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帽如同翻飛的白鴿,那是他們這群天之驕子在這個象牙塔裡留下的最後一次“純潔”色彩。
按照西點百年的規矩,這頂帽子他們永遠不會再戴起,也不會再回頭尋找。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家屬們的尖叫聲,宣告著這段殘酷而漫長的軍校歲月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在看臺邊緣,數百名早已等候多時的當地孩子那些,被西點人親切稱為帽子捕手的頑童們,如潮水般越過護欄,衝向球場中央。
盧克站在狂歡的人群中,任由周圍的同學相擁而泣。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鎖定在了十幾米外。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明顯大了一號的平價舊襯衫,正瘋狂的從人堆裡擠出來。
他並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有著體面的運動鞋,腳下那雙破舊的帆布鞋沾滿了泥土。
但正是這個看起來最瘦弱普通民眾家的小子,正死死地抱住盧克剛才拋下的那頂白軍帽。
周圍幾個孩子試圖搶走這份金童的戰利品,但男孩眼神中透著如狼崽子般的狠勁,猛地咬在一個孩子胳膊上,立刻嚇退了其他孩子。
那是盧克也曾有過的眼神——貧窮、飢渴,卻又充滿了對機會的貪婪。
盧克在離去的前一秒,隔著混亂的人群,與那個男孩對視了一眼。
男孩認出了這張臉,認出了這個剛剛被國防部長親自授劍的西點金童!
盧克只是微微眯起眼,做了一個“收好它”的手勢,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更衣室。
男孩心臟狂跳,他顫抖著手指伸進那頂雪白軍帽內襯。
他摸到了一張足以讓他過一個奢侈暑假的百元美鈔,以及一張用防水紙寫的,足以改變他一生靈魂底色的字條:
“在這個世界上,規則是給弱者準備的,強者負責定義規則。——盧克·張·卡文迪許”
男孩在那一刻並不完全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但在未來的幾十年裡,當他從阿富汗的戰火中歸來,從耶魯法學院的辯論臺走上華盛頓的參議院,甚至最終坐上總統的次席時……
每當他感到猶豫,腦海中都會浮現出1998年夏天,在那個滿天白帽的下午,上帝給了他一顆種子。
“嘿,詹姆斯!你搶到了誰的帽子?快走,憲兵要來趕人了!”同伴在遠處大喊。
詹姆斯·萬斯,小心翼翼地將那頂雪白的帽子扣在懷裡,聲音堅定地對著空氣低語:“我會這樣做的,長官。”
......
隨著1998年5月的畢業典禮落幕,狂歡的熱浪在米奇體育場消散,西點軍校迅速被一種近乎壓抑的肅靜籠罩。
畢業,在西點從來不意味著拎起包就能滾蛋。
在美軍那套令人髮指的官僚體系中,每一位新晉少尉都必須完成最後一次名為“離校清算”的行政洗禮。
盧克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印有三十多個部門公章格位的“離校清單”。
這三到五天裡,他必須像一個被拆解的零件,在圖書館、體育館、軍械庫和牧師辦公室之間反覆奔波。
他回到了位於北營區的宿舍。整座寢室樓裡,曾經熟悉的戰歌和午夜的喧鬧消失了,走廊裡堆滿了紙箱和散發著膠帶味的包裹。
盧克站在那間窄小的雙人寢室,像個入室搶劫犯快速的將西點四年積累的所有冗餘——
厚重課本、校友紀念品、產生過生理衝動的露骨情書,通通掃進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他甚至扔掉了那本每個學員視若生命的《軍號筆記》,對他而言那是象牙塔的聖經,而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地獄。
盧克唯一帶走的私人信件,是那封由老布什親筆簽名的提名信。
當他再次走出宿舍時,已經換上了那套深綠色的陸軍常服。
這種從“耀眼的白”到“沉穩的綠”的視覺切換,標誌著他正式從全美的金童,變成了一個隨時準備帶兵衝陣的少尉排長。
隨後,他來到了物資回收處。
回收處的戰術軍士長是個五十歲的老頭,見慣了那些在離校時試圖私藏公物的新兵蛋子。
他看了一眼盧克,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肅穆,手裡那支紅色的核對筆停了下來。
“少尉,根據《AR 670-1》穿著條例,全白夏裝禮服你可以選擇以兩千美元的市場價買斷作為個人紀念或者退還。”
“退還。”盧克沒有絲毫猶豫。那身衣服漂亮昂貴,但它是象牙塔的校服,穿上它只會讓他看起來像個華麗的靶子。
他指了指帶來的另一堆裝備,那是早就計算好的買斷清單:
“但我需要買斷這把配發的格貝爾二代雙刃戰術匕首,它的序列號我已經報備過了。”
“另外,我需要按照‘損耗報廢’的名義,申領兩雙最新款的Altama改進型叢林作戰靴。”
西點雖然刻板,但它給準軍官配發的冷兵器和靴子,其鋼材硬度和皮革耐磨度是美軍招標體系中的最高等級。
這些工具在接下來本寧堡的泥沼裡,比任何勳章都更有實戰價值。
簽字、繳費、蓋章。財務辦公室的辦事員在盧克的清單上落下了最後一枚印章。
隨後,辦事員推過來一份印有,國防財務會計局藍色抬頭的薪資核定表:
“卡文迪許少尉,你的學員津貼已經在今天上午十點正式停發,最後一筆結清款項已經打入你的軍方聯名賬戶。”
“從明天凌晨零點起,你將正式啟用O-1(少尉)職級的薪資序列。”
她用筆在表格第一欄劃了一道:“根據1998年度軍人薪資調整法案,你的基本薪資是每月美元,這筆錢是全額納稅的。”
接著,她的筆尖下移,劃到了那些足以讓普通平民眼紅的免稅補貼區:
“鑑於你即將前往本寧堡報到,且目前是單身狀態,你將領取每月美元的伙食補助。”
“至於住房津貼,按照佐治亞州哥倫布市的消費水平,少尉職級的標準是每月580美元。當然,這兩項補貼是完全免稅的。”
辦事員抬起頭,看了一眼盧克檔案裡那張亮眼的語言等級證書,波斯語、阿拉伯語雙滿分,眼神中多了一絲驚訝:
“那現在值得注意的是,因為你掌握了兩門國防部定義的極高優先順序戰略語言,根據外語熟練獎金政策。”
“你每月將額外領取300美元的專項補貼,這幾乎抵得上一個上等兵的半個月工資了。”
“所以,你在非戰鬥狀態下的月綜合收入將達到美元。這還沒算上你每年的服裝津貼。”
辦事員將一份關於額外津貼的補充協議推了過來:
“當然,卡文迪許少尉,如果你能順利從遊騎兵學校畢業,並在第75團任職,你的薪水還會迎來第二次跳躍。”
“拿到遊騎兵技能章和跳傘補助後,你每月會額外增加150美元的危險加成。”
“一旦你被部署到海外敵區域,你還將享受每月150美元的戰鬥補助,以及每天約3.5美元的戰地補貼,且該月薪資全部免稅。”
盧克看著那串精確到美分的數字。
在1998年,一個美國少尉年綜合收入大約在3.5萬到4萬美元左右。這在當時的美國社會,足以讓他穩穩地踏入中產階級的門檻,。
這不僅是金錢,這是體制給予精英階層的最底層的物質保障,確保他們能心無旁騖地去磨鍊殺人技。
“謝謝。這筆錢足夠我在本寧堡買到最好的行軍襪和潤滑油了。”
最後一站是ID卡處理中心。
一名穿著便裝的女辦事員,將盧克那張陪伴了四年印有“學員”字樣的紅色身份卡,“咔嚓”一聲,斜向剪成了兩半。
學員身份身份被物理性地銷燬了。
辦事員隨後遞過一張嶄新的,泛著深綠色光澤的卡片——DD Form 2(現役軍官證)。
盧克接過這張代表權力的綠卡。雖然從外觀上看,它與那群從州立大學畢業的少尉手中的卡片一模一樣。
但在辦事員列印出的那份個人檔案簡報上,授銜來源一欄,赫然跳動著四個足以讓所有陸軍文職人員肅然起敬的程式碼:USMA。
這四個字母意味著他正式加入了那個統治美軍長達兩個世紀的西點黑手黨。
辦事員從抽屜裡又拿出了一張印有雅典娜頭盔標誌的金屬卡片,聲音裡帶著幾分老練的客氣:
“這是您的西點校友會卡,卡文迪許少尉。您的Cullum編號已經刻在背面了。”
“請收好它,在華盛頓或五角大樓的某些俱樂部裡,這張卡比您的少尉軍銜更管用。”
盧克接過那張小小的綠卡,看著卡片上‘2LT’的職級縮寫和新全名。在這一刻,他在法律意義上正式脫離了被管教者的行列。
有了這張卡,他可以合法地在全美任何一家槍店購買自動化武器。
可以合法地調閱下屬的檔案,更可以在本寧堡報到的第一天,就以長官的身份,去敲開那些老兵痞的大門。
他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個美軍基地橫著走,也代表著他正式成為了這臺戰爭機器的合法指揮官。
盧克扭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枚冷硬鋒利的金色橫槓。那是殺人的權力,也是他正式踏入黑暗森林的入場券!
西點軍校,這座象徵著階級洗牌和理論推演的新手村,已經被他徹底打穿。
在這座象牙塔裡,他拿到了民意、拿到了直調令、拿到了進入情報帝國的黑卡。
但這一切的籌碼,都必須在真正的鮮血和泥沼中去兌換成實質的權力。
盧克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遙遠的南方——那裡是佐治亞州,本寧堡。也是第75遊騎兵團的大本營,全球步兵的地獄熔爐。
那裡沒有媒體的閃光燈,沒有溫情的校園規則,只有真實的淘汰和赤裸裸的利益。
盧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正的美利堅權力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