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風間看著天氣好而他剛好又沒事做就打算在家裡來個大掃除,他一股腦把全部床單被套都洗了晾了,然後就開始整理東西,而他的主要目標就是東西最多的書房。
他先把書架上的全部書刊海報都拿了下來,然後掃了書架上的灰,接著才一本一本的慢慢歸類整理,其中有不少以前想找卻始終沒找到的明信片都夾在那些舊書裡面,這些小驚喜倒是讓風間在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增添了不少趣味,而且不只是明信片,他還找到了不少以前的舊照片。
等到紫原回來的時候,他在門口叫了好幾聲都沒人回答,不覺有些納悶的拖長了調子邊叫著“風間仔”邊在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最後在二樓最左邊的書房裡找到了正盤腿坐在一堆書中間的對方。
而這個時候風間正在拿著一本淺藍封面的筆記看得入迷,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剛才他的叫喚。
紫原鼓著臉走到他身邊,也不顧四處飄著的灰塵直接學風間的樣子也一起盤腿坐了下來,也是這個時候風間才從身邊突然暗下來的影子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啊,阿敦你回來了。”風間笑著側頭看他,柔和的笑容在一堆書籍中顯得十分明亮。
“唔——”紫原看他這樣也沒了剛才的鬱悶,而是直接探頭把下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卻也注意著沒有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對方瘦削的肩甲上,語調仍然是一貫的懶洋洋,“風間仔在幹甚麼?都沒理我——”
風間順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直到他的眼睛舒服到眯了起來才停手,“我哪有不理你啊,只是看東西看得太專心了所以沒注意到啊,阿敦也別太介意了啦——”
紫原拿自己的側臉蹭了蹭他的脖子,微涼的面板觸感讓他感覺十分舒適,他含糊不清的說道:“所以風間仔是在看甚麼啊居然那麼專心?”居然都專心到沒有注意到他回家了——唔有點不開心吶。
“呵。”風間笑了聲,然後晃了晃手上拿著的筆記本,也沒太在意他的撒嬌行為,解釋道:“就是這個啊,我以前的日記本,現在看來還是很有趣的吶。”
——無論是小時候自己的童言童語還是那時候的趣事,現在看來也還是很有意思的。
“風間仔的日記本?”紫原來興趣了,他把自己的腦袋稍微探得更出去了點,剛好湊到那本筆記的面前,進入他眼中的正好就是一行筆觸還顯得很稚嫩的字:今天和阿敦一起去摘櫻花了,我們都玩得很高興吶!
他坐在地上雙手沒地方放,就乾脆把手環上了風間的腰,這樣子風間就等於是坐在了他的懷裡一樣。他一邊收緊了手,一邊側過臉問風間:“風間仔,我們甚麼時候去摘了櫻花啊?”他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風間想了想,再往下面看了看——那是他之前都沒有看到的部分,然後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那個時候啊——”
見他沒有說清楚,紫原有點不滿了,他用力勒了勒風間的腰,直到風間笑著說癢才放開,他嘟囔著:“說清楚啊風間仔,我都不記得了。”
“好啦。”風間拍了拍他的手,也沒叫他放開,而是直接就著腰被他環著的姿勢跪坐起來拿來了被放在了另一邊的一本相簿,“我記得好像是放在這裡面了。”
“甚麼啊?”紫原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的動作。
“你不是想知道這件事情嗎?剛好我們那時候有照過相,看著照片會更好說明嘛——”風間邊翻開相簿邊解釋,然後他翻了沒一會兒就指著其中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跟紫原說道:“喏就是這個,阿敦你有印象嗎?”
紫原眯著眼睛看過去——
那張照片上有兩個小小的男孩,矮小一點的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但他旁邊那個紫色頭髮的男孩的身材卻要比他高大很多,光看照片是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竟然是同齡人。照片的背景是一棵主幹部分比較纖弱也比較低矮的櫻花樹,看時候應該正好是櫻花盛開的季節,站在樹下的兩個男孩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粉色的花瓣。
這兩個男孩是以一種疊羅漢的姿勢被攝入相片中的,他們兩人都是側對著鏡頭,可見拍這張照片的人當時並沒有知會他們一聲就按下了快門——
風間手指指著照片上站在下面的男孩說道:“阿敦你看,那時候你就已經能撐得起我了,力氣大得我都很羨慕你呢——”
“唔——因為我比風間仔高,而且比風間仔你吃得多啊。”紫原努力回想著那時候的記憶,那個只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模糊印象的小時候,“所以力氣才會比你大嘛,風間仔吃的飯都沒有我的一半多。”
風間一點也不想和他討論到底誰的食量才是正常的這個問題,他笑眯眯的在照片上划著圈,繼續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我還記得當時是我們兩家人一起去賞櫻花的,因為去的時間比較晚所以也沒找到太好的位置,不過大家也沒介意,就算是不大的一棵樹我們也還是玩得很開心——”
那時候因為他們找的那個角落人也不多,吵鬧聲也少,所以兩家人倒也聊得很盡興,其中的兩個小孩子在吃飽喝足後也沒被拘在大人的身邊,而是放任他們自由去玩鬧。而他們在周圍跑了幾圈後就把目光轉移到了位於他們身後的櫻花樹上,他們打的主意就是想要親手摘下那些粉□□白漂亮得不得了的花瓣。
在紫原和風間兩人中拿主意的一向都是後者,前者總是對風間言聽計從,幾乎就是風間說甚麼他就幹甚麼,於是當風間提出要他撐著對方去摘櫻花的時候,他也是沒提甚麼反對意見的馬上答應了。
家裡面的大人看到他們的樣子就差不多知道他們想幹甚麼了,雖然心裡多少也會有些擔心,但出於想要培養自家小孩自由天性的想法,他們最後也還是沒有阻止兩個孩子的舉動。
於是在風間踩著紫原的肩膀不太穩當的慢慢升往高處的時候,他一邊扶著樹幹一邊不斷揚聲提醒身下的小夥伴:“阿敦慢慢來,不要急,小心點——”而他身下的紫原倒也十分聽話的放慢了動作,給了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風間的視野隨著他慢慢站起的動作逐漸變高變寬闊,眼見著自己離最矮的一枝櫻花距離越來越近,他的聲調也不由高昂興奮起來:“阿敦!就快要到了!加油啊阿敦!再高點就好了——”小小的一張臉上全是激動。
紫原兩隻手緊緊抓著風間的腳腕,聽到他說的話也不由高興起來,他微微仰頭剛好就看到了風間高舉著的手臂距離枝頭最矮的花簇的確也就只有一點點的距離了,他不禁努力踮起腳來,試圖讓肩膀上的風間更加靠近目標——
“哇啊——阿敦!我碰到了啊!好棒啊阿敦!你看我真的碰到了——”在指尖碰觸到那搖曳著的花瓣的時候,風間就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之情,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彷彿要比這四月的春光更加爛漫和吸人眼球。
“恩!風間仔真厲害!”紫原也被他的激昂的情緒感染了,不由咧開了嘴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出來,在他眯著眼睛避開陽光的直射抬頭往上看的時候,風間也正好笑眯了眼睛對上了他的視線——
不知道是誰家的大人這時候剛好看到了他們兩個臉上同時洋溢著的充滿了小孩子朝氣蓬勃的笑容,然後就是一聲快門響起的“咔嚓”聲,把他們的這個模樣刻印在了鏡頭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憶起往事的緣故,風間顯得格外高興,他豎起一條腿把手肘撐在上面,轉過身側過頭看還在回想這件事的紫原,對方深刻的五官線條經過時間的洗禮依然是像幾年前一樣引人矚目,而且現在還增加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就在他還在盯著對方發呆的時候,紫原卻是突然皺起了眉頭,然後像是不太高興一樣一下子把腦袋埋進了他的胸口裡——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風間有些不明所以,他順著這個姿勢撫摸了幾下對方的脊背,感覺到對方情緒有所緩和後才問出自己的疑問:“怎麼了阿敦?想到甚麼不開心的事情了?”怎麼突然這樣子了?
“唔。”紫原的鼻子抵在他的胸口上,聲音透過衣服有些悶悶的,肯定了他的猜測,“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風間耐心詢問他:“是甚麼事啊?”
“風間仔騙人——”他的聲音透露著一點委屈。
“哈?”風間更加不解了,“為甚麼這麼說?我甚麼時候騙人了?”他可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事啊。
紫原把頭抬起來,深紫色的眼眸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他指著剛剛看到的那本筆記本,語速也比平常要快上一點:“風間仔在日記上騙人了。”
風間看他指著的那句話,正是那句“今天和阿敦一起去摘櫻花了,我們都玩得很高興吶!”,他在心裡琢磨著這句話哪裡有問題了,一邊把這個問題問出口:“這句話怎麼了?有問題?”
紫原扁著嘴說道:“風間仔那天明明受傷了,怎麼可能還會很高興——這明明是在騙人。”
“誒?”風間歪著頭看他,神情裡還是有著疑惑,顯然是沒有想起他說的這回事。
接著經他提醒,風間這才想起來那天后面發生的事情——
原來就在那張照片拍下來以後,風間也順利的摘到了幾瓣櫻花,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高興和激動心情的時候,意外卻正好發生了。
就在風間大功告成打算叫紫原把自己放下來的時候,紫原卻因為自己手上突然飛來的一隻小蟲子走了神,蟲子的叮咬讓他覺得手上癢癢的不舒服,這使他不由自主放開了抓著風間腳腕上的一隻手去拍打那隻小蟲子,結果卻造成了踩在他肩膀上的風間身體的晃動——
在風間一聲驚叫中,紫原才意識到原本踩在他身上的風間正在搖搖晃晃的往他所在的方向倒下來,他下意識睜大了雙眼伸手想要去接住對方,結果卻只來得及抓住對方的一片衣角——
小小的紫原就那樣伸著落空的手,直愣愣的盯著躺在他腳邊緊閉著眼睛抱著一條腿低聲呻|吟的風間,一時間彷彿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嘴巴里也只會不停的叫著風間的名字,帶著些許茫然和不知所措。
在大人們驚呼著著急著把煞白著臉的風間送到醫院後,經過檢查才知道風間這是一條腿骨折了,身上其他地方的擦傷姑且不計,這傷勢也算是輕的了,兩家的大人們都不由鬆了口氣——至少沒傷到腦袋。
所以在這次計劃得好好的賞櫻活動中,他們也算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作為不幸受傷的風間小朋友也只能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都待在醫院裡。
雖然沒有人會去責怪一個還沒上學的小孩子,但是因為沒有把自家小夥伴保護好的原因,紫原在那段時間的心情還是很低落的,即使風間的爸爸媽媽都安慰他說這不怪他,他的心裡也還是存在著一份不安和內疚,這種讓人不好受的情緒直到得到風間本人的勸解才得到了一些緩和。
可是在經過那次意外後無論風間跟他說甚麼,他都不再答應對方說的關於爬樹的提議了,執拗得簡直不像是一貫的他,風間看他這麼堅持也只好不再提及了。
回憶到了這裡,風間也就明白紫原的情緒為甚麼會突然變得負面起來了,敢情是想到了那時候的意外所以才感到了久違的後怕和內疚嗎?
他對此既感到好笑又感到心疼,最後乾脆親暱地貼近對方的臉頰蹭了蹭,像是小動物之間互相安慰一樣用這種親密的動作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無疑讓紫原的情緒好轉起來,他回應似的也蹭了風間兩下。
風間就著這樣的姿勢把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得毫無縫隙,他感受到對方維持著恆定節奏的心跳和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體溫,心裡也逐漸安定下來。
他緩聲說道:“阿敦還真是笨蛋啊,我根本就沒有必要在自己的日記上撒謊啊,自己騙自己一點意思也沒有嘛——所以我說的其實就是實話啊,就算是真的不小心受傷了也沒關係,因為和阿敦在一起我是真的很開心,這又怎麼會是騙人的呢?難道阿敦以為我會一直記著這件事一直都在心裡責怪你嗎?在阿敦心裡我就是那麼喜歡斤斤計較的人嗎?”說到後面他的話音裡都不由帶上了幾分笑意。
紫原悶聲說道:“風間仔才不是小氣的人——我也沒這樣想風間仔——”他只是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不舒服,無論如何也不想要那麼輕易就原諒那麼簡單就讓對方受傷的自己……
彷彿看出他心裡是怎麼想的,風間放開了他的脖子,正面對著他說道:“如果阿敦覺得不高興那就不要再想了,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只要現在阿敦已經能好好保護我不讓我受傷就好了啊。”
——他大概也猜到了,紫原之前一直沒有想起這件事的原因應該就是因為,對方的潛意識裡就不想要回想起這種讓對方不舒服的回憶吧?畢竟這對對方來說也實在不是甚麼值得珍藏的記憶……
“恩。”紫原重重地點頭,臉上是一副自信滿滿又堅定不移的神情,“我保證會一直保護好風間仔的!如果有誰讓風間仔受傷了,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風間笑著反問了句:“如果那個人是你呢,阿敦?你會怎麼不放過你自己啊?”
“唔——”紫原看上去頗為苦惱,在考慮了好幾秒鐘後才接著說:“我聽風間仔的。”
風間忍不住笑出聲來,看到自家戀人一副天然懵懂的模樣看著他,不由心裡一動,主動湊上前去吻上了對方的唇角:
“我啊,果然是最喜歡阿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