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身上這血......”
是楚靳寒?
他真的回來了?
而且......身上有血?
宋雲緋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睛,隨便披了件衣服便起身。還沒等她走到門口,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陣裹挾著草木寒氣的夜風先湧了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亂晃。
綠萼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力撥到一邊的,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身子,抬頭恰好看到宋雲緋走出來。
“姑娘,姑爺他......他,傷得不輕。”
月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宋雲緋很清楚地看到,楚靳寒身上那件錦袍,已經半邊染血。
他左臂無力垂著,右手撐在門框上,那件繡著五爪暗紋的錦袍上不知被甚麼利器劃開一道很長的口子。
衣料浸透血漬,鮮紅的血液順著小臂滴滴答答往下淌,跟不要錢似的。
看得宋雲緋頭暈。
此時,楚靳寒面色和嘴唇均已發白,那雙眼睛,在看到宋雲緋的那一瞬,才算是有了點兒活人的氣息。
宋雲緋被眼前這一幕駭住,目光哆哆嗦嗦地從他臉上滑落到他肩頭,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猙獰得差點讓她的心臟從嘴裡嘔出來。
楚靳寒努力在臉上硬擠出些笑,右手似乎想朝著她的方向抬一抬,修長慘白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垂了下去。
他柔聲問:“嚇著你了?”
莫認,莫慌。
不是他寫的嗎?
怎麼才一轉眼,這小命都快丟了?
他怎麼還在笑,還在擔心甚麼嚇著她?
宋雲緋強壓下被血腥味刺激得再次翻湧的噁心感,努力搖了搖頭,“沒。”
話一出口,沒來由的有些哽咽,“沒......沒嚇著。”
楚靳寒撐在門框上的那隻手緩緩滑落,身子也開始輕微搖晃起來,宋雲緋這才有些清醒過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了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
他可真重。
他比她足足高出一個頭,此刻全身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單薄的肩上時,她才發覺,他可真重。
“綠萼,還愣著幹甚麼,趕緊過來搭把手。”
宋雲緋咬咬牙,衝著綠萼喊。
嚇傻了的小丫頭這才慌忙湊過來,主僕二人就這樣一左一右,將楚靳寒架到了床榻上。
這是當的甚麼狗屁太子殿下?
又被人暗算了?
那些負責保護他的侍衛呢?全死了?
院子裡那些負責守衛的人呢?紅袖呢?全軍覆沒?
宋雲緋親眼看著楚靳寒仰面躺下的那一刻,眉頭緊蹙,腦子又被無數個疑問裝得滿滿當當。
“姑娘!姑爺他眼睛閉上了!”
“姑娘......姑爺他......會不會死啊!”
“姑......姑娘,你說......怎麼辦,咱們怎麼辦啊?”
綠萼已經被嚇得有些語無倫次,她這一連串的驚問,卻徹底將宋雲緋腦中混亂的思緒,全部吹散掉。
眼瞅著,楚靳寒這是明顯傷得不輕,倘若不及時救治,只怕是小命真的會沒的。
救人要緊。
哪裡還顧得上問那麼多為甚麼?
宋雲緋定了定神,強逼著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沒錯。
堂堂大夏朝的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就這麼沒了。
她和綠萼......甚至桃源鎮所有人,只怕都要被那個獨寵太子的昭德帝,拉去殉葬。
對,得先想辦法,讓他活著。
只有他活著,她才有離開桃源鎮的希望。
宋雲緋轉頭吩咐綠萼:“你若是不想大家一起陪著他死,就趕緊去小廚房燒些熱水來。”
“還有,放我繡籃的那櫃子裡,有個小布包,你也趕緊拿來。”
綠萼最初的驚駭在宋雲緋這番冷靜細緻的吩咐中,也終於稍稍平息下來。
她趕緊應聲照著宋雲緋的吩咐行事。
床上,楚靳寒已經昏睡過去,宋雲緋開始仔細檢視他的傷勢。
衣襟上的血已經乾涸了一部分,鮮紅的血還在從肩頭的傷口處不斷地往外滲。
宋雲緋小心翼翼地將他左肩的衣物剪開,露出的那道傷痕,卻讓她再次彎下腰乾嘔起來。
那道傷口有三寸來許,深可見骨,邊緣看上去也是參差不齊的。
這並不像是普通的刀劍所傷,倒像是被甚麼帶著倒刺的暗器給割開的。
又是暗箭傷人那套。
宋雲緋心中暗暗啐了一口。
門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血腥氣在不大的屋子裡很快就彌散開來。
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不小心沾到了楚靳寒的血,溫熱的觸感,忽地就讓她的心也跟著狠狠擰在一起。
生疼。
不是......楚靳寒受傷昏迷,他設下的牢籠還偏偏悄無聲息,不見一個人影。
這不正是天賜的逃跑機會嗎?
為甚麼自己的雙腿完全不聽腦子的使喚,根本不跑?
“上輩子,欠你的嗎?”
宋雲緋輕嘆一聲,小聲嘀咕著,將綠萼遞來的布包開啟,取出裡面的藥粉,仔仔細細地灑在楚靳寒的傷口上。
“這可是上好的金瘡藥,不便宜呢。”
等綠萼再次端著熱水進來時,她已經用棉布將楚靳寒的傷口,一圈圈包紮處理妥當。
“姑爺失血過多,得趕緊給他補充些氣力才好。綠萼,你去找點紅糖,再放點鹽,放進那碗溫水裡,端過來。”
宋雲緋開始拼命搜尋記憶中關於傷後治療的那些知識。
可惜了。
若自己前世是個學醫的,是不是在這個世界會更有利些呢?
她記得好像在一本書中看到,受了利器之傷後,最怕的就是傷口潰爛發熱。
宋雲緋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探了探楚靳寒的額頭,果然,掌心觸到一片滾燙,他發熱了。
幸好,雖說不是學醫的,但前世總歸是翻過不少古方偏方,也記住了些土法子消炎退熱的門道。
之前準備跑路時,她就曾特意尋了發黴的陳皮,仔細刮下那層綠黴,反覆篩過幾遍,製成了些消炎的藥粉。
自己沒用上,倒是先給楚靳寒用上了。
便宜他。
宋雲緋從小布包裡又取出些粉末狀的東西,放進綠萼遞來的那隻青瓷碗裡,又將溫熱的糖鹽水輕輕晃漾,讓藥粉徹底溶於其中。
可等她用小勺子喂進楚靳寒嘴裡時,卻瞬間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