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潢得富麗堂皇的大廳裡, 一個個衣著光鮮的男女舉著酒杯觥籌交錯,頭頂上吊燈的燈光照在客人們身上穿戴的裝飾品上,折射出剔透美麗的光來。筆挺貼身的西裝, 絲綢質地的迤地長裙, 閃爍著鑽石光芒的耳墜和項鍊, 染著鮮亮顏色的指甲和嘴唇, 交織成一場滿足了人們感官享受的華麗盛宴。
風間端著一杯低度數的香檳走到人煙稀少的角落, 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一邊向身邊的人抱怨道:“我在這種場合裡還真是很難適應良好,景吾怎麼這次那麼大張旗鼓了, 明明之前的生日都蠻低調的啊?”
忍足身上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一派風流倜儻的貴公子模樣, 手上卻拿著一杯十分不符合他成熟形象的果汁, 他也不在意旁人詫異的目光, 旁若無人的喝了口飲料,“因為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啊, 總是要特別一點的。”他笑了笑,“而且之前並不是小景想要低調,而是因為他知道你不習慣這種場合所以就沒叫上你,事實上最近這幾年每年跡部家都會舉辦這種宴會,名頭都是自己找的, 目的嘛, 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他意有所指地挑眉——無外乎是為了增加各方權貴的聯絡, 要說感情真的有多麼深厚倒是不至於。
風間扯了扯自己淺色外套的袖子, 妥協般嘆了口氣, “好吧,我就說這次景吾怎麼就那麼堅持要我來呢, 看來他自己也很看重這個生日宴啊。”他就算再不喜歡這種格格不入的宴會,但怎麼著也不能駁了自己好友的面子麼。
忍足晃了晃手上的杯子,鮮豔的果汁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的痕跡,他仔細打量了下風間周圍,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笑道:“怎麼不見紫原呢?我記得小景也有給他發邀請函啊。”雖然只是看在風間的面子上。
“阿敦家在秋田就算了,沒有必要特地來一趟,而且他也不會喜歡這種場景的。”風間解釋,他可不想看到自家竹馬委屈自己的樣子,再說了,紫原和跡部原本就沒甚麼交情,他有沒有到場也沒甚麼關係的。
忍足推了推鼻間的眼鏡,一雙上挑的桃花眼閃著戲謔的光,生生破壞了他這副儒雅外表的翩翩氣質,“語氣聽來還是那麼……親密。”他找了個形容詞,“看來你們關係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優太。”
風間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的,忍足。”
“嘿,要知道這一年我也是很忙的,紫原和我們又不在同一所學校,我要去哪裡打聽訊息啊?現在難得找到機會來詢問一下,也很平常麼。”忍足擺出一副無辜至極的模樣。
風間嗤笑一聲,才不會被他這個裝出來的樣子糊弄過去,只撂下一句:“你只要記得我們一切都好就好了。”
忍足滿懷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看樣子還真的像是在為他們感到放心一樣。
風間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了句:“再裝就過了哈忍足,要適可而止。”
忍足聳肩做了個妥協的手勢,表示收到,至此這個話題才作罷。
——其實忍足這樣說也只是玩笑,並非是真的不知道現在風間還在和紫原交往中,只是聽說這兩人似乎遭受到了來自雙方家長的阻撓有些困難,所以才特地用這種看似不著調的方式來詢問一二。風間也明白他拐彎抹角的關心,也同樣直接表達了自己和紫原一切安好,他們用不著擔心的現況,畢竟他和紫原兩個現在的日子也的確沒有太難過。
——至於所謂的兩家家長對他們的為難,有是有,但也絕對沒有到不可轉圜的程度,畢竟當初風間恭平所說的兩年的時間限制現在可是已經差不多過了一半了,他和阿敦卻是還和以前一樣親密,甚至感情也更加深厚了,所以也委實不需要自己朋友太過擔心的。
這時候眼尖發現了他們兩個身影的慈郎也手捧著蛋糕碟子跑了過來,他完全無視了宴會上少吃甚至是不吃東西的預設原則,一口一口的吃蛋糕吃得正歡,嘴唇邊上也沾上了些許奶油,“你們兩個怎麼躲在這裡呀?我剛才都沒有看到你們。”
風間順手揉了揉他捲翹的頭髮,“這裡沒那麼吵鬧啊,慈郎過來的時候有見到景吾嗎?”
慈郎吞下嘴裡的蛋糕,舔了舔嘴唇後說道:“恩,跡部就在門口那裡啊,好像是在迎接客人甚麼的,我剛剛才從那邊過來。”他的眼睛對上風間,“小優要找他嗎,可以直接過去呀。”
風間笑著搖頭,“不用了,他還在忙著招呼客人就算了,也沒甚麼事,我就只是問問而已。”
慈郎眨著眼睛點頭,看上去十分呆萌,就像是一隻小動物一樣無害。
一邊的忍足看了忍不住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感慨著手感的同時也不忘轉移對方的注意力,說道:“慈郎,你的蛋糕還沒吃完呢。”
原本還想抗議他摸自己腦袋的慈郎,注意力果然很容易就被轉移了。
他邊吃蛋糕邊含糊道:“對了,我剛剛過來的時候有看到小優的朋友哦。”
“恩?我的朋友?”風間疑惑了——他的朋友不是大多都在冰帝嗎?慈郎認識對方可是卻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對啊。”慈郎點頭,“就是那個和紫原一起來又一起走的朋友啊,我不記得他叫甚麼名字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好意思地吐舌頭。
風間和忍足頓時明白過來了,異口同聲道:“是赤司啊。”
不過下一瞬忍足就摸著下巴喃喃道:“不過他會來也不奇怪啊,畢竟赤司家在日本的影響力還是不可輕視的,事實上很多大財閥都要看他們家的臉色辦事呢,所以他們家會收到邀請函也是很正常的,小景他們家也是想要進一步發展的麼。”
風間不太懂這些有錢人家的彎彎繞繞,只是有些奇怪,“聽你這麼說好像赤司家很有勢力啊,怎麼之前還會有人想要針對他呢?”他指的是一年多以前赤司在冰帝遭人挑釁的事。
忍足隨意歪了歪腦袋,“那時候嘛,大概是赤司太低調了吧,相比起其他有名家族的繼承人來說,他看起來給人的印象太無害了,就像是遠房親戚而不是本家少爺一樣。沒經過調查的人根本就想不到他會突然跑到遠離本家勢力的東京來,而且有關赤司家唯一繼承人的傳言本來就少,也就很少有人會聯想到他身上了。”
風間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一邊還在吃蛋糕的慈郎則是甚麼也沒聽懂,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頭霧水的樣子。
忍足朝大門的方向看了眼,因為被人群擋住了視線的緣故,他沒看到慈郎所說的赤司,當然也沒有看到跡部的身影。
他用手指摩挲著透明的高腳杯,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他低聲說道:“你說赤司家的家主知不知道——這一年時間裡赤司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到的玫瑰花是誰送的?”
風間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惡作劇神采,沒好氣地回道:“我怎麼知道?不過看景吾最近心情不錯的樣子看來,大概是沒有發現吧。”他的語氣裡有著不明顯的不確定。
忍足似笑非笑的挑眉,“那你說是赤司的父親根本就沒有在意這種事情呢,還是赤司沒有告訴他?”
風間看不過去他想要看好戲的神情,明確地告訴他:“兩個原因我都不感興趣。”
忍足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口吻,直接自顧自說道:“如果是前一種理由那倒沒甚麼,說明他父親很信任他處理事情的能力,但如果是後一種原因,那就有趣了……”是不是就說明赤司對跡部其實也不是表面上看來那麼無感呢?
他饒有興致的笑了。
另一邊被提及到的父子兩個,也恰好討論過這個話題。而赤司的現任家主顯然如同忍足所猜測的那樣對自己所看重兒子的能力十分信任,也沒對此多問兩句,在得到自己兒子“那並不重要”的回答後就十分放心的放開了這件小事。結果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僅僅是他因為一時的鬆懈,就直接導致了不久之後的嚴重後果,這在以後他回想起來的時候不免痛心疾首的埋怨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追根究底下去!
然而現在的他卻是沒有想太多的,在知道了赤司和跡部其實以前就認識彼此這點後,他就順水推舟的留下了這兩個孩子在原地,和同有此意的跡部慎一走到別的地方交談去了。
跡部大方地看著赤司今天的衣著——顯然白色的西服很襯赤司火紅的髮色和眸色,內裡暗色的襯衫和純色外套形成的強烈反差更是顯出對方溫潤如玉的氣質來,修身的套裝完美地勾勒出對方頎長有型的身材,收腰的設計讓男生瘦削的腰部線條凸顯,讓人很有上前摟住的想法……
他朝對方露出一個張揚中飽含讚歎的笑,“今天的穿著很華麗,赤司。”
赤司聞言也快速的掃了他全身上下一眼,毫不意外他現在就像是個聚光燈一樣高調且魅力四射,也無法違心說出反駁的話來,只能簡短地回了句:“你也是,跡部君。”
跡部壓著低沉的嗓音笑道:“不知道你對本大爺今天的生日宴可否滿意?”
赤司看了眼四周——華麗的會場佈置,精緻的點心,進退有度的服務生,實在沒甚麼好挑剔的了,哪怕他並不熱衷於此類活動,也不得不表達自己的認同,“已經很好了,跡部君。”
跡部伸出食指隨意的從額前劃過,神采飛揚道:“那是當然的,本大爺貫徹的美學自然是無可挑剔!”這句如同宣言一樣的說完後他才壓低聲音又說了句:“可惜的是你一直都不肯更改你對本大爺的稱呼啊,赤司。”口吻裡有著遺憾。
赤司不著痕跡地擰眉,似是想要反駁,卻被跡部迅速打斷了——
“今天好歹也是本大爺十八歲生日,你有準備禮物嗎,赤司?”
赤司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因為一般來說參加生日宴自然是要準備禮物的,不過那大多是代表某個家族某個勢力的,很少會有代表個人送上的禮物,除非那是你的朋友或者是家人。
跡部自然不是他的家人的,但是至於朋友這個身份……
但要他直說他們赤司家已經準備了禮物並且已經送到了跡部家的管家處,他又不知道為何有些難以開口,感覺這樣子的話說出來未免太過生疏……
最後他只能說:“來參加生日宴我們自然是有準備禮物的。”
跡部笑容不改,不依不撓道:“你知道本大爺是甚麼意思,我說的並不是以赤司家的名義送上來的禮物,而是代表你自己的東西。”他看著赤司面無表情的臉,歪了歪頭,手指輕劃過側臉,“難道是沒有嗎?”
赤司保持著沉默。
得到了預設回答的跡部笑容變淺了點,口吻裡不乏失落,“這樣啊,還真是遺憾呢——”他微蹙著眉,笑容輕佻道:“還以為在這個特別的日子會有些不一樣呢,結果是本大爺想太多了。”
赤司看著他像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在他以為對方會繼續追著這個問題不放,而自己腦海裡也思考著要怎麼應對的時候,跡部卻轉而說起了別的事,“對了,對於本大爺這段時間送上的玫瑰喜歡嗎,赤司?”
赤司並不想對隔幾天就送到他辦公室,他正言拒絕也不起甚麼作用的玫瑰花發表任何看法。
跡部繼續說道:“那可是本大爺親手從後花園裡採摘的玫瑰花,從法國空運過來的品種,保證從採摘下來到送到你手上的時間不超過三小時,花瓣上還有新鮮的露水。”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那又如何?”赤司沒甚麼起伏的語調響起。
“並不如何。”跡部笑了笑,雙手放進褲兜裡,“只是在向你表達本大爺的誠意,本大爺最愛的就是玫瑰花,所以也希望你能沐浴在新鮮玫瑰花香裡,感受這美妙的芬芳。”同時感受到他真摯的心意。
赤司盯著他的雙眼,“我很明確地表示過,你不需要做這種事情。”甚麼親手摘取親手栽培的玫瑰花之類的事情,他根本就不需要,也沒有對方有的浪漫情懷。
所以他也不止一次覺得對方這樣自以為是的方式實在是用錯了方法,哪怕每次玫瑰花送到都會有人向他投以羨慕嫉妒的目光也沒有改變他的看法。
跡部也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透他的大腦,對方的語氣像是飽含著誘惑,柔滑的嗓音掠過他的耳畔:“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大可以無視,可你卻在表現你的急切,赤司,你在擔心甚麼?”
赤司語氣平平,“我是在擔心跡部家和赤司家的關係。”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哈哈哈——”跡部放聲笑了出來,帶著肆意,“那你儘可以不用擔心,本大爺所做的一切只代表本大爺自己!除非你的行為也只代表你的意志,否則赤司,別想要輕易拒絕本大爺。”他的尾音無端透露了些許旖旎。
赤司心裡忍不住一顫,隨即不禁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明明是狂妄到不可一世的話,卻總能讓他遭受到猝不及防的心悸。
跡部此時也看到了自己父親朝自己擺出的要他過去的手勢,雖然心裡不捨,但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他禮儀十足的欠了欠身,向赤司告辭:“本大爺先走一步了,赤司。”
結果還沒等他邁出一步,他身後的赤司卻突然開口了,說的卻是之前那個禮物的關於話題——
“你需要甚麼樣的禮物?”
跡部頗感意外的側過身子看他,嘴角上挑,意有所指道:“本大爺最想要甚麼你不是很清楚嗎?”心裡卻是開始雀躍了。
赤司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你知道這不可能。”
跡部舉了舉手上的杯子,神色有著遺憾,卻不強烈,可見對他的回答早有準備,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從善而流的換了個要求:“那就換個稱呼吧,赤司,省去那些敬語,像個朋友一樣叫本大爺。”
“我們之間是朋友?”
“既然你不同意一步到位,慢慢來本大爺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的朋友可不會自稱‘本大爺’。”
“這只是個人習慣而已,赤司,不過既然你堅持……好吧,本大,恩,我可以對你特別點。”跡部有些意外他提到的這點,但對對方提出的要求他總是缺乏拒絕的動力。
赤司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願意接受自己提的要求,他也自認自己這樣是有些強人所難,但是對方的妥協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最後他似乎是再也說不出甚麼反對的話了,只好在心裡反思自己不對勁的所作所想,嘴上卻無可奈何的滿足了對方的願望——
“既然這樣我也沒甚麼好反對的了。”他微微抿著唇,在對上對方視線的時候竟然莫名的想要躲避,“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跡部。”
跡部綻開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眼角下方的淚痣更是放大了他的美貌。
赤司一時間又一次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過快的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