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萬妖森林邊緣的“落霞山脈”染成了一片暗紅。
葉小白站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
為了掩蓋身上那股獨特的“藥香”,他特意在腐葉堆裡打了個滾,現在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和土腥味。
“這就是落霞集市?”
他抬起頭,看向山谷深處。
空氣中,混雜著數百種氣味。
有低階修士身上的汗臭,有妖獸皮毛的腥羶,有劣質丹藥燃燒後的焦糊味,還有……那股若有若無、卻讓人神經緊繃的“血腥氣”。
葉小白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味”吸入肺腑,讓自己的氣息徹底沉入谷底。他拉低了斗笠,邁開步子,走進了那片喧囂的黑暗。
一進入集市,嘈雜的叫賣聲便撲面而來。
“上好的赤炎虎皮!只要五十塊靈石!”
“剛出土的‘斷魂草’!見血封喉,殺人越貨必備!”
“回收廢舊法器!高價回收!”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地攤。攤主們大多神色警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過往的行人。這裡沒有執法隊,誰敢在這裡鬧事,下一秒就可能變成別人攤位上的“商品”。
葉小白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飛元劍訣》下卷。但他知道,這種東西不可能擺在明面上賣。他得先找到“中間人”,或者去那些專門收購“來路不明”貨物的黑店。
但他現在面臨一個更現實的問題——窮。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面除了幾株還沒來得及用的靈草,就是那截剩下的雷擊木。靈石?早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一空了。
“沒錢,就買不到情報。”葉小白心中暗歎。在修仙界,有時候一塊靈石真的能難倒英雄漢。
他走到一個賣“廢舊法器”的地攤前,蹲下身,假裝翻看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片。
攤主是個獨眼龍,正靠在石壁上打盹。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睜開那隻渾濁的眼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看可以,別亂摸。摸了就得買,沒錢就滾!”
葉小白沒有說話,他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廢鐵。
突然,他的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刺痛感”。
那是……雷屬性靈力的殘留?
不,不對。
他的目光鎖定在一塊黑乎乎、像燒火棍一樣的金屬片上。
這金屬片只有巴掌大小,表面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孔洞,看起來就像是一塊被雷劈過的廢鐵。但在葉小白的嗅覺感知中,這塊金屬片內部,竟然有著極其規則的“紋理”。
那是上古煉器法陣的痕跡!
葉小白心中一動。他不動聲色地將金屬片拿起來,放在眼前端詳。
“這塊怎麼賣?”他聲音沙啞,刻意偽裝成一種久病後的虛弱。
獨眼龍瞥了一眼那塊金屬片,嗤笑一聲:“那是‘雷擊廢鐵’,連劍胚都算不上。你要的話,兩塊靈石拿走。”
兩塊靈石?
葉小白心中冷笑。這東西如果是上古修士用來煉製本命法寶的“母金”,哪怕只是一塊碎片,也足以換取數百塊極品靈石。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他只是隨意地將金屬片丟回攤位,彷彿它真的只是一塊廢鐵。
“太貴了,一塊。”葉小白討價還價,語氣中透著一股市儈。
“行行行!一塊就一塊!趕緊拿走,別擋著老子做生意!”獨眼龍不耐煩地擺擺手,顯然根本沒把這東西放在眼裡。
葉小白從懷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扔在攤位上,抓起那塊金屬片,轉身就走。
走出十幾步後,他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他不敢確定這東西到底值不值錢,但他相信自己的鼻子。那股“焦糊味”中蘊含的能量層級,絕對遠超凡品。
他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確認四周沒有神識掃探後,才從懷裡掏出那塊金屬片。
“去‘天寶閣’試試。”
天寶閣是落霞集市最大的鑑寶行,背後有元嬰期老怪坐鎮,信譽相對有保障。
一刻鐘後,天寶閣的一間貴賓室裡。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拿著放大鏡,死死地盯著那塊金屬片。他的手指在金屬片表面輕輕撫摸,每摸一下,臉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小友,這東西……你是從哪得來的?”老者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小白。
葉小白坐在對面,神色平靜:“撿的。”
“撿的?”老者顯然不信,但他也沒有追問,“這東西名為‘雷精母’,是上古時期,雷屬性大能渡劫時,被天雷淬鍊過的金石之精。它內部蘊含著一絲天雷法則,是煉製雷屬性法寶的絕佳材料。”
葉小白心中一喜。果然!
“那它值多少?”他問。
老者深吸一口氣,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塊極品靈石。或者,等價交換閣內任意一件價值相當的寶物。”
五百塊極品靈石!
葉小白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這筆錢,足夠他買下整個落霞集市一半的店鋪了!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他突然拿出這麼多極品靈石,或者換走一件重寶,肯定會引起天寶閣高層的注意,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我不要靈石。”葉小白搖了搖頭,“我要情報。”
“情報?”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我要找《飛元劍訣》的下卷,或者關於它的線索。”葉小白直視著老者的眼睛,“聽說,這東西流落到了集市上。”
老者的臉色微微一變。
“《飛元劍訣》?”他壓低了聲音,“小友,這東西可不是甚麼善茬。當年青元宮為了這本劍訣,死傷無數。現在黑日教也在找它,你……”
“我只要線索。”葉小白打斷了他的話,“作為交換,這塊‘雷精母’歸你們。我不需要那麼多靈石,我只需要活下去。”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嘆了口氣:“小友是個聰明人。《飛元劍訣》下卷,確實有人拿來過。但他沒敢公開賣,而是私下裡聯絡了一位買家。”
“誰?”葉小白追問。
“一個自稱‘青元遺老’的神秘人。”老者緩緩說道,“他住在集市的‘死寂區’,那裡是廢棄的礦道,充滿了毒氣,很少有人敢進去。他說,只有在那裡,才能避開黑日教的耳目。”
“死寂區……”葉小白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不過,我要提醒你。”老者看著葉小白,眼中帶著一絲憐憫,“那個‘青元遺老’,據說已經瘋了。他手裡拿著劍訣,卻沒人能從他手裡買到。因為……他賣的不是劍訣,而是‘命’。”
“命?”
“對。”老者點了點頭,“他說,誰能接他三招,就把劍訣給誰。但接不住的人,就得把命留下。這些年,死在他手裡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葉小白沉默了。
但他沒有猶豫。
“多謝前輩告知。”他站起身,對著老者行了一禮,“這塊‘雷精母’,就留給前輩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貴賓室。
老者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瘋了……真是瘋了。”他喃喃自語,“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劍訣,竟然敢去闖‘死寂區’。不過……”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那塊“雷精母”,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意。
“這筆買賣,倒是做得值。”
葉小白走出天寶閣,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集市的燈火亮起,將整個礦坑照得如同白晝。但在這繁華的表象下,葉小白聞到了一股更加濃烈的“死氣”。
那是從“死寂區”飄來的味道。
那裡沒有燈火,沒有喧囂,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亡魂的哀嚎。
葉小白拉了拉斗笠,將身形隱入陰影之中。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是九死一生。
但他沒有退路。
體內的“琉璃病”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而《飛元劍訣》下卷,是他唯一的解藥。
“不管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葉小白看著那片漆黑的礦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只要劍訣是真的,你的命,我葉小白要定了。”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吞噬了無數修士性命的黑暗。
就在他踏入死寂區的那一刻,天寶閣的頂樓,一雙陰冷的眼睛正透過窗戶,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葉小白……”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終於找到你了。”
他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捏,化作粉末。
“傳令下去,通知分舵主,‘青元之鑰’現身落霞集市。這次,我要讓他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