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只有短暫的兩分鐘休息時間。
大西洋吹來的海風變得冷冽且肅殺,但陸軍替補席上的氣氛卻顯得極其微妙。
趁著節間那短暫的兩分鐘休息,辛克萊上校站在場邊,目光死死地盯著正圍成一圈補水的防守組隊員們。
身為一個在綠茵場上執教了幾十年的老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運動生理學的邊界在哪裡。
雖然這群小子在第三節表現出了堪比二戰老兵般的鋼鐵意志,但他依然能用毒辣的眼光看出來,經過整整一節無休止的雙向衝撞。
大邁克的腳步已經開始沉重,薩米在開球時的重心也明顯出現了半秒鐘的遲滯。
但最讓辛克萊感到驚悚的,不是他們的疲勞,而是他們那種超出常理的恢復速度。
剛才在中場休息時,這群人明明已經累得連肺都要咳出來了,結果上了場就像是被換了發條一樣橫衝直撞。
現在打完了一整節的死亡消耗戰,他們雖然喘著粗氣,但眼神依舊精悍,完全沒有那種體能徹底透支後的渙散感。
“這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辛克萊揹著雙手,冷汗開始順著鬢角往下流。
一個極其可怕且在90年代NCAA賽場上屬於絕對高壓線的念頭,開始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難道……盧克這小子帶著全隊在更衣室裡偷偷使用了違禁品?類固醇?促紅細胞生成素?還是某種該死的新型軍用興奮劑?”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如墜冰窟般一發不可收拾。
辛克萊太清楚華盛頓那幫政客的嘴臉了。如果陸軍今天靠著“鐵人精神”贏了比賽,那他就是名帥。
可一旦賽後海軍因為輸急了眼,向NCAA組委會提出全體尿檢,並且真的查出了貓膩……
那這就不僅僅是一場體育醜聞了!這會變成一樁涉及“西點軍校集體作弊”“美軍榮譽破產”的國家級政治災難!
而他這個主教練,絕對會被第一個送上絞刑架!
辛克萊的腦子在瘋狂運轉,甚至連贏球的喜悅都沒了,滿腦子都在盤算著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如果海軍真的要求尿檢,我該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把責任全推給隊醫?”
“還是向五角大樓求援,讓他們以軍事機密為由強行拒絕民間體育機構的檢測?對,就這樣幹……”
“不,還不保險!萬一輿論壓不住怎麼辦?”
辛克萊咬了咬牙,目光不自覺地掃向了坐在長椅另一端、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布拉德·惠特克。
政治算計瞬間成型:“必須換人!不管吃沒吃藥,都得把他們換下來休息!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透過排汗去稀釋體內的代謝物!”
“而且,如果讓布拉德這個惠特克家族的大少爺在全美直播中坐滿整個下半場,哪怕贏了,賽後我也絕對會被五角大樓穿小鞋。”
“讓他帶進攻組上去打幾分鐘,既能給盧克他們爭取安全排毒的時間,又能給權貴留個面子,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辛克萊做出了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妥協決定。
“咳……盧克!”辛克萊走到盧克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與試探。
“你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現在必須下場喘口氣!我不能讓你們的身體出現不可逆的‘異常損傷’!”
他刻意把“異常”兩個字咬得很重,似乎在瘋狂暗示盧克:藥效快過了,趕緊收手,別在場上跑猝死了露出破綻!
盧克看了一眼辛克萊那張陰晴不定老臉。
擁有【初級心理學】技能的他,瞬間讀懂了這位老教練眼底的恐懼與陰暗的猜測。
他在心裡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美國這群玩了一輩子政治和規則的官僚,永遠只會下意識地用最骯髒的邏輯去揣測奇蹟。
盧克沒有去點破教練的齷齪心思,而是靠近了半步,一語雙關地打消了辛克萊的顧慮:
“不需要擔心那些‘場外’的問題,長官。我們比任何時候都要乾淨。”
辛克萊見盧克沒有反對,如釋重負地轉過身,大步走到布拉德面前。
“布拉德!帶上你的進攻組,準備上場!”辛克萊語氣中帶著一絲安撫,“給我穩住節奏,多打地面跑陣消耗時間!明白嗎?”
布拉德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屬於權貴子弟的虛榮心再次被點燃。
他惡狠狠地瞪了盧克一眼,彷彿在說:
“看到了嗎?哪怕你拼了命出風頭,在西點,這個代表著進攻權和聚光燈的舞臺,最終還是要交還給我。”
盧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喝著水,看著布拉德趾高氣昂地走向球場的背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走上斷頭臺卻還沾沾自喜的跳樑小醜。
......
第四節開始。陸軍進攻。
布拉德·惠特克趾高氣昂地站在了啟球線上。
或許是因為記分牌上的領先優勢給了他安全感,又或許是他覺得海軍的防線在第三節已經被盧克的鐵人小隊撞軟了。
這位惠特克家族的大少爺,似乎終於從上半場的心理陰影中走了出來。
在前幾檔的進攻中,他表現得確實像箇中規中矩的畢業班四分衛。
他不僅聽從了辛克萊“多打地面跑陣”的囑咐,還傳出了兩次不錯的短傳。
在進攻鋒線的保護下,布拉德帶著陸軍進攻組一路穩紮穩打,竟然順風順水地推進到了海軍學院的15碼紅區線內。
“幹得好!再拿下一個達陣,比賽就徹底鎖死了!”場邊,辛克萊上校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來在這個時候讓布拉德上場刷點資料安撫一下他背後的家族,確實是個穩妥的決定。
只要在這個距離穩紮穩打,哪怕衝不進去,也能踢進一個3分的任意球,將分差拉大到兩個球權以上。
但辛克萊顯然低估了權貴子弟骨子裡的那種致命的虛榮心。
站在10碼線前,聽著看臺上西點球迷重新燃起的歡呼聲,布拉德的心態徹底飄了。
“那個泥巴種在第三節出盡了風頭,現在輪到我來給這場比賽釘上最後一顆釘子了。”
他不想只用無聊的短傳或者把球交給跑衛,他要在這全美直播的高光時刻,用一次華麗的個人衝球達陣來洗刷上半場的屈辱!
“Set——Hut!”
球剛一傳出,布拉德直接無視了教練組的保守戰術,也沒有尋找外接手。
他抱緊皮球,利用一個假動作晃開了海軍的防守截鋒,直接朝著達陣區的右側底角狂奔而去!
“布拉德自己跑了!前方是一片開闊地!五碼!三碼!他要達陣了!”解說員吉姆·南茨大聲喊道。
眼看那條代表著榮譽的達陣線近在咫尺,布拉德甚至已經準備舉起單手開始提前慶祝。
但他太自大了。
他完全忽略了,海軍學院的球員此刻正處於背水一戰的瘋狂狀態。
就在布拉德即將越過底線、身體因為提前慶祝而完全放鬆防備的那一瞬間!
“砰!”
一名從盲區拼死回追的海軍強衛,像一顆魚雷般狠狠地撞在了布拉德的持球臂上!
這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撞擊,那名海軍強衛用盡全身力氣,一拳極其精準地砸在了布拉德懷裡的橄欖球上!
“啪!”
在劇烈的衝撞下,原本就握球不穩的布拉德發出一聲慘叫,那顆橄欖球直接從他懷裡蹦了出去,掉在了達陣區外一碼的草皮上!
“掉球!!”
“我的天吶!在即將達陣的最後一秒,惠特克竟然出現了致命的掉球失誤!”
布拉德摔在泥水裡,絕望地想要伸手去夠那顆球,但另一名反應極快的海軍角衛已經如餓狼般撲了上去。
這名角衛不僅抄起了地上的皮球,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轉身,向著空蕩蕩的陸軍半場發起了絕命的百碼衝刺!
“海軍學院斷球了!前方是一片開闊地!他們要上演百碼回攻達陣了!”
吉姆·南茨的聲音瞬間掀翻了播音室的屋頂,“如果這球打進,比分將再次被扳平!”
整個陸軍替補席瞬間陷入了死寂,辛克萊上校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心臟彷彿驟停了一拍。
“攔住他!快他媽的攔住他!”辛克萊絕望地咆哮。
由於布拉德貪功冒進,陸軍的其他進攻隊員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能在後面苦苦追趕。
就在那名海軍角衛即將衝過陸軍的20碼線、眼看就要完成這記致命的回攻達陣時。
陸軍的一名替補外接手拼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側後方斜插過來。
他用極其危險的魚躍姿勢,死死抱住了海軍角衛的腳踝。
兩人在泥漿中翻滾著滑出了邊線,在距離達陣區僅剩15碼的地方,堪堪將對方攔了下來!
“呼……”
辛克萊上校雙腿一軟,險些跪在草皮上。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衣。
fuck!太險了。
就差那麼不到一秒鐘,布拉德這個愚蠢且自大的混蛋,就差點把陸軍在第三節拼死建立起來的優勢,再次原封不動地送進太平洋!
辛克萊死死盯著灰頭土臉走下場的布拉德。
那一刻,他眼裡的八面玲瓏和對權貴的顧忌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暴怒與後怕。
“去他媽的五角大樓!去他媽的惠特克家族!”辛克萊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陸軍已經連輸海軍3年了,如果繼續在這塊草皮上搞政治平衡給廢物留面子,就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當賭注去送死!
他大步衝到盧克面前。語氣中沒有任何居高臨下,只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急迫:
“盧克!換人!帶上你的鐵人!立刻給我上場去!第四節接下來的所有時間,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全部由你們接管!”
“如您所願,長官。”
盧剋扣緊下顎帶,但他沒有立刻招呼原本的那十一尊鐵人全部上場。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場邊的隊友。
雖然有【士兵勳章】那40%的體力恢復加成,但防守組裡有幾個兄弟的原始身體素質確實差了一點。
這幾人的肌肉疲勞已經到了極限。明顯跟不上接下來第四節那種純粹的“血肉絞肉機”節奏。
第四節的海軍,絕對會像被逼到絕境的瘋狗一樣反撲。
他必須留下防守的核心框架來穩住陣腳,同時穿插新鮮血液來填補位置。
盧克冷峻的目光掃過替補席,直接越過了辛克萊上校的許可權,開始了火線點兵:
“防守組替補,戴維斯、雷諾茲,出列!進攻組,克拉克、史密斯,出列!”
被點到名字的四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如觸電般站得筆直。
盧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剛才因為魚躍救球、此刻滿身是泥和綠色草汁的替補外接手身上。
“還有你,馬丁。”
盧克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這位常年坐在冷板凳上的替補的肩膀。
“剛才那一撲,你救了西點軍校的榮譽。你的血性和勇敢,全場的數萬人都看見了。你值得這最後一場戰爭的榮譽!”
馬丁的眼眶瞬間紅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在西點軍校,還有甚麼比榮譽之戰更讓人熱血沸騰的呢?
“長官!我還能跑!”馬丁嘶吼著戴上了頭盔,下意識的叫了長官,顯然盧克的表現已經徹底征服了所有的隊友。
盧克將他們幾人聚攏在一起,頭盔抵著頭盔:“聽著,新換上來的五個人。你們不需要背誦甚麼複雜的狗屁戰術手冊!”
“第四節了,我們現在比分領先!接下來的時間,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那就是——撞碎一切敢靠近球的深藍色制服!”
“進攻時,抱緊球,死守,拖延,像烏龜一樣在泥地裡往前爬,耗幹每一秒鐘!”
“防守時,像餓狼一樣咬住他們的喉嚨,捍衛住我們的優勢!用你們的骨頭,去把那座獎盃給我砸回來!”
“明白嗎?!”
“Hoo-ah!!!”
眾人發出了猶如狼群般的嘶吼。
這種不講道理的粗暴戰術,在極度疲憊的第四節,反而成了最有效的強心劑。
在全場數萬西點球迷震耳欲聾的戰歌聲中,盧克帶著這支從組的狂熱死士隊伍,義無反顧奔赴那片充滿硝煙與泥濘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