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宋雲緋的盤算中過得很快,她數完那疊銀票,不放心又再數了一遍,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紅袖怎麼還未到?
難道她看錯了人?
也罷,就當自己做好事積德行善吧。
日頭偏西,宋雲緋終於起身,正準備去尋輛馬車獨自離開時,卻發現紅袖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街角。
“紅袖。”宋雲緋快步迎上去,“怎麼......”
當看到紅袖滿臉的疲憊和那身髒汙不堪的孝服時,宋雲緋心中那點點埋怨終是沒有說出口,反倒從繡籃裡取出件素色衣裙,“我替你備了件新的衣衫。”
“多謝小姐,讓你久等了。”
紅袖一見到宋雲緋,立時要拜倒在地,卻被她穩穩扶住。
宋雲緋神情肅然,“紅袖,以後你跟了我,就不能像現在這般,動不動就跪......”
紅袖點頭,“奴婢謹遵小姐教誨。”
宋雲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問:“不知令尊的身後事,可辦得妥當?”
紅袖眼眶一紅,輕聲應道:“辦妥了,多謝小姐記掛。”
宋雲緋又像是忽然想到甚麼,“對了,還未問......你的姓氏?”
“既已賣身給小姐,自然是隨小姐姓宋。”
宋雲緋知道這是大夏的律法,也不再多問,只道:“嗯,那就好,紅袖,我們先去驛站找輛馬車。”
“奴婢多謝小姐賜衣裙,原本想著小姐要帶奴婢離開桃源鎮,便去尋輛馬車,也好換下這身孝服,可誰知......”
已經賣身為奴,自然沒有在主子跟前著孝服的規矩。
“怎麼?”
“整個桃源鎮竟然找不出一輛馬車。”
宋雲緋甚至都來不及細想,紅袖是如何知道她想要乘馬車離開的,詫異問道:“天尚未黑......紅袖,你可有真的找遍全鎮?”
桃源鎮雖屬京郊偏僻小鎮,可因盛產一種名叫“貴妃笑”的梨子,往來客商雲集,在特殊的季節,這個偏僻小鎮就會變得熱鬧得如同州府一般。
現在正是梨子上市季節,怎麼就會連一輛馬車都尋不到?
“小姐,奴婢甚至連......鎮上那些富戶家中的門房都問了,所有馬車都不在府中。”
奇了怪了。
連那些富戶家中的馬車也都消失了?
這也太詭異了些吧。
宋雲緋眼神一黯,心頭用上一股不祥的預感,莫非......
好不容易才賺到了銀子,又努力說服自己無視那些繡娘們的將來,打定主意要和紅袖離開桃源鎮的,現在竟然找不到一輛馬車!
“不過,小姐,奴婢看到鎮口朝著南山村那方向,還有輛牛車,像是在等人。”
紅袖看她臉色不好,趕緊將自己留意到的情況稟告給她。
唉!
這是要讓她繼續回那間茅草屋的意思?
宋雲緋感覺連老天爺都在跟她作對,心情也沉到谷底,口中喃喃念道:“南山村......”
“小姐,都怪奴婢,”紅袖看著宋雲緋,滿眼愧疚,“沒能提前些安排妥當。”
“不怪你,是我思慮不周,”宋雲緋搖搖頭,隨即又換上幅輕鬆的表情,“興許是天意。罷了,既然今日走不成了,不如我們就先回去,明日再做打算吧。”
沒有馬車,只有牛車。
看來天意讓她回南山村。
夕陽西沉,兩人回到茅草屋時,身影已經被拉得老長。
屋內,楚靳寒正立在窗邊,藉著最後那點夕陽餘光,看書。
他倒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見是宋雲緋帶了個姑娘進屋,楚靳寒放下手中書卷,“這位是?”
“表兄,這位是紅袖姑娘,前些日子在桃源鎮與我結緣。”
宋雲緋打起精神,硬擠出些笑容,“今晚,她要借宿家中。”
“奴婢......”紅袖盈盈一禮,“見過姑爺。”
楚靳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這才緩緩開口:“家中米糧,不夠三人。”
“夠,夠,夠!”宋雲緋大聲回道:“今日你我少吃兩口便是,明日我定會買夠十個人的份!”
呵!
有銀子了,說話都氣壯許多。
早知道,就該想辦法將那疊銀票,扣在手中。
楚靳寒心中腹誹,唇角抽了抽,“我已用過,飯菜在灶上溫著,你們自行取用。”
紅袖聞言,立刻乖巧地往門外走去。
宋雲緋想著反正兩人散夥飯已經吃過,明早就算是邁開兩條腿走路,她和紅袖也是要離開桃源鎮的,便不同他置氣。
她轉身出門,帶著紅袖去了灶房,只留楚靳寒一人在堂屋。
待兩人用過晚飯,天色已是黑沉。
收拾完碗筷,宋雲緋將紅袖帶到裡屋,“紅袖,家裡床榻不夠,今晚你便與我擠著睡裡間。”
“那姑爺呢?”
“讓他睡外間那榻上去......平日裡......”
宋雲緋剛想說,平日裡他就睡外間榻上,可又覺得這些並不適宜說與紅袖聽。
“不行不行!”紅袖聞言,卻連忙擺手,“哪有婢女和小姐同床,讓姑爺睡外間的道理。”
宋雲緋勸她:“外間涼......”
她話未說完,就被旁邊的楚靳寒陰陽怪氣地打斷。
“對,外間涼,偏偏我也是個怕涼的,還是隻能委屈紅袖姑娘睡外間了。”
“你!”
宋雲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根本就不怕!”
楚靳寒放下手中書卷,朝著兩人走來,眼中盡是戲謔,“聽這位紅袖姑娘喚你做小姐,又喚我做姑爺......那便是與你結的是主僕緣分咯?”
宋雲緋感覺自己有些語塞。
楚靳寒笑笑,又道:“既然是主僕,自然是不能同榻而臥的。”
他看著宋雲緋這種吃癟的樣子,心中更是來了興致,“而你我,本是少年夫妻,長夜漫漫......須盡歡!”
宋雲緋羞得只恨沒有地縫能鑽進去。
他怎麼能這樣?
他怎麼能當著紅袖的面......與她......調情?
這男人今日是揹著她吃了“見手青”?
紅袖見兩人這般,自己也是羞紅了耳根,態度愈發堅決:“小姐,姑爺說的有理,奴婢這就替你們鋪床。”
說完,也不敢再看兩人,趕緊去整理裡間的床鋪。
“怎麼?”楚靳寒似是意猶未盡,上前一步,貼著宋雲緋的耳根低聲道:“緋兒,是怕我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