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烽火去自家署衙召集了一眾部下後,便帶著姜暮出發,直奔城外而去。
馬蹄踏碎薄霧,沿著官道向北疾馳。
路上,第四堂的斬魔使們頻頻側目,目光在姜暮身上來回打量著。
對於這位最近在司裡風頭無兩,傳聞中既能斬妖又能“斬”人妻的第八堂堂主,這幫悍卒心中多少存著幾分好奇。
而姜暮內心卻也在暗暗評估。
對嚴烽火這個人不爽歸不爽,但他帶出來的兵確實有點東西。
這十八人個個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周身縈繞著一股久經殺伐的煞氣。
難怪被稱為扈州城斬魔司的“尖刀”。
比文鶴那老烏龜手下的烏合之眾強出不止一籌。
“姜堂主。”
一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靠了過來,朝姜暮抱了抱拳,咧嘴笑道:
“在下馬文留,久仰姜堂主大名。”
“聽說前段日子,姜堂主帶著一名部下,在黑土村一口氣斬殺了五十多條蛇妖?這等戰績,著實令人佩服。”
未等姜暮開口,他又自顧自地說道:
“不過我也聽說了,那些蛇妖大多是一二階的小妖。姜堂主可能有所不知,這妖物之間,一階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這就好比殺五十隻雞和殺一頭猛虎,那是兩個概念。
若是換做五十頭三階妖物,不知姜堂主……還敢去殺嗎?”
姜暮淡淡道:“應該敢吧。”
馬文留笑了笑,轉而問道:“姜堂主可知我們嚴堂主的外號?”
“沒聽說過。”
事實上“拼命閻王”這個稱號姜暮聽過,但他主打一個捧哏。
馬文留傲然道:
“叫‘拼命閻王’!
十年前,我們堂主還只是三境修為。有一次出任務,誤入一處妖山,裡面盤踞著四十餘頭妖物,其中三階巔峰的便有三頭!
換做旁人,早就嚇得尿褲子逃命了。
可我們堂主,硬是憑著一口斷刀,從山腳一直砍到山頂,來回砍了三天三夜,是血流成河,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麼長時間不眨眼,眼睛不會幹嗎?”姜暮問。
“……”
馬文留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乾咳了一聲,繼續道:
“這不過是其中一樁罷了。我們第四堂之所以被稱為‘尖刀’,就是因為我們殺妖不要命。
別人怕的,我們未必怕。別人慫的,我們從來不慫。
就比如這次,黑風谷內藏著七十餘頭妖物,換作其他堂,至少要三四十人才敢接。可我們第四堂,只出十八人。
甚至我們都覺得,這點人手都有些浪費了。”
馬文留驕傲的揚起下巴,
“所以待會兒剿殺時,姜堂主儘管跟緊我們。有我們在,保你安然無恙。”
姜暮平靜點了點頭。
馬文留見狀,嘴角撇了撇,不再多言。
他相信,待真正交手時,這位姜堂主,自會被他們的行事風格震撼到。
此前與他們合作過的幾個堂,無不被第四堂的“瘋勁”嚇傻,之後便再不敢聯手。
沒辦法,不是誰都敢把命拴在褲腰帶上斬妖的。
用許縛的話說:這就是一群瘋子!
馬文留餘光掃過姜暮側臉。
司內傳言,說這位姜堂主也是個斬妖瘋子。今日,便讓他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瘋子。
……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黑風谷。
谷口早有偵查人員等候。
見嚴烽火等人到來,連忙上前:
“嚴堂主,已確認狼妖‘黑風’及其部眾盤踞在谷內‘鷹嘴巖’那裡。”
說著,他遞上一張手繪地形圖。
嚴烽火接過地圖,展開細看,又抬頭觀察四周山勢。
片刻後,他開始分派任務。
誰守東側隘口,誰繞後截斷退路,誰負責清剿外圍哨崗……
條理清晰,雷厲風行。
佈置完戰術,嚴烽火轉頭看向姜暮,面無表情道:
“姜堂主,可還有補充?”
姜暮搖頭:“你是專業的,聽你的。”
“那你隨我一同行動。”
嚴烽火收起地圖,語氣平淡,“待會兒廝殺起來,弟兄們殺紅了眼,未必顧得上你。自己多小心。”
說罷,他朝谷內小道行去。
藉著山石掩護,一行人很快摸到了狼妖巢穴的外圍。
前方是一個用巨木和獸骨搭建的簡易寨子,幾隻人立而起的狼首小妖正扛著骨棒巡邏。
嚴烽火朝另一側包抄的部下打了個手勢。
“嗖嗖”幾聲輕響。
弩箭破空,精準貫穿小妖咽喉。
那幾只小妖甚至來不及發聲,便軟倒在地。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姜暮跟在隊尾,冷眼觀察。
這些第四堂的斬魔使行動迅捷,配合默契,一人警戒,兩人補刀,三人清掃痕跡……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顯然經過長期磨合與血火錘鍊。
確實有兩把刷子。
隨著外圍小妖被逐一清除,寨內巡邏的妖物終於察覺異常。
一隻豺妖抽了抽鼻子,陡然尖嘯:“敵襲!有——”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嚴烽火身如鬼魅,橫刀掠過,豺妖頭顱沖天而起。
“殺!一個不留!”
他厲喝一聲,率先衝入寨中。
姜暮拔刀緊隨其後。
寨內頓時大亂,妖物從四面八方湧來。
但第四堂眾人陣型不亂,三人一組,背靠而戰,刀光交織,將撲來的妖物盡數絞殺。
姜暮本想出手,卻發現幾乎沒他插手的餘地。
撲向他的妖物,總會被嚴烽火或附近斬魔使搶先解決。
他索性樂得清閒。
只跟在隊尾,吸收那些死去妖物逸散的魔氣。
活脫脫一個戰地拾荒者。
就在廝殺正酣時,一聲狼嚎自寨子深處炸響。
聲浪滾滾,震得木柵簌簌顫抖。
下一刻,一道巨大黑影從內巢竄出,轟然落在一處高聳石臺上。
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
肩高近丈,筋肉虯結,幽綠狼眸泛著森然兇光。
“斬魔司的鷹犬……你們都該死!!”
“黑風!”
嚴烽火目光一凝,下意識瞥向姜暮。
見後者表情如常,嚴烽火皺了皺眉,於是指向右側一處狹窄隘口:“姜堂主,你去那兒守著,防止其他妖物或狼王逃脫。”
他要將狼王故意引至那裡,讓姜暮與它單獨照面。
姜暮也懶得多問,轉身朝隘口走去。
見姜暮離開,嚴烽火長刀一振,直撲狼妖“黑風”。
……
姜暮來到隘口處,安穩守著。
正如嚴烽火所說,這裡確實有不少漏網之魚試圖逃竄,不過都是些一二階的小妖。
姜暮來者不拒,刀光起落間,便將它們盡數斬殺。
他一邊吸收魔氣,一邊暗自思忖。
按理說,剿殺這等規模的妖巢,第四堂完全有能力獨立完成,為何非要拉上他?
而且嚴烽火的態度頗為矛盾。
既讓他參與,又隱隱將他排斥在核心行動之外。
這行為,很不對勁。
漸漸的,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姜暮臉色沉了下來。
回想起之前在沈府,嚴烽火對他“殺妖滅口”的質疑,他深吸一口氣,喃喃低語:
“情況不妙啊……得提防著點,免得陰溝裡翻船。”
正思慮間,一道高大黑影忽然踉蹌奔來。
正是狼妖黑風!
此刻它渾身是血,腹部被開了一道巨大口子,鮮血直流,左腿也跛了。
無巧不巧,逃竄的方向正是姜暮把守的隘口。
一人一妖,面對面撞上了。
見到前方有人,黑風連忙剎住腳步,而當看清對方面容後,神情旋即愕然:
“是你!?”
“姓姜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躲在遠處暗中觀察的嚴烽火,心臟一跳,眼中爆發出狂喜光芒。
實錘了!
他們果然認識!
嚴烽火咬牙切齒:“這小子果然是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