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堂主……”
王二尚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濃濃的羞愧與悔恨。
若是當時肯聽對方一言,哪怕只是多留個心眼,弟兄們何苦落得如此下場。
自己又何苦釀成這般絕境。
“姜堂主,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王二尚嘴角溢著鮮血,想要掙扎起身卻牽動傷勢,痛得齜牙咧嘴,
“這妖女乃是四階,不論體魄還是妖力都遠超三境,你不是她的對手。趁著凌大人拖住那頭大妖,你快去司裡搬救兵。”
姜暮瞥了眼遠處仍在激烈交鋒的凌夜與蛇母,目光落回那丫鬟身上,神色平靜:
“四階,可以試著搞一搞。”
說著,他將懷裡西瓜輕輕放在牆邊,對王二尚認真叮囑道:
“幫我看好這瓜。”
王二尚:“……”
丫鬟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聲,眼中盡是譏諷:
“區區一個剛入三境的鐵雕斬魔使,也敢在我面前拔刀?怎麼,是嫌自己命太長,趕著來給我加餐麼?”
唰!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五指成爪,直掏姜暮心口!
這一爪若是落實,便是鐵板也能抓個對穿。
然而姜暮卻不閃不避,手中長刀順勢劈下,竟是一副以命換命的打法。
“愚蠢!”
丫鬟獰笑一聲,利爪先一步觸及姜暮胸膛。
嗡!
就在利爪即將刺破衣衫的剎那,姜暮胸口處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爪尖彷彿撞上了一層壁障,再難寸進。
護身符!
丫鬟瞳孔一縮。
也就是這一瞬的僵滯,姜暮的刀到了。
破天八式,斷流!
這一刀,早已褪去了淬體期的蠻力,刀勢圓融,隱隱有氣流激盪。
嗤啦!
丫鬟雖驚覺不妙,急急後撤,卻仍被刀鋒在腹部劃開一道血口。
黑紅色的妖血汩汩湧出。
丫鬟悶哼一聲,踉蹌退後數步,低頭看了眼傷口,再抬頭時,眼中已佈滿陰毒:
“原來是有護身符,難怪如此有恃無恐。”
“可惜,護身符最多也就擋個兩三次。我看你這烏龜殼,能護你到幾時!”
唰!
她再次疾撲而上。
這一次攻勢更為刁鑽狠辣,爪影漫天,封死了姜暮所有退路。
姜暮揮刀格擋。
刀爪交擊,爆出點點火星。
一人一妖戰作一團,從主院一直打到了旁邊的偏院。
碎石紛飛,草木盡折。
過程中,丫鬟又有兩次凌厲攻擊命中姜暮,卻皆被那層護身屏障擋下。
“第三次了!”
丫鬟眼中厲色一閃,“護身符已失效,我看你還能不能擋住!”
她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殘影,一爪狠狠拍在姜暮橫架的刀身上!
鐺——
巨力傳來,姜暮被震得倒飛出去。
“結束了,小郎君。”
丫鬟五指微屈,妖力凝聚,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前一剎——
倚在牆角的姜暮,身影突然憑空消失了!
下一刻,竟出現在她的身後。
原來一號魔影的瞬移錨點,剛才倒飛的瞬間,被他留在了原地。
“甚麼?!”
丫鬟一愣,後背脊椎處陡然升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本能想要轉身格擋,
但刀鋒已至。
鋒利的刀刃直接切入了她的肩胛。
“啊!!”
淒厲的慘叫響起。
丫鬟劇痛之下,兇性大發,強行扭轉身軀,反手一爪抓向姜暮胸口,試圖逼退對方。
在她看來,姜暮護身符已失效,絕不敢硬接這一擊。
可是,她錯了。
姜暮根本不躲。
嗡!
第四道金光,亮瞎了丫鬟的狗眼。
“怎麼還有?”
丫鬟眼中終於湧現出絕望。
這不合理!
噗嗤!
鋒利的橫刀從丫鬟的後頸切入,斜著向下,將其半個身子連同那顆頭顱,一分為二!
丫鬟的身軀抽搐了幾下。
最終化作一條斷成兩截的青色花蛇。
“又是蛇妖。”
姜暮皺了皺眉,甩去刀上的血跡。
結合剛才凌夜提到的“剝蛇皮”,他心中明瞭。
這對主僕,與黑土村那些蛇妖同出一源,而那女人便是是漏網的六階母蛇。
姜暮熟練剖開蛇屍,取出一枚妖丹。
一縷精純魔氣被吸入魔槽。
可惜,這次並未出現新的蛇妖魔影。
姜暮提著蛇妖屍體,走出偏院,回到王二尚面前,隨手將蛇屍扔在地上。
“身上有療傷丹藥麼?”
他問道。
王二尚呆呆望著地上那具蛇妖屍體,彷彿石化了一般,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死……死了?”
雖然剛才聽到了妖物的慘叫聲,可他始終不敢相信,姜暮真的能單殺一隻四階妖物。
畢竟相差整整一個境界啊。
“算了,我先借你們,記得還。”
姜暮見對方傻愣著不說話,便從懷中取出丹藥瓶,倒出兩顆,塞進王二尚嘴裡。
雖然有過節,但眼下同袍並肩斬妖,便是戰友。
他又給另外兩名重傷的斬魔使喂下丹藥。
此時,遠處凌夜與蛇母的打鬥聲漸趨微弱。
姜暮抱起西瓜,對王二尚道:
“我先去看看凌大人。你們恢復些力氣,自行回去。對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蛇妖屍體,
“這玩意兒不是給你們撿漏的,幫我看好了,這次如果再給我搶了,我就真生氣了。”
說罷,他朝著打鬥方向掠去。
王二尚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對方身影已走遠。
他低頭怔怔望著那具蛇屍,喃喃自語:“這傢伙……到底是甚麼怪物啊。”
……
街道一片死寂。
一人一妖,隔空對峙。
蛇母手中握著一柄猩紅血刀,臉上只有半張美人皮勉強掛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譎。
因為強行中斷突破,她的氣息有些紊亂。
對面。
凌夜臉上的面紗早已不見。
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冷豔的精緻面容。
裙衫被割裂數處,隱隱透出底下玉白的肌膚,沾染著點點血跡。
奇怪的是,兩人激戰半晌,四周的房屋街道卻並未遭到多大破壞。
若細看便會發現,地面與半空中,隱隱飄浮著數張淡金色的符籙。
這些符籙彼此勾連,形成一個巨大屏障。
將外界隔絕開來。
“哼!又要分心護著這些螻蟻不被波及,又要分出力量維持結界,還要跟我拼命……”
蛇母嗤笑道,
“凌夜,你還當自己是當年那個天之驕女,那頭不可一世的鳳凰?
醒醒吧,你現在不過是一隻落魄的野雞罷了。”
“野雞也好,鳳凰也罷。”
凌夜神色清冷,寒氣逼人,“殺你,足夠!”
“足夠?”
蛇母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
“若是三年前,我或許還懼你三分。但如今……我已經觸碰到了七階的門檻!你拿甚麼殺我?就憑你這副殘軀?”
凌夜淡淡道:
“可惜你只突破了一半。相信我若來得再晚半刻,或許你就真的成了。
但現在……你這種半吊子的境界,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這話戳到了蛇母的痛處。
她藉助畫皮鬼的天賦神通,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有了衝擊七階的機會。
本來一切順利。
誰知被這冤家找上門來。
功虧一簣!
“姓凌的,竟怎樣才肯放過我?”
蛇母咬牙切齒,
“不過是吃了幾個人,屠了個村子而已。你們大慶治下的這些賤民,橫豎都活不下去,早死晚死,又有甚麼分別?!”
凌夜緩緩抬起冰劍,劍尖遙指:
“只要你是妖魔,我便永遠不會放過你。”
“裝甚麼聖人!”
蛇母厲聲譏諷,“當年你那位被譽為‘大慶第一美人’的師父,不就是因為愛上了一個妖魔,自甘墮落,如今還被鎮壓在神湖下嗎?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嘴臉!”
凌夜持劍的手,微微一顫。
“對了,那個讓她神魂顛倒的大魔頭叫甚麼來著?”
蛇母笑容玩味,“叫姜朝夕,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