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李源推開木門。
昨夜服下煞元丹後修煉到後半夜,殘餘的煞氣已經幾乎全部消散,丹田中靈力又充盈了不少。
何守已經在外面了,長刀斜挎在腰間。徐茂和林小五也從隔壁屋裡出來。
“先去駐地補點物資。”
護衛隊除主駐地外,有好幾個駐地,最近的駐地在此地往北不到兩裡的位置,比他們這個巡邏駐點大了不止一圈。二十來間木屋圍成鬆散的方陣,中間空地踩得結實平整,靠西面搭了個棚子,棚下摞著幾隻木箱。
營地裡進出的護衛有十來個。
護衛隊的編制比巡查隊複雜不少,但是各個編制沒區別,護衛隊只要是關於坊市安全的內容,啥活都幹。
不過大多數時候,巡邏的位置有所不同,像李源他們巡邏的地方就是更靠近坊市的南線,危險性更低。
何守帶著三人徑直走向物資棚,和看守的護衛打了個招呼,領了兩瓶傷藥和一些基礎物品分給眾人。
“一些大的巡邏隊隊伍還會配備有儲物袋,不過那種巡邏隊的隊長一般自己也有錢購買儲物袋,只是沒發的那麼大。”
何守在領裝備時順口解釋了一嘴。
李源餘光掃到營地另一側。
方河正蹲在一間木屋門口磨刀。寬厚的肩膀,顴骨上那道泛白的舊疤,穿著一身半新的護衛制服。
看見李源,方河抬了下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李源點了點頭,沒有過去攀談。
物資領齊後,四人出了駐地,沿南線的巡邏路線往南走。
何守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雙眼不停掃視路兩側的灌木和地面。
走了一陣,何守在路邊一處灌木叢前停下來,朝後面招了招手。
“看這個。”
三人湊過去。灌木叢根部的泥土上有一小片泛白的痕跡,乾燥起皮,和周圍深色的溼土不太一樣。
“排洩痕跡。”何守蹲下來,用刀鞘指了指那片發白的區域,“幹了就泛白,周圍的土還溼著,說明少說兩三天前留的。”
何守又指了指旁邊幾根矮草上殘留的白色碎屑。
“濺到草上幹了會結屑。區分妖獸和凡獸——妖獸的排洩物裡有靈氣殘留,湊近能感覺到。凡獸就是純粹一股臊味。”
林小五湊近聞了一下,眉頭皺起來,退了半步。
“臊的。凡獸。”何守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糞便的形狀也能判斷種類,蜥類的乾硬呈碎塊狀,獸類成條形,蛇類稀糊。配合爪痕和步幅間距,大致能推斷出甚麼東西經過。”
繼續往前走了一段,何守又開口。
“妖獸的氣息比修士明顯得多。修士能收斂靈氣,妖獸不行,靈氣從體內往外散,等級越高散得越厲害。一階下品的三十丈內就能感覺到,一階中品的範圍更大。在野外碰上妖獸,多數時候是先感覺到它,不是先看到它。”
李源將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裡。
巡邏路線不算長,四人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路上陸續碰到了幾波修士。
第一波是兩個散修,距離很遠,背上大包小裹,腳步匆忙,從坊市外面。
第二波是一個三人小隊,身上帶著沒處理乾淨的血漬,氣息在煉氣二到三層之間,同樣往坊市外走。
第三波是個獨行的散修,隱藏了氣息感應不到,揹著長劍,步子快得近乎小跑。
三波人全是往外走的。
林小五看著那個小跑的散修遠去,問了一句:“何隊長,這附近有劫修嗎?”
何守搖頭。
“離坊市太近,護衛隊天天有人轉,劫修不會在這片動手。一般來說,劫修的活動範圍至少在坊市十五里開外,那邊人少路雜,護衛隊很難完全照顧。”
“但是又不能不管,一個坊市要是經常有劫修出沒,就不會有散修來了。”
何守抬手朝南面遠處指了指。
“五里以內基本安全,五到十里有風險但不高,十里開外就得小心了。咱們巡邏的範圍不超過五里。”
四人繼續沿路線往南,地勢漸漸起伏起來。平坦的黃土路消失了,兩側灌木叢越來越密,有些地方矮灌木長到齊腰高,擋住了大半視線。
何守的步子明顯放慢,走幾步就停一下,側耳聽周圍的動靜。
午後的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成滿地光斑。
李源手指搭上袖中的探靈盤,然後看見何守也拿出一個圓盤。
李源靈力緩緩灌入,感知鋪開。
身旁三人的氣息清晰可辨,灌木叢裡零星有幾隻蟲子的微弱波動,更遠處安安靜靜。
直到——
前方偏左,大約三十丈外,一團渾濁的靈氣波動出現在感知邊緣。
不算強,但特徵明顯。和修士收斂內守的靈氣不同,這團氣息向外擴散,粗糲散亂,像一堆沒封口的碎靈石。
“前方偏左,三十丈,一頭妖獸。”李源壓低聲音。
何守腳步一頓,偏頭看了李源一眼。
“你們三個上,我在旁邊看著。一階下品,練手的好機會。”
“別把一階下品妖獸不當回事,不少妖獸手段詭譎,一不小心就著了道。”
何守從路中間閃開,靠到一叢灌木後面,開口說道。
林小五的手摸上腰間法器,指尖微微收緊。徐茂面色如常,將短劍從背上取下來握在手裡。
李源走在最前面,左手掐了火球術的印訣,靈力在掌心凝聚。
三人壓低身形,沿著灌木間的縫隙朝前推進。
走出十幾步,前方灌木叢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隻暗灰色的爬行生物從矮灌木後面探出了腦袋。扁平的三角形頭顱,暗黃色的豎瞳,頭頂正中一根拇指長的短角,表面粗糙。四足粗短有力,暗灰色的鱗片緊密排列覆滿全身。
角蜥。頭尾三四尺長,一階下品。
角蜥發現了人,豎瞳猛地一縮,扁平的身子壓低,前肢蹬緊地面,嘶了一聲。
“別讓它鑽灌木叢。”何守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李源鬆手。
火球脫手,赤紅色的光團拖著短截尾焰,直奔角蜥面門。角蜥身子往左一偏,火球擦著側身掠過,砸在身後灌木上炸開一團火星。
偏得不多,正好堵住了角蜥往灌木深處鑽的路線。
徐茂從右側繞了過去,短劍豎劈,照著角蜥脖頸砍下去。劍刃嵌進鱗甲縫隙,卡了一下,暗色的血滲出來。
角蜥吃痛,長尾猛甩,抽在徐茂手腕上,將他格開半步。
林小五在後方結印,一枚冰錐射出,釘在角蜥背部,破開兩片鱗甲。
角蜥暴怒,四足蹬地朝林小五衝過去。
李源右腳一踏,切進角蜥衝刺的路線上,第二顆火球已經在掌心成型。
角蜥避之不及,眼睜睜的看著火球朝自己打來。
一聲悶響傳出,角蜥整個腦袋向後仰去,四足痙攣了兩下,翻倒在碎石地面上,長尾拍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前後不過十幾息。
何守從灌木後面走出來,先踢了一腳角蜥的腹部確認死透了,然後掃了一眼三人。
“徐茂,砍的位置對,但力道不夠,一劍沒斷脖子說明靈力灌注差了點。明顯有點怕,有收手的意思,下次出手再果斷些。”
徐茂揉了揉被尾巴抽到的手腕,點了點頭。
“林小五,冰錐打得準,但出手慢了半拍。角蜥朝你衝的時候你還在結印,以後多練起手速度。”
林小五縮了縮脖子,連連應是。
何守看向李源,點了下頭。
“角蜥身體靈活,火球術慢了些,可以在角蜥立起身子的時候打,不過你這火球也起到了封退路的效果。”
教導完後,四人蹲下來拆解角蜥。
一階下品的角蜥值錢的東西不多。獸皮面積不大但還算完整,只是被李源打的地方焦黑一片,頭頂那根角是低品級的煉器輔料,能出手,骨頭太碎太小,勉強能用的只有幾塊脊骨。
“有能更好儲存戰利品的戰鬥方法,但是鑑於你們現在戰鬥經驗不夠熟練,暫且不教你們。”
何守補充道。
拆完後何守將材料在地上攤開。
按出力分,李源拿了獸皮和大部分獸骨,徐茂和林小五各分了些碎骨。角蜥角歸何守。
李源正要將獸皮捲起收好,何守開口了。
ww ttκд n ¢ ○ “這些材料你們自己拿回坊市賣也行,不過來回跑一趟太耗時間。”何守將角蜥角收進腰間布袋,掃了一眼地上剩餘的獸皮獸骨。
“護衛隊有自己的收購渠道,價格比外面散修攤子公道些。材料全歸我來處理,到時候按份額折靈石結給你們。”
一階下品的角蜥材料本就不值太多,獸皮品質一般,獸骨碎小,全部加起來能出五六塊靈石就不錯了。拿回坊市自己找收貨的散修,價格未必比護衛隊渠道高,還得耽擱工夫。
“行。”李源將獸皮遞過去。
徐茂和林小五也沒意見,各自把手裡那份交了出來。
何守將材料攏在一起收好,目測估了個數:“回駐地一起結。”
四人沿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