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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蘇家村後事,胡真真來

2026-03-30 作者:水明澄

這不是蘇辛夷第一天去看望張姐了,只是今天她在替張姐檢視情況之後,張姐看了她半晌,突然開口。

“辛夷,那天晚上的事,我夢到的,是真的吧。”

蘇辛夷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她知道居善門的何微長老在善後時布了一道記憶阻隔陣,按理說凡人不該記住那晚發生的任何異常。整個蘇家村的人都只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醒來該幹嘛幹嘛。

“你記得多少?”蘇辛夷反問。

張姐又把那天那個夢形容了一遍,只是這次更真實,幾乎與那時候發生的事沒差。

蘇辛夷知道,何微的陣法沒問題,問題出在張姐肚子裡那個孩子身上。

之前華秋長老就說過,這胎兒自帶一層先天護體之氣,陰氣都滲透不進去。如今看來,連記憶阻隔的術法也被這層護體之氣擋了大半。

蘇辛夷沒想到一個還未成型的孩子能有這麼大的力量,倒也沒打算硬瞞。

張姐不是那種會被嚇垮的人。之前情緒不穩是因為陰氣影響加上孕期反應,現在陰氣清了,這女人的腦子比村裡大部分男人都好使。

“是真的。”蘇辛夷把茶杯放下,“那天晚上村子裡出了邪祟,有修士來處理了。你被控制住走了一段路,但是沒受傷,孩子也沒事。”

她說得簡潔,沒提鬼將,沒提魍傀,更沒提十世善人。有些事知道太多對張姐也沒甚麼好處。

張姐消化了片刻,點了點頭。她沒追問細節,只是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一會兒,張姐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那天我去鎮上醫館,車是周奶奶借的。”

蘇辛夷抬眼。

張姐嘴唇動了動:“那時候我精神不好,去了醫館回來,都沒來得及還人情,總覺是同村人,也是遲早的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有機會的……”她聲音漸漸低下去,“就這麼錯過了。”

蘇辛夷沒有接話。

她知道張姐是甚麼意思,她們都是知恩圖報的人,所以總覺得心裡有了掛礙。

可是沒想到一錯過就是一輩子。

蘇辛夷也在緬懷那個善良的老太太。

有的人就像是大王氏鬧的鄰里不得安寧,有的人就像是周奶奶,最後都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陣。窗外有麻雀在屋簷上叫,日頭正暖。

“算了不提這個,”張姐嘆了一口氣,換了個話題,“你可知道村長家最近出了大事?”

蘇辛夷疑惑。

張姐撇嘴,表情嫌棄一眼可見:“動靜大著呢。鄰村王家一家子都沒了,那死法又邪門,按理說沒人敢沾。加上王財主一家本來就不是甚麼好的,村裡本來商量著把王家剩下的田產和其他銀兩由村子公分,算是給死者辦個體面後事。”

“大王氏不幹。”

蘇辛夷並不意外。

“那是她孃家哥哥的家產。”張姐翻了個白眼,“她侄子王大胡死了她倒是沒怎麼掉淚,但是那兩間瓦房,好幾畝田加上攢下的銀錢,她一文都不肯放手。這幾天天天往藥安村跑,非說她是王家最近的親眷,要繼承。”

“死的那麼蹊蹺她也不怕?”

蘇辛夷是記得當時陳聞說過王家慘樣,她都不敢想。

“怕甚麼,錢比命重要。”張姐的語氣冷冷的,“也就是村長家的,做得出這種事。村頭村尾誰不議論,說蘇家村出了個專吃死人飯的。以後外村的人提起咱們這兒,頭一句就是那個搶死人財產的村子。”

話糙理不糙。

張姐十分嫌棄,有了周奶奶這樣的人在先,再想想王氏從前就斤斤計較潑皮無賴。

為甚麼總是好人不長命?

蘇辛夷端起茶喝了一口,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蘇文強呢,他不管?”

張姐哼了一聲:“他回鎮上書院了,過年都沒回來幾天。這事前前後後折騰,沒見他出面說過半個字。”

蘇辛夷放下杯子。

她想起原主的記憶。蘇文強在村裡的名聲一直不差,十里八鄉都誇這後生踏實上進,幼年還上過幾年仙學,後來棄武從文準備科舉,算是蘇家村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村裡人都這麼誇。

大王氏每次鬧事,蘇文強要麼不在場,要麼姍姍來遲。來了之後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勸兩句,既不得罪他娘,也不得罪旁人,事後還能落一個“到底還是蘇強厚道”的好名聲。

原主年輕的時候覺得蘇文強是被母親逼迫的。

蘇辛夷可不這麼認為。

“你想想,大王氏是甚麼性格?”蘇辛夷慢條斯理地說,“她潑辣歸潑辣,但也不是個蠢人。敢這麼鬧,敢不要臉的去搶死人財產,背後沒有老村長默許她做得出來?”

張姐愣了一下。

“上次小王氏帶著人來我家門口鬧事那回,”蘇辛夷豎起一根手指,“老村長是怎麼出場的?別人都圍在門口了,他最後才慢悠悠出來,說了兩句公道話把事情壓下去。看著像和稀泥,實際上他要是真不想讓王氏鬧,當家的一句話她敢吱聲?”

張姐沉默了。

“蘇文強也一樣。”蘇辛夷語氣平淡,“他要是真覺得他娘做的不對,他一個上過仙學,讀過書院的人,會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是不能管,是不想管。事情鬧大了有他娘頂著,事情平了他出來收場,裡子面子全佔了。”

張姐看著蘇辛夷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是一種很複雜的打量:“到底是成婚了不一樣了。”

蘇辛夷笑了笑:“吃虧吃多了,總得長點記性。”

張姐盯著她看了好幾息,忽然嘆了口氣,低下頭去揉手裡的棉線團。

“你爹要是能看見你現在這樣,估計又高興又心酸。”

蘇辛夷張張嘴,還是甚麼也沒說。她不是原主,蘇家老爹可能也不會高興看到她。

-

快到晌午,張姐沒讓蘇辛夷走。

“來都來了,吃了再說。”

這是年下的飯菜,張姐雖然身子還在養,但手藝沒丟。灶上燉著一鍋雞湯,是張哥昨天從鎮上買回來的老母雞,足足燉了兩個時辰,湯色金黃,面上浮著一層薄油。

這個方法還是上次蘇辛夷送了雞湯之後張姐和她學的。

如今看,張姐完全是青出於藍了。

鍋灶旁的籠屜裡蒸著年糕,糯米做的,裡頭夾了一層紅豆沙。這是蘇家村過年的老規矩,家家戶戶都蒸,討個年年高的彩頭。

不過張姐的年糕比別家多了一道工序,在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豬油,蒸出來外皮微焦,咬一口又軟又糯。

蘇辛夷吃了兩塊年糕一碗雞湯,覺得自己這輩子穿越過來最值得的事情之一就是認識了張姐。

吃飯間隙,張姐忽然放下筷子。

“有件事我想了兩天,還是得跟你說。”

“你別讓沈郎再去打獵了。”

蘇辛夷咬著年糕抬頭。

張姐的表情很認真:“我孃家那邊有個獵戶,姓胡,人年輕的時候力氣大,在山上跑了好些年,錢是賺了不少。他媳婦一個人在家,懷了孩子沒人照應,不慎小產,落了病根,到現在都沒能再懷上。”

蘇辛夷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張姐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你爹當年也是,上山傷了腰,回來拖了幾年就……周奶奶的老伴更不用說,為了供倆孩子讀仙學,進深山打大貨,一去就沒回來。”

她看著蘇辛夷的眼睛:“這營生是能掙錢,可山上甚麼事都可能出。你們兩口子現在日子剛有起色,別拿命去換那幾個銅板。”

蘇辛夷手裡的年糕忽然不香了。

她想起原書裡的設定。

天衍大陸的凡人想要過得比別人好,要麼種靈植賣給仙門收購的商人,要麼就是加入狩獵隊獵殺妖獸。兩條路看著都是出路,實際上一個比一個兇險。種靈植靠天吃飯,趕上靈氣不足的年份顆粒無收。打獵就更不用說了,妖獸可不講甚麼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蘇辛夷把最後一口年糕嚥下去,認真點頭,“我會想辦法的。”

沈星臨畢竟不是尋常人,只要不是闖到仙門的人面前,她都不會拘束沈星臨。

張姐看她這態度,沒再多說,轉而聊起了年後村裡春耕的安排。

問蘇辛夷還學不學種靈植。

蘇辛夷現在有了種植靈植的書籍按理說比張姐懂了很多,但是她也不想斷了兩人的聯絡。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圓圓的帶著微紅。看起來是一路小跑來的。

身上打扮還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腰間別著一把獵刀。手裡拎著一隻竹簍,裡頭裝著甚麼東西還在撲騰。

蘇辛夷覺得這姑娘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還沒等她想起來,那姑娘一抬頭,看見了蘇辛夷,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眼睛瞬間亮得跟燈籠似的。

緊接著那姑娘又扭頭看見了坐在堂屋裡的張姐,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嗓門拔高三度。

“張姐姐!”

張姐筷子差點掉了。

那姑娘三步並兩步衝進院子,竹簍也不要了,往張姐身邊一湊,聲音又脆又響:“張姐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張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撞了個踉蹌,扶著桌角站穩,皺眉:“真真你怎麼來了?”

來人是胡真真。蘇辛夷想起來了。之前小王氏鬧事的時候也是這姑娘一馬當先一把抓住了小王氏的手。

胡真真嘿嘿一笑,把扔在地上的竹簍撿起來往張姐跟前一放:“聽說姐姐你懷了,特地給你送好東西來。山上打的錦雞和兩隻肥兔子,還有幾枚山雀蛋。我舅說孕婦多吃這些補身體。”

她說完才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轉過頭看著蘇辛夷,眼睛眨了眨。

“你是上次那個蘇姐姐吧?”胡真真上下打量了一圈,語氣裡滿是驚歎,“嘻嘻上次就想說,姐姐真好看啊。”

蘇辛夷看了一眼張姐。張姐明顯認識胡真真,而且關係不淺,被這小姑娘拉著手噓寒問暖也沒有推開,只是嘴上不饒人。

沒人不喜歡自己被誇,蘇辛夷還沒來得及謙虛一下。

“安靜點,吵死了。”

胡真真不以為意,蹲在張姐腳邊翻她的竹簍,把裡頭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嘴裡還在說個不停。

“這個錦雞最補了,燉湯放兩片姜就行,別放鹽放多了。這幾個雀蛋蒸著吃,嫩。對了,還有這個!”她掏出一把不知名的野果,紅通通的,“是我在山上找到的,叔叔說吃了對娃好,但是我忘了叫甚麼名字了。”

張姐皺眉接過那把野果看了看,她本來不想要的,孕婦吃食上到底要注意。

知道胡真真這孩子沒有壞心,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也不能讓小姑娘好心辦了壞事。

蘇辛夷翻了翻,認出來了,是赤子果,《仙傷病論》裡提過,性溫味甘,對孕婦確實有益。而且這東西只長在靈氣充沛的山坡陽面,不太好找。

“能吃。”蘇辛夷點頭,“確實對孕婦好。”

胡真真眼睛亮了,一拍胸脯:“那我下次多摘點!”

蘇辛夷打量著這個姑娘。圓臉,大眼,嗓門響,笑起來沒心沒肺的。手上有繭,露出來的面板裡有不明顯的小疤痕,但是她一點也不介意,腰間的獵刀刃口鋒利,不是擺設。

十五六歲的年紀,不像村裡別的姑娘安分待在家裡紡線繡花,倒像是個山裡長大的野丫頭。

不愛紅袖,愛獵裝。

“真真,你怎麼跑到蘇家村來了?”張姐問她。

胡真真的表情頓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其實是叔叔讓我來的,說要照拂一個蘇姓的姐姐。但是我之前給忘了……”她不好意思地咧嘴,“蘇家村姓蘇的姑娘又不止一個,我也沒搞清楚是哪個。聽叔叔說蘇家村出了邪祟的事,就趕緊來看看張姐姐。”

蘇辛夷挑了下眉。

胡列讓侄女來照拂一個蘇姓的姐姐?

她沒有追問,但心裡記下了這個資訊。

胡真真在張姐這裡坐了沒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她的注意力像只蝴蝶,落在哪兒都停不了三息。

那頭沈星臨回來了,看見家裡沒人。

但是大門也沒有關上,尋思了一下,男人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去了隔壁。

還沒推開門就聽見裡面熟悉的嘰嘰喳喳聲。

? ?二合一,修改了一下,讓男主放一章假期,天天黏糊一起我要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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