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霍三的特殊行動方式
夜是黑的,墨一樣濃稠的黑。
霍三貼在牆根底下,連呼吸都放得比貓輕。
他已經在黑暗裡趴了兩炷香的功夫,等那隊巡夜計程車兵走過去,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等這裡重新被死一樣的寂靜吞沒。
現在,他動了。
整個皇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祖宗曾經說過,要想知道一個人藏著甚麼秘密,不用費力去找別的,就從這個人的性格分析,就能知道大半。
蔣麗華是個甚麼樣的人?
賊。
偷了皇位,偷了功勞,偷了那張臉。
一個連容貌都偷的人,她一定會活得小心翼翼。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加上她和魏宸還聯手,那東西一定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那會在哪兒?
霍三的腦子想別的不行,這歪門邪道的東西還真逃不過他的眼睛。
紫宸殿。
沒錯,紫宸殿。
那是蔣麗華的寢宮,是她每天睜眼閉眼都在的地方。
那女人心虛,睡覺都睡不踏實,她一定會把最要命的東西放在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
可紫宸殿那麼大,藏在哪兒?
霍三眯起眼,繼續往前摸。
可皇宮守衛一定比其他地方森嚴許多。
他哪怕武功了得也得謹慎小心行事。
前面就是紫宸殿的東配殿,霍三貓著腰,從一排矮樹叢後面繞過去。
他的眼睛像狼一樣,在黑夜裡發著幽幽的光,掃過每一扇窗戶,每一道門縫,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角落。
然後他看見了。
東配殿的窗戶上,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有人。
霍三的呼吸又壓低了幾分。
他摸到窗根底下,把耳朵貼上去。
裡面有人在說話。
“……今晚換防三次,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知道了。
那東西到底甚麼時候用?”
“不該問的別問。該用的時候自然會用。”
霍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東西。
他們說的是那東西。
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頭,從窗縫裡往裡面看。
兩個太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坐著的那個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往上面記著甚麼。
站著的那個腰間別著鑰匙,一大串,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
鑰匙。
霍三的眼睛盯死了那串鑰匙。
他得弄到手。
可怎麼弄?
硬搶?不行,打草驚蛇。
等他們出來?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再等下去,天就亮了。
他得賭一把。
他摸出懷裡那根火摺子,攥在手心裡。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那扇門前,敲了三下。
咚。咚。咚。
裡面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個警惕的聲音:
“誰?”
霍三壓著嗓子,用最標準的太監腔答:“換防的,陛下讓來的。”
裡面又靜了一瞬。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時霍三的匕首迅猛地抵上了他的喉嚨。
“別出聲。”霍三說,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的,“出聲就死。”
那張臉僵住了。
霍三推開門,把那人推進去。
另一個太監剛站起來,手還沒摸到刀柄,霍三已經欺身到他面前,匕首抵在他腰眼上。
“鑰匙。”霍三說。
那太監抖著手指了指腰間。
霍三一把扯下那串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那東西在哪兒?”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霍三的匕首往裡送了半寸,血從第一個太監的喉嚨上滲出來。
“在……在地宮……”那太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紫宸殿正殿底下……有暗門……”
霍三盯著他的眼睛,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最後一人一刀乾淨利落,最後將他們的屍體藏進了一個櫃子裡。
然後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裡。
紫宸殿正殿。
霍三摸進去的時候,殿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窗戶裡漏進來,在地上鋪出一層銀白。
他貓著腰,一寸一寸地摸過每一塊地磚。
暗門。
一定有暗門。
他想起祖宗說過的話:蔣麗華那個人,藏東西一定會藏在最方便、最隱蔽、又最讓她心安的地方。
最讓她心安的地方是甚麼?
是她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霍三抬起頭,看向那張龍椅。
龍椅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風。
他走過去,把屏風推開一條縫。
屏風後面,是牆。
可那牆上,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霍三把手按上去,輕輕一推。
牆動了。
那是一道暗門。
暗門後面,是向下的臺階。
霍三深吸一口氣,摸出火摺子,吹亮,一步一步往下走。
臺階很深。
走了大概有三層樓那麼深,他才踩到實地。
然後他看見了。
滿屋子的火藥桶。
一桶一桶,碼得整整齊齊,堆得比人還高。
每一桶上都寫著三個字:神兵藥。
神兵藥。
霍三聽說過這東西,一桶能炸塌半面牆,十桶能炸塌一座門樓。
這屋子裡,少說有三十桶。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火光裡顯得格外瘮人。
找到了。
可那笑容只持續了三息,就僵在了臉上。
找到了,然後呢?
他一個人,怎麼毀掉這三十桶火藥?
全引爆?把這皇宮夷為平地?
那得死多少人?那些無辜的宮人,那些被逼著守城計程車兵,那些還困在城裡的百姓——全炸死?
得不償失。
可若不引爆,這些東西就是用來對付他家祖宗的催命符。
蔣麗華手裡握著這批火藥,想炸誰炸誰,想殺誰殺誰。
他祖宗再能打,也扛不住這東西。
霍三站在那排火藥桶前面,腦子轉得飛快。
要毀掉。
必須毀掉。
即便不能全部,哪怕只是一部分——讓蔣麗華手裡的籌碼變少,讓祖宗的壓力變小,哪怕少一桶,都是一條命。
可怎麼毀?
這東西不能遇火,遇火就爆。
遇火就爆……
那遇水呢?
霍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水。
對啊,水!
他環顧四周,找水。
可這地窖裡除了火藥桶就是牆,別說水缸,連個碗都沒有。
霍三急了。
他盯著那些火藥桶,盯著桶壁上“神兵藥”三個字,腦子裡嗡嗡直轉。
沒水。
沒水怎麼辦?
總不能尿……
霍三愣住了。
然後他又咧開嘴,笑了。
這一次,那笑容比剛才更瘮人。
“他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豁出去了。”
他走到離通道最近的那個木桶跟前,伸手拍了拍桶壁。
桶壁悶悶地響,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霍三深吸一口氣,鬆開腰帶。
對準那個木桶。
狠狠一大泡,關鍵尿到表面潤了,硬生生又憋回去趕緊換下一個木桶。
就這樣,一泡尿打了三槍!哦,不,是尿了三桶!
一泡尿,愣是讓他尿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尿完了。
他抖了抖,繫好腰帶,低頭看著那三個被他糟蹋了的火藥桶。
霍三蹲下身,湊近聞了聞。
一股騷味直衝天靈蓋。
他滿意地點點頭。
“老子還不信,”他對著那三桶火藥說,聲音低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沾了老子的尿,你還能點著。”
他又看了看四周,還有二十多桶。
這一泡尿不夠,得出去找水才行。
可就在他準備動的時候突然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兩個士兵走了進來,兩人拿著火把,看起來小心翼翼,其中走在前面的那個人一進入這裡便開始四處嗅嗅,彷彿有甚麼味兒。
“甚麼味兒?你有沒有聞到?”
後面計程車兵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也沒深聞就嫌棄的說道:
“屁的味兒,刺鼻的味兒,這東西本就刺鼻,行了,你那火把小心點,可別把火星子崩到這上面,這裡面遇到火可是要命的。”
“知道了,知道了,可我怎麼就感覺有股尿騷味兒呢?”
“屁的尿騷味兒,我看啊是你尿的時候又滴在褲子上了吧。”
真沒有嗎?
那就是這火藥的味兒了。
也不知道他們如此費勁的折騰,死了那多人,他們知道這樣的秘密將來……
“你說,咱以後能活下來嗎?這東西……”
身後的人聲音有些發虛。
可前面的人卻搖頭:
“我只知道現在不聽話,我們全家都活不下來。”
是啊。
全家甚至全族。
“別想了,搬吧。
這一桶搬上去夠他們用一晚上了。”
“好!”
兩人說動就動,而霍三躲在那些木桶後頭沒讓他們發現。
見他們走了,他索性也跟了上去。
只是剛走上前沒多久正準備離開,結果那兩人卻突然說道:
“那兩個太監呢?執勤的太監呢?怎麼不見了?”
“我怎麼知道,出事了?”
走前頭計程車兵立刻四周檢視了一眼:
“不行,我立刻去上報,你在這裡守著,記得一定要小心點。
陛下說了,這裡的東西絕對不能有誤!”
“好!”
兩人立刻行動,霍三躲在屏風後頭,看著木櫃縫隙處慢慢滲出的血,這會兒要逃跑反而麻煩了。
不如……
霍三豁出去了,看著旁邊一個養著睡蓮的水缸,二話不說偷偷抱著便返回。
至於身後突如其來的腳步聲,霍三沒有理會。
有這缸水就夠了。
只是被突然鎖住的通道已經不在霍三考慮範圍。
只要能毀掉這些火藥,其他的……不用理會!
而前頭。
當蔣麗華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後眉頭緊鎖:
“死了?還被藏在了櫃子裡?”
“是的。”
“那些火藥呢?”
“回陛下的話,火藥無事。”
蔣麗華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們也是在摸索在尋找。
哼,還真是小看了那個賤人,這都能找到!”
她站起來,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
夜風捲著她的袖口,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她說,“地窖加派人手,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再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
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蔣麗華站在殿門口,盯著遠處的城樓,盯著城樓外面那片她看不見、卻知道蘇禾就在那裡的黑暗。
“找吧。”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慢慢找,等你找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另一邊。
霍三將水缸抱到地窖,看到這幾十個水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每個水桶都雨露均霑,表面看不出甚麼可是全都保證都沾了水受了潮。
只要他們敢用,保證全是啞炮。
只是唯一麻煩的是,他出不去了……
另一頭,蘇禾他們的詔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