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熟悉的聲音,讓宋雲緋莫名就舒了口氣。
他沒事。
原本方才她心中還隱隱有些擔心,擔心楚靳寒是不是出了些甚麼意外。
現在能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真是件讓人開心的好事。
宋雲緋回頭看去,正看見楚靳寒已經快步行至她身邊,大手一攬便將她狠狠地圈在了懷裡。
她甚至來不及閃躲,便紮紮實實地落入那片溫熱的懷抱中。
只是,他的面色很差,唇色泛白,行走時左肩明顯僵硬著不敢大幅擺動,右手按在腰側的位置也有些不自然。
此刻她在他懷中,隱隱還能聞到些松木香掩蓋著的血腥味和藥草味。
他這是舊傷復發了?
“太子殿下!”
林婉兒原本維持的端莊被眼前這一幕盡數砸碎,她脫口而出的聲音也尖銳了幾分,眼眶中瞬間蓄滿不可置信的淚水。
到底是京中世家教養出來的貴女,短暫的失態瞬間被她隱去,重新換上副梨花帶雨的楚楚模樣。
“太子殿下,您可算平安歸來了。您不在京中這些時日,婉兒終日夜不能寐。”
她的聲音也帶上哭腔,說到最後,那淚水已經在腮邊掛了兩行。
楚靳寒伸出右手朝她的方向一擋,生生絕了林婉兒靠近的念頭。
他隨即迴轉視線,衝著懷中的宋雲緋柔聲道:“怎麼由著性子站在此處吹冷風,孤不是囑咐過你,讓你直接進主殿安置麼?”
宋雲緋還來不及答話,他已經伸手解下自己外頭罩著的那件鴉青色大氅,兜頭便往她肩上裹。
大氅帶著他身上殘餘的體溫和松木清香,將她整個人罩住了大半。
宋雲緋微微退了半步,餘光瞥見林婉兒那隻還懸在原處的手正緩緩收回去,指尖微微蜷曲。
她朝著楚靳寒微微欠了欠身,“殿下,雲緋實在有些疲累,想先退下歇著了。”
“嗯,也好。”
楚靳寒眼睛似有若無地往她腹部掃了一眼。
她懷著雙生胎本就辛苦,現在還要在此枯站看人臉色,委實不該。
他轉頭喊人:“墨風。”
墨風當即躬身上前,“屬下在。”
楚靳寒微蹙著眉,“雲緋暫居的紫宸殿,可收拾妥當了?”
墨風:“回殿下的話,紅袖早已飛鴿傳書回宮,此時想必早已收拾妥當,只待宋姑娘回寢殿安頓。”
紫宸殿三字入耳。
林婉兒臉上剛勉強撐起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紫宸殿緊鄰楚靳寒的承乾主殿,按大夏東宮定下的舊制,那裡本應是太子正妃的居所。
說到底,那是她林婉兒將來與楚靳寒大婚後的要住進去的地方。
他怎麼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鄉野繡娘堂而皇之地住進去?
但她不能擺到明面上詰問,只能努力再擠出個溫婉的笑容,朝著楚靳寒道:“殿下如此厚待救命恩人,實在是讓婉兒欽佩。”
楚靳寒斜睨了她一眼,淡淡說了句:“林姑娘,她今日剛回東宮,身子已經疲累不堪,孤會讓她改日定再送帖子到太傅府,再請姑娘入宮一敘。”
林婉兒如墜冰窟。
她完全不敢相信這是楚靳寒親口說出的話。
甚麼叫剛回東宮?
甚麼叫送帖子到太傅府?
他這是要將那繡娘當做東宮主子,而將她這位未婚妻子當做需待傳召的外賓?
還不等她說出半個字,楚靳寒又扔下一句:“墨風送客。”
說完便輕輕拉起宋雲緋的手,踏上白玉階直奔主殿而去。
林婉兒就這麼站在原地,手中那方雲影錦帕被她絞成了一團。
侍女翠微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身旁,低聲喚道:“姑娘,咱們回吧。”
林婉兒沒有動。
她望著前方楚靳寒和宋雲緋漸行漸遠的背影,緩緩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鴉青色大氅將那個卑賤的繡娘整個裹在裡面,太子殿下還是半摟著她往回廊深處走去。
就連跟在那繡娘身後的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含著譏諷。
怎麼會這樣?
前世,太子楚靳寒從桃源鎮回京後,確實帶回來個小宮女,後來她和楚靳寒大婚那日,便被賜死在了東宮,連個完整的名字都沒有留下。
這一世怎麼會變成這樣?
原以為重生後,她不再同前世般被楚靳聿欺騙,她要好好對那個雖然有些清冷,但卻是愛極了她的楚靳寒。
她要陪著他走上巔峰,再也不想著那個薄情寡義的楚靳聿。
楚靳寒明明愛的是她。
他這般刻意地冷落自己,莫非是因為現在京中的一些流言蜚語,他有所耳聞,所以......他在吃醋?
所以,他是故意用這個繡娘來氣自己的!
一定是這樣的。
宋雲緋是吧。
咱們走著瞧,你哭的日子有的是。
迴廊那頭,宋雲緋彷彿感覺到了身後冰冷刻骨的敵意,明明大氅已經裹得她有些熱,鼻尖都冒出了薄薄的汗,卻偏偏身子忍不住抖了下。
“緋兒,”牽著她的楚靳寒也感覺到了,忙柔聲問她:“怎麼,可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只是......”宋雲緋低著頭,看著腳下那些個規整的石磚,忽然小聲說了句:“殿下方才那番話,只怕是會傷了林姑娘的心。”
雖然她時時刻刻都想從這個男人身邊逃開,可她也絕不想再看到原書中楚靳寒那悲慘的結局再次重演。
林婉兒。
她可是有著女主光環的存在,楚靳寒這樣毫不遮掩的與她劃清界限,只怕弊大於利。
楚靳寒側過目光看她,喉嚨中發出一聲輕哼。
“你倒是替旁人操心。”
他清楚地記得,宋雲緋喝醉那晚,早就將所有人的結局都告訴了他。
可他偏偏不信。
他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他絕不會讓她口中的那些結局重現。
林婉兒。
就算她是真的有鳳命的女子,那又如何?
他偏偏要與林婉兒和楚靳聿好好鬥上一斗。
只是,今日林婉兒來得實在太巧,也太快了。
楚靳寒想起墨風已經比他預計的時間提早了整整半天,但林婉兒卻仍舊是早早地候在了此處。
看來,東宮裡的人,是時候該清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