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他落水?
她怎麼會推他落水?
她原是想要救他的呀。
宋雲緋跪坐在池塘邊的青石地上。
渾身上下皆已溼透,頭髮緊緊貼著臉頰,水珠子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剛想開口解釋,她方才其實只是想救四殿下的,可到底是嗆了水,一張嘴就是猛烈的咳嗽。
“殿下,此女舉止可疑。不如先拿下送去慎刑司問問。”
一名侍衛目露兇光,提步向前朝著宋雲緋逼近一步,手已經按到了刀柄上。
寒光欲出。
“慢著。”
楚靳棣抬手揮退那侍衛,自己反倒蹲下身來,藉著冷月清輝將宋雲緋的臉看了個真切。
“別怕,你先把氣喘勻了,再回話。”
他此刻的語氣與方才簡直是判若兩人。
完全沒有那份急躁和狼狽,倒平白生出些與生俱來的爽朗勁兒。
宋雲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用溼透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漬,抬眼看向面前這張年輕的面龐。
原主跟著楚靳寒回宮後,便在他大婚那日被賜死,從未與眼前這位四殿下有過任何交集。
她也是在腦中好一陣回憶,才依稀想起。
眼前這位四殿下楚靳棣,後來在得知楚靳寒被害後,迅速在燕州起兵,並連夜奔襲,直殺進京城,將楚靳聿從新帝的位置上趕了下來,最後自己當上了皇帝。
沒錯,就是他,楚靳棣。
原書中,他明明是城府極深,且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怎麼瞧著跟眼下這位看上去有些呆傻的男子根本無法聯絡在一起。
宋雲緋在想,也許因為她穿來書裡,才改變了原書的劇情走向......
但劇情可以改變,主角的性子也會隨之而變的嗎?
“說吧,你到底是哪個宮裡的人?”
楚靳棣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側身別過臉去問了一句。
“回四殿下的話,奴婢方才夜色中看花了眼......以為......以為您方才站在池邊,神色又不太好......”
宋雲緋垂手低語,面上也是訕訕的。
心中卻是腹誹不已。
更深露重,一身月白色長衫,又是慘白的臉色,在水邊像拉磨般來回轉圈,這等詭異做派,擱哪個看了不得嚇一跳?
“莫非,你是以為本王要尋短見?”
楚靳棣眉毛高高揚起。
他倒是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小宮女並不知道他身份,還能衝出來救他。
倒是個有情義的。
方才她自稱奴婢,可是剛剛入宮的?
“奴婢該死......確實誤會了殿下。”
宋雲緋這時候也已經清醒大半。
像楚靳棣這等骨子裡藏著狼性的隱忍之人,他怎麼可能回去尋短見?
只怕眼下自己在他心中,便是蠢人的靈機一動吧。
怎麼辦?
一個奴婢,竟然將當今四殿下撲進了水裡,那些個侍衛沒將她當刺客亂劍砍死,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現在又該如何脫身?
宋雲緋穩了下心神,忙雙手交疊叩首拜下,竟是半點都不敢再抬頭看他。
楚靳棣愣了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先前那副焦急憂心的模樣頓時消散了去,反倒露出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來。
“你這宮女,倒是有趣得緊。對了,你還沒說你是哪個宮裡當差的?”
楚靳棣拍了拍身上溼漉漉的衣襬,揮手屏退周遭那些持刀相護的侍衛。隨後又朝宋雲緋伸出手去。
“姑娘好意,本王心領了。只是,若是姑娘下回救人,可否勞煩姑娘換個體面些的法子?莫要再將人一頭推進水裡去。”
宋雲緋自然不敢去搭那隻矜貴的手。
她連忙撐著石欄自己站了起來,又屈膝行了個禮。
“奴婢,是......是今日方才隨著太子殿下進宮的。”
她斟酌了會兒措辭,但感覺如今身份實在有些尷尬,也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言明,只能含糊其辭回了話。
楚靳棣聞言,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原來你那位宋姑娘的婢女,難怪不認識本王。”
他怎麼知道跟著楚靳寒回宮的女子姓宋?
難怪能最終笑到大結局,他的線報倒是不比楚靳寒的弱。
宋雲緋此時更不願說明身份,她點點頭道:“原來四殿下也知道我家姑娘。”
楚靳棣這才恍然覺得自己今天好像完全變了性子。
竟對著一個宮女,說了這麼多。
他又笑了笑,“如今宮中誰人不知,父皇從桃源鎮將失蹤數月的皇兄迎回宮中,只是本王恰好聽了幾句,說是皇兄正是被一位姓宋的姑娘所救。”
他停頓了下,見宋雲緋面色有些發白,忙將方才侍衛給他披上的錦袍褪了下來,輕輕給宋雲緋披上。
“想來......便是你家姑娘吧。”
宋雲緋愣了愣,想要婉拒,已經來不及。她只能稍稍後退了半步,想將那件錦袍脫下還給他,卻被他擺手阻止。
“殿下,奴婢實在是受不起。”
楚靳棣道:“這有甚麼受不受得起?不過一件衣物而已,你這小宮女竟還矯情上了。”
宋雲緋無奈,只能披著那件錦袍,對著他又是一禮,“奴婢多謝殿下,他日奴婢定清洗乾淨給殿下送回去。”
楚靳棣點了點頭,微微蹙了眉問:“好,既然你是那位宋姑娘的婢女,那你可知皇兄此行是否出了甚麼狀況?”
楚靳寒出了狀況?
宋雲緋聞言心中咯噔一下,躬身答道:“回殿下的話,奴婢是隨姑娘走的山道,並未與太子殿下同路,至於太子殿下在歸途中發生過何事,奴婢委實不知。”
她心中隱隱不安,此刻特別想立刻見到楚靳寒。
“殿下,奴婢方才是因為急著替姑娘傳個口信給太子殿下,沒曾想出了紫宸殿,便迷了路,不知殿下可知承乾殿在何處?”
楚靳棣眉頭擰成了一團。
眼前這個小宮女,她膽子倒是不小,今日才剛進東宮,她竟敢半夜三更隨意四處走動,甚至還走迷了路,走到月池邊將自己推下了水。
她真的是那位宋姑娘的婢女嗎?
他雙眼直直地審視著宋雲緋,沉吟片刻後開口。
“不如,本王親自送你去承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