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早操與早餐的雙重摺磨結束,新生們如蒙大赦地衝出食堂去準備上課。
而脫下大衣的大四學員們又必須立刻切換大腦,進入西點極其嚴苛的學術軌道。
......
上午十點,華盛頓大樓,外語系教室。
在1997年的西點軍校,冷戰的餘威尚未完全散去。
絕大多數為了未來晉升求穩的學員,都在扎堆選修俄語或德語,那是準備去歐洲防衛裝甲叢集的傳統精英路線。
或者是選修西班牙語,為了應付南美洲的毒品戰爭。
但原身盧克卻選了極其冷門晦澀且被當時的軍事智庫邊緣化的語言——波斯語,並滿學分輔修了阿拉伯語。
“盧克學員,你的波斯語聽寫依然是滿分。但你的發音裡……最近總是帶著一種奇怪的像是當地俚語口音。”
外語系的客座教授走到盧克的課桌前,將那份答卷輕輕放下。他隔著老花鏡,目光極其複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高大冷峻的年輕人。
“我記得在第一堂課上,我曾問過你在這個蘇聯已經解體,歷史宣告終結的時代,你為甚麼還要學這種宗教徒的語言?”
老教授雙手撐在盧克的課桌上,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低沉:
“當時你說;我自己未來的流血之地,不在莫斯科的紅場,絕對會是在那些聽得懂波斯語和阿拉伯語的地緣火藥桶裡。”
盧克坐在椅子上,身姿筆挺,平靜地迎接著老教授的目光。
“老實說,盧克。”老教授嘆了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絲釋然,“學期初聽到那番話時,我只覺得你是一個譁眾取寵的狂妄學員。”
“畢竟,我們剛剛在沙漠風暴行動中,用一百個小時就摧毀了世界第四的軍隊。”
“直到我站在平原閱兵場的觀禮臺上,聽到克勞福德上將親口宣讀了你的身世……”
老教授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屬於老兵的敬意:“我才終於明白,你為甚麼會對那片沙漠有著如此執著。”
“因為你的父親,把最後一滴血流在了伊拉克。你學這門語言不是為了當個翻譯官,你是在提前瞭解你未來的戰場……”
盧克沒有否認,畢竟這確實是原身的真實目的,心底裡藏著一個為父報仇的理想。
而穿越前的盧克可謂是“萬國郵票王”,歐洲,非洲,亞洲,談過的女朋友沒有沒有二十也有十五,這也導致他對各國口語都有所涉及。
波斯語和阿拉伯語正巧在其中,想到這,盧克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改變了他價值觀的女人。
“盧克學員?盧克學員?可以下課了。”教授呼喚了兩聲走神的盧克。
“抱歉教授,我想到一些事情。”盧克起身對教授敬禮後離開。
......
下午兩點,西點古老的馬漢圖書館。
盧克坐在角落的橡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稿,那是這具身體的原身熬了兩個月拼湊出來的畢業論文初稿。
題目是中規中矩的《論重型裝甲叢集在沙漠地形中的突擊縱深》。
盧克面無表情地翻了兩頁,隨後就像丟棄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一樣,隨手將這份可以穩拿B+的初稿扔在了一旁。
“太平庸了,也太天真了。”他冷冷地在心底評價。
在1997年這個時間節點,因為海灣戰爭中僅用一百個小時就摧毀了伊拉克的美軍高層,正陷入“新軍事變革”的極度狂熱中。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迷戀隱形戰機、戰斧巡航導彈和絕對的制空權。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未來的戰爭就是坐在帶有空調的指揮室裡,按下按鈕就能解決的電子遊戲,美利堅可以碾碎地球上的任何政權。
如果盧克順著這種“高科技武器崇拜”的論調寫下去,他頂多只能算個聽話的好學生,根本無法引起那些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既然他作為海灣戰爭的遺孤,論文方向順理成章地繫結了中東軍事戰略,那他就要寫一點能讓整個華盛頓膽寒的東西。
盧克抽出一沓嶄新的重磅信紙,拔出鋼筆,在白紙的最頂端寫下了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新題目:
《后海灣戰爭時代的非對稱作戰:城市治安戰與極端宗教武裝的崛起》
作為來自2025年、精通現代戰爭史的靈魂,盧克太清楚未來的時間線了。
再過不到四年,那兩架撞向世貿中心雙子塔的波音客機,將徹底終結美國人“歷史終結”的美夢。
未來二十年,美利堅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將被徹底拖入中東治安戰的血肉泥潭。
到那時,敵人的主力將不再是穿著軍裝、排著戰術隊形的正規軍,而是藏在喀布林街巷和費盧傑廢墟里的幽靈。
在這篇正在成型的論文裡,盧克將毫不留情地解構美軍現有的高科技傲慢。
他沒有使用任何假大空的戰略辭藻,而是運用嚴密邏輯和資料,在紙上推演了一場極其殘忍的非對稱消耗戰。
如果敵人放棄正面戰場,轉而使用廉價的農業化肥和蘇制廢舊大口徑炮彈製作簡易爆炸裝置,埋設在必經的公路上……
透過計算破片殺傷半徑和衝擊波超壓,他得出了美軍那些毫無裝甲防護的悍馬車隊,以及脆弱的後勤補給線將會面臨何等的傷亡。
他甚至在初稿的邊緣,畫出了早期IED的觸發電路圖和車隊伏擊陣型。
這根本不是一篇為了湊學分而寫的學術文章,而是一份提前了整整四年,精準到令人窒息的美軍未來陣亡通知書!
隨著最後一個資料的推演完成,盧克放下鋼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看著桌上這份堪稱“異端邪說”的戰略手稿,並沒有打算現在就把它交給指導教授。
因為他很清楚,在1997年這個“高科技制勝論”的巔峰期,如果現在把這份唱衰美軍、預言深陷泥潭的論文交上去。
那些沒見過新形態治安戰的老派學究和官僚,不僅不會驚歎他的遠見,反而會覺得他是個危言聳聽的狂徒。
甚至可能會以“違背主流防務戰略”為由,直接給他的畢業論文打個不及格,從而毀掉他的OML排名。
在美利堅龐大且傲慢的官僚機器面前,如果一個默默無聞的底層學員的發聲,只會被當作亂吠的小狼崽。
但如果他拿到那個萬眾矚目的“金童”頭銜!
性質將截然不同。到那時,他身上的政治光環會強行改變這篇論文的定性。
那些原本會給他打不及格的學究,不僅不敢反駁他,反而會逐字逐句地去研究這份手稿。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會將這份論文視為一種“年輕精英對未來國防的憂患意識”,甚至會把它放在國防部長的辦公桌上進行討論。
話語權,從來不是看你說了甚麼,而是看“你是誰”。
這份論文在擁有了絕對的政治金身之前,不過是一張廢紙。只有當他站到了那個金童神壇上,這篇論文才能變成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盧克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冷笑。
可惜這份代表著頂級戰略前瞻性的核彈,現在還不能引爆。
他真正的目標,絕不僅僅是為了在西點換一個輕飄飄的學術A+,或者是贏得幾個老派學究的稱讚。
他是在為幾年後的那場改變美利堅國運的戰爭,提前埋下最深的一根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