著他的領口迫使他低頭，帶著淤青妝的指尖戳他眉心，“我要採訪一下李正宰xi，你之前拍《日出城市》的時候也受傷了，當時你和我應該差不多大，你有這麼矯情嗎？”
李正宰怔住了，二十年前的雨夜戲突然在記憶中閃回，九十年代的演藝圈，亂象橫生，他不演，有的是人演。
她的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繃緊的手臂肌肉，終於逗得他神色鬆動，李正宰握住她搗亂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摩挲兩下，終究敗下陣來：“我去外面等。”
那昀踮腳飛快地親了下他的下巴，“wuli親愛的李會長最好了，啵啵！”
等她蹦跳著跑回片場時，發現全劇組的視線都在朝著這個角落看，大家都很努力在憋笑，飾演繼父的男演員如釋重負地衝她比了個大拇指，導演笑著搖頭：“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再次開拍時，耳光聲清脆響亮，那昀偏過臉的瞬間，在片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見李正宰始終盯著這邊，明明說著不看，可他的影子還是固執地斜斜投進來一角，像道沉默的守護線。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睡夢中無意識收緊的手臂——這個人啊，連心疼都要藏得這麼彆扭。
拍攝還在繼續，當耳光再次落下時，那昀的嘴角真的滲出血絲，可她眼睛亮得驚人，這次導演沒有喊cut。
收工時已近凌晨，李正宰揹著熟睡的那昀走出片場，她的戲服蹭髒了大衣，臉上的妝也花了一半。
鄭宇盛晃著車鑰匙走來：“要不要幫忙——”
“噓。”他側身避開老友的手，“我家孩子睡著了。”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昀在夢中無意識蹭了蹭他後頸。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時，那昀在李正宰背上輕輕動了動。
“到家了？”她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睡意，臉頰壓在他的外套上，臉上印出了一點印子。
“嗯。”李正宰單身抱著她，像在抱孩子一樣，另一隻手脫去她的鞋子，替她換上拖鞋。
“我先去放洗澡水，”把人放在柔軟的沙發上，那昀拱啊拱，直到整個身子完全陷進去，“今天用哪顆沐浴球，玫瑰嗎？”
“用檸檬吧......”
聲音飄忽地傳來，李正宰得了答案就上櫃子裡拿了一顆沐浴球扔進浴缸。
“浴缸放好水了。”
那昀迷迷糊糊地貼著他蹭了蹭，“不想動......”
話音未落，整個人突然騰空，李正宰打橫抱著她穿過客廳，落地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極了般配的恩愛夫妻。
浴室裡蒸騰的熱氣裹著檸檬的清香，他蹲在浴缸邊倒沐浴鹽時，那昀正歪在洗手檯上打瞌睡，戲服領口蹭開的淤青妝在暖光下幾乎能以假亂真。
“抬手。”
沾著卸妝油的棉片貼上脖頸時，那昀終於清醒了些，她低頭看見李正宰蹙著眉的樣子，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很是性感。
“其實我自己可以......”
“別動。”他掐著她下巴轉向光源，拇指蹭過她嘴角，那裡有場戲留下的細小紅痕，棉籤蘸著藥水貼上來時，那昀下意識縮了縮，被他用膝蓋抵住腿彎：“現在知道疼了？”
浴缸裡的水聲嘩啦作響，那昀隔著磨砂玻璃看見他模糊的背影，他忙裡忙外的樣子，真的很賢惠啊。
吹風機嗡嗡響起時，她正裹著浴袍啃蘋果，李正宰的手指穿過她半溼的髮絲，熱風掃過後頸的瞬間，那昀突然轉身環住他的腰。
“我今天演的是不是特別好。”
亮晶晶的狗狗眼望著他，心莫名變得柔軟起來。
“很好，讓我很心動。”吹風機停了，他彎腰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浴室鏡映出他們重疊的身影，蘋果的清香突然被奪走，李正宰扣著她的後腦加深這個吻，嚐到她唇上殘留的果甜和淡淡藥味。
當那昀喘著氣去揪他毛衣時，卻被整個兒抱起來放在洗手檯上，又是一番深吻。
加溼器噴出薄霧，那昀陷在羽絨被裡看李正宰關燈，“睡覺吧，你這段時間太累了。”
黑暗中有窸窣的響動，接著床墊下沉，帶著涼意的胸膛貼上來。她轉身把自己嵌進他懷裡，李正宰順勢收攏手臂。
沒有多久，房間裡就傳來綿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