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閣的鑑寶室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劉掌櫃那幾縷斷掉的山羊鬍還在地上躺著，而葉小白那看似隨意的一敲，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口。
“好！好眼力！好手法！”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打破了死寂。
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老者從屏風後走出，他鬚髮皆白，但雙目炯炯有神，周身隱隱有一股寶光流轉。此人正是多寶閣的幕後大掌櫃，一位實打實的元嬰期修士。
他並沒有看劉掌櫃那狼狽的模樣，而是徑直走到桌前，看著那塊散發著刺目白光的“太白精金”。
老者伸出手指，輕輕在精金上彈了一下。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聲在室內迴盪，那聲音中蘊含的鋒銳之意，竟讓在場修為較低的夥計感到面板刺痛。
“果然是極品太白精金，而且未經任何人工雕琢，保留了最原始的先天庚金之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隨即看向葉小白，態度變得異常恭敬，
“這位道友，這塊精金是我們多寶閣從一個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一直無人能識。今日得遇明主，是我多寶閣的榮幸。”
他頓了頓，大手一揮：“這塊精金，我們多寶閣要了。一口價，五千塊中品靈石！”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五千塊中品靈石！
這相當於五十萬塊下品靈石！
在靈界，一塊中品靈石的購買力遠超下品，對於普通築基修士來說，一塊中品靈石就足以讓他們拼命。而這葉小白，僅僅敲了一下石頭，就成了百萬富翁？
劉掌櫃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心中更是後悔不已。若是剛才自己沒起貪念，這功勞簿上肯定有自己的一筆。
葉小白神色依舊平靜，彷彿這只是一筆小錢。
“可以。”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交易很快達成。
多寶閣辦事效率極高，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便遞到了葉小白手中。
然而，就在葉小白準備轉身離開時，劉掌櫃突然插話道：“道友留步。按照閣裡的規矩，這筆交易數額巨大，我們需要抽取……一成作為手續費和鑑定費。”
一成？
那就是五百塊中品靈石！
葉小白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掌櫃，眼神微冷。
隨後，他伸出手指，輕輕在紅木櫃臺上敲擊了一下。
“篤。”
聲音不大，卻清脆異常。
就在這一瞬間，劉掌櫃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形無質的鋒銳之氣瞬間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直奔他的眉心而來。
“啪！”
他面前那隻用千年寒玉製成的茶杯，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劉掌櫃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雖然只是築基期，但身為修士，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這哪裡是敲擊櫃檯？這分明是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劍氣！
“道友……誤會了！”劉掌櫃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我是說……閣裡最近搞活動，免手續費！全免！”
他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冷汗，再也不敢看葉小白的眼睛。
葉小白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就多謝掌櫃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多寶閣。
看著葉小白離去的背影，那位紫金袍老者才緩緩從屏風後走出，目光深邃。
“掌櫃，這人……”劉掌櫃心有餘悸地問道。
“此人劍意內斂，殺伐果斷，絕非普通散修。”老者沉聲道，“查，一定要查清楚他的底細。還有，派人暗中保護……不，是監視。這樣的人才，若是能為我所用……”
……
走出多寶閣，葉小白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奮。
相反，他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懷璧其罪。”
他在礦場見過太多因為一塊礦石而互相殘殺的慘劇。五千塊中品靈石，足以讓一個元嬰老怪動心，更別提那些亡命徒了。
他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利用神識在城中繞了幾個大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閃身進了一家名為“千面居”的店鋪。
這是一家專門販賣易容、隱匿類法器的店鋪。
“我要一張人皮面具，要能隔絕神識探查的那種。”葉小白將一袋靈石扔在櫃檯上。
掌櫃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道友好眼光，這是‘幻靈面具’，只要滴入一滴精血，就能完美模擬任何容貌，甚至能改變骨相，除非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否則絕難識破。”
葉小白買下後，又順手買了一件名為“斂息披風”的法器，可以將修為完美壓制在築基期。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停歇，而是直奔兵器鋪。
他在礦場用的那把鎬頭早已報廢，雖然現在手裡有了錢，但一把趁手的兵器是劍修的命根子。
天雲城的兵器鋪不少，但葉小白逛了一圈，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裡的劍，大多花裡胡哨。
有的劍身鑲嵌著寶石，有的劍柄雕刻著龍鳳，還有的劍身上刻滿了各種符文。
“劍，是兇器，不是裝飾品。”
葉小白心中暗歎。這些劍雖然材質不錯，但雜質太多，而且劍意雜亂，根本無法承載他那純粹的庚金劍意。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角落裡的一把斷劍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把只有半截的劍，插在滿是灰塵的架子上，看起來像是一塊廢鐵。劍身鏽跡斑斑，看不出原本的材質，只有劍柄處還保留著一絲古樸的紋路。
但在葉小白的感知中，這把斷劍內部，卻沉睡著一股極其古老、極其蒼涼的氣息。
“這把劍，多少錢？”葉小白指著斷劍問道。
店主是個獨眼龍，正懶洋洋地擦拭著一把靈劍，聞言瞥了一眼那把斷劍，嗤笑道：“道友好眼光，這可是我從一處古戰場挖出來的‘古劍殘片’。雖然斷了，但畢竟是古物，一口價，兩千塊中品靈石。”
“兩千塊？”
葉小白眉頭微皺。這價格明顯是宰冤大頭的。
“嫌貴？嫌貴就別買。這可是古劍，雖然斷了，拿回去當鎮宅之寶也是極好的。”獨眼店主一臉的不屑。
葉小白沒有爭辯。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把斷劍的劍柄。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劍柄的瞬間，他體內的《青元煉寶訣》悄然運轉。
一股精純的庚金劍意，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注入斷劍之中。
“嗡……”
原本死氣沉沉的斷劍，突然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聲，從劍身內部爆發出來！
“錚——！”
這聲音不像是在兵器鋪，而像是在萬軍叢中，在屍山血海裡！
劍身上的鏽跡彷彿活了過來，竟然開始剝落，露出了裡面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獨眼店主嚇得手一抖，手中的靈劍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
他瞪大了獨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把斷劍他收了十幾年，用各種方法嘗試過修復，甚至請過煉器大師來看，都說是廢鐵一塊。可在這個灰衣人手裡，竟然……醒了？
葉小白感受著斷劍傳來的歡愉，彷彿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它很喜歡你。”葉小白松開手，斷劍的劍鳴聲漸漸平息，但那種鋒銳的氣息卻再也掩飾不住。
“兩千塊中品靈石，我要了。”葉小白淡淡道。
獨眼店主吞了口唾沫，看著葉小白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他雖然貪財，但更惜命。能喚醒這把“廢鐵”的人，絕對不是他能招惹的。
“道……道友說笑了。”獨眼店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既然是這把劍自己選擇了您，那就是緣分。兩千塊太貴了，您給……兩百塊中品靈石，算是交個朋友。”
葉小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還價，扔出一個儲物袋，抓起斷劍便走。
“多謝道友。”獨眼店主捧著儲物袋，直到葉小白走遠，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好可怕的劍意……這人到底是誰？”
……
半個時辰後。
天雲城邊緣，一家不起眼的“悅來客棧”。
葉小白要了一間最偏僻的上房。
房間內，他摘下斗笠，戴上那張“幻靈面具”。
一陣輕微的刺痛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面板蠟黃，顴骨高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常年勞作的苦力。
他又披上斂息披風，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初期。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落魄的低階散修。
葉小白坐在桌前，從懷裡掏出那本剛買的《靈界風物誌》，就著一盤靈界的“辟穀丹”，慢慢翻閱起來。
辟穀丹味道乾澀，遠不如人界的靈米香甜，但葉小白吃得卻很認真。
書上記載著靈界的地理分佈、勢力劃分，以及各種奇聞異事。
“靈界分為五大域：中天域、東荒域、南荒域、西漠域、北寒域。”
“天雲城位於東荒域邊緣，屬於人族和角蚩族混居的地帶……”
看到“角蚩族”三個字，葉小白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原來這裡離角蚩族的領地這麼近……”
他繼續往下看。
“青元宮……”
翻遍了整本書，並沒有找到關於“青元宮”的記載。
“果然，青元宮在靈界已經銷聲匿跡了嗎？”
葉小白合上書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看來，想要找到青元宮的傳承，只能去那些上古遺蹟或者大勢力了。”
他摸了摸身邊的斷劍，感受著裡面沉睡的劍靈。
“這把劍雖然斷了，但底子極好，只要我用心溫養，用不了多久就能重鑄。到時候，我的實力也能恢復幾分。”
“明天，去散修聯盟接幾個任務。”
葉小白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他現在的修為雖然恢復到了化神後期，但因為靈界法則的壓制和身體的原因，只能發揮出化神中期的實力。他需要實戰，需要殺戮，需要在生死搏殺中重新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角蚩族……黑虎幫……”
葉小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們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吹滅了油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那把斷劍，在黑暗中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的青光，彷彿在渴望著鮮血。
而在客棧的陰影處，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葉小白的房間。
“老大，那小子進去了。”
“盯緊了，等他出來，就動手。五千塊中品靈石，夠我們兄弟瀟灑很久了！”
黑暗中，幾道貪婪的目光，如同餓狼一般。
葉小白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整個客棧，將那幾道窺探的目光盡收眼底。
“來了嗎？”
他嘴角微揚，手指輕輕摩挲著斷劍的劍柄。
“正好，拿你們試試這把新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