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尋到了雙方打鬥的地方。
為了防止吃瓜被波及,他先放出魔影一號在安全處設下錨點,這才尋了處斷牆後貓著,遠遠觀戰。
場中,凌夜手持冰劍,攻勢如狂風驟雨。
蛇母雖手持血刀勉力招架,身上卻已添了數道劍傷。
妖氣紊亂,顯然落了下風。
不知為何,姜暮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凌夜身上那股罕見的暴怒。
不像是在斬妖,倒像是在洩憤。
“賤人!”
處境越來越劣勢的蛇母渾身鱗片翻卷,狼狽不堪。
她一邊抵擋著密不透風的劍網,一邊怒吼,
“老孃不過是提了你那個不知廉恥的師父一嘴,你用得著這般連命都不要嗎?!好,既然你想死,老孃就拉你一起墊背!”
話音未落,蛇母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血刀上。
另一隻手急速結印。
霎時間,夜空彷彿被潑上了一層鮮血。
地面劇烈震顫。
無數道血氣從地下滲出,匯聚在半空,凝結成一條長達數十丈的血色長蛇虛影。
僅僅是散發的陰森威壓,便讓遠處的姜暮胸悶氣短。
他下意識握緊刀柄,隨時準備瞬移開溜。
而面對這駭人攻勢,凌夜嘴角卻勾起一道弧度。
“就在等你這一招。”
她手中冰劍豎於眉心。
下一刻,凌夜周身忽然被璀璨的冰霜覆蓋,彷彿化作了一尊透明的冰雕。
人與手中的劍在這一瞬竟隱隱相融,不分彼此。
天地間,只剩下一道極致的白光。
蛇母瞳孔驟縮,
“不對!這氣息……”
她尖嘯一聲,不顧反噬,強行中斷咒術,準備抽身急退!
但,晚了。
熾白的光華射出,直接穿透了血色巨蛇虛影,也穿透了蛇母倉促架起的護體妖罡。
自她胸前沒入,後背透出。
漫天血色濺出。
蛇母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胸口。
那裡,一道纖細的冰線迅速蔓延開來,將她的身體緩緩裂開。
蛇母臉上先是茫然,隨即化為驚恐與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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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瘋子,竟敢修煉這種禁術!”
“老孃跟你同歸於盡!”
她直接反手握住血刀,狠狠刺進了自己身體即將崩裂的縫隙處。
“一起死吧!!”
蓬——
蛇母的身軀轟然炸碎。
化作一圈暗紅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自爆?
凌夜俏臉一變,急忙後退,身子被強大的衝擊波拋飛出來,落在地上。
“咳……”
她踉蹌著以劍拄地,才勉強單膝跪穩。
而身上的黑裙在爆炸衝擊的撕扯下,裂開了不少。
尤其是前襟處,布料完全崩解。
晃得耀眼。
姜暮喃喃道:“我就說嘛,抱著西瓜打架肯定不方便。”
“誰!?”
話音剛落,冰冷的殺意與劍鋒瞬息而至。
姜暮一驚,果斷轉過身。
下一刻,一把寒氣森森的冰劍抵在了他的後心。
“凌大人?”
姜暮身子一僵,假裝詢問。
凌夜見是姜暮,心神稍松,冰劍撤回幾分。
她剛要開口詢問,卻忽然意識到了甚麼,低頭一看,連忙單手遮掩。
沒有了面紗遮掩的清冷玉靨,霎時漲得通紅。
旋即又轉為羞惱交加的蒼白。
她咬著銀牙,握緊了劍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窟裡飄出來的:
“你……看到了?”
姜暮疑惑道:“甚麼?”
“你到底看到了沒有?!”
凌夜再問。
聲音更冷了幾分。
“大人到底在說甚麼?我剛聽著動靜找過來……到底看到甚麼?”
姜暮很無辜。
見他這般反應,凌夜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
“……沒甚麼。”
她目光一轉,看到旁院晾衣繩上搭著一件女子粗布裙衫,隔空取來。
穿好衣服,重新戴好面紗,然後收起長劍:
“你跑來這裡做甚麼?”
姜暮這才轉過身說道:“我擔心大人,想幫忙。”
“就你?”
女人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淡淡道,“以後這種妖物打架就別瞎摻和了,小心把命丟了。”
“是,卑職明白。”
說話間,遠處天空炸開一朵煙花。
顯然是其他斬魔司人員發現這邊的動靜,正在傳遞訊號趕來。
“把瓜給我。”
她伸手。
姜暮忙將西瓜遞了過去,忍不住好奇問道:
“凌大人,你為啥大半夜的,抱著一個西瓜?”
凌夜猶豫了一下,淡淡道:
“有個人喜歡吃,我打算順道給她帶過去。畢竟……好久沒見了,就當是見面禮物吧。”
姜暮有些無語。
誰家見面帶西瓜啊。
他左右看了看,只見方才蛇母自爆處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坑底隱約有些破碎的鱗甲,卻不見屍體,不由奇怪:
“那蛇母被炸沒了?”
“跑了。”
凌夜語氣平淡,“我以為她真要自爆,結果被擺了一道。
不過經此一戰,她修為根基已毀,妖丹破裂,境界必然大跌,幾乎不可能恢復。”
跑了?
姜暮有些遺憾。
他苦哈哈的跑來就是給掛充電的。
結果給跑了。
這時,他目光忽然被碎石坑邊緣一抹暗紅吸引。
上前一看,竟是一把刀。
刀身隱有血光流轉,雖有些殘破,但靈性未失。
“法寶?”
姜暮眼睛微亮。
凌夜瞥了一眼,淡淡道:
“算是一把難得的寶刀。你若想要就拿去吧。”
“這不好吧。”
姜暮嘴上說著,卻已經把刀抱在懷裡。
他正缺一把好刀。
斬魔司的制式刀對付普通妖魔還行,砍高階妖物實在太費,每次打完都得崩幾個口子。
這刀邪氣重,正好回去用魔氣洗練一下。
說不定還能進化。
“這隻蛇母是你幫我找到的,若沒你報信,我也堵不住她。這把刀,就算是給你的報酬。”
凌夜忽然注意到他衣衫上的血跡,問道,“剛才去幫王二尚他們了?”
“嗯。”
姜暮點點頭,“嗯,去晚一步,他們估計就死完了。那隻四階的丫鬟蛇妖,被我一刀斬了。”
凌夜一怔:“那妖物,你一個人殺的?”
“對啊。”
姜暮點頭。
凌夜一時默然。
這傢伙,每次都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舉。
她心中忽然一動,開口問道:“姜暮,你有沒有興趣當巡使?”
“巡使?”
姜暮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嗯。”
凌夜認真點了點頭,
“你心性果決,戰力不俗,更有獨當一面的潛力。巡使之職,自由歷練,能積累大量實戰與資源,比窩在小小扈州城斬魔司,成長更快。”
姜暮想了想,搖頭道:
“我這修為,當甚麼巡使?出門怕是還沒走兩步,就被哪頭路過的大妖當點心給吞了。
還是先安穩發育一波再說。況且……我這堂主都是走後門進來的。”
凌夜聞言,略微思索,覺得姜暮所言也有道理。
他現在確實需要時間沉澱積累。
“倒也是。此事不急。以後你若有這方面的想法,隨時可以告訴我。”
凌夜說道。
姜暮倒是有些好奇:
“我聽說巡使選拔條件極為苛刻,不容易當吧?”
“確實苛刻。”
凌夜坦言,“若是旁人,我不會理會。但你……我可以破例。”
她看著姜暮,面紗下的眸光清冽而坦誠:
“我這人,也並非那般迂腐守死規矩之人。你若願意,讓你走一次後門,也無妨。”
“我會考慮考慮。”
姜暮道。
見遠處斬魔司人影出現,凌夜準備先離去換身衣服。
臨走時,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剛才你真沒看到?”
“甚麼?”
姜暮一臉茫然。
凌夜盯了他一會兒,才道:“沒甚麼。”
就在姜暮鬆了口氣時,女人忽然指向懷裡西瓜,快速問道:
“它大還是我大?”
“你大。”姜暮脫口而出。
凌夜:“……”
姜暮:“……”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