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發燒:純情少年
這場大雨下的運輸隊好些貨都得往高處搬。
運輸隊後面的大倉貨不少人在裡面幹活,張虎把事情都安排好,冒著雨去了二樓,相比後面的大倉庫,二樓顯得乾淨又安靜,張虎推開門,看到大隊長在桌前打電話,男人靠站在桌沿前,長腿交疊,耳邊和肩膀夾著電話筒,手裡拿著本子和筆記東西。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眼。
張虎安靜進來,沒敢打擾,聽著齊駿和對面說話。
“嗯。”
“知道了,這邊也在下雨,等雨停了我這邊統計下。”
過了一會,男人掛了電話,轉身坐在靠椅上,抬起眼皮瞥了眼張虎:“倉庫那邊怎麼樣了?”
張虎說:“以防萬一,把貨物都堆高了。”
齊駿“嗯”了聲,將手裡的單子看了一遍,沒問題後放進抽屜裡。
張虎說:“老大,還有批貨怎麼辦?我看這雨沒有一點停的意思,那些貨要是被雨泡了就砸手裡了。”
齊駿起身:“我親自過去一趟。”
“大隊長——”
門衛室的人忽然跑過來,推開二樓的辦公室門,看了眼裡面的張虎,叫了聲虎哥,又看向齊駿:“大隊長,軍區醫院的宋醫生找你,說有急事。”
齊駿眉峰斜斜一挑,男人又悠閒的坐在靠椅上,筆直修長的長腿往桌沿一搭,下巴抬了下:“讓他進來。”
門衛室的人點頭:“好嘞。”
沒一會,外面的門再次推開,宋崢將傘靠牆立著,看了眼倚在靠椅上,長腿搭在桌沿上的齊駿。齊駿手裡把玩著鋼筆,唇角噙著幾分揶揄的笑:“稀客啊,怎麼想起在大雨天來找我了?”
齊駿把玩著鋼筆的指尖一頓,說話欠欠的:“胳膊腿癢癢了,又想打架了?”
宋崢沒跟他廢話,開門見山道:“幫個忙,借輛車用半天。”
齊駿笑了下:“你以甚麼身份借?軍區副團長?還是軍區醫院醫生身份?”
宋崢沒空跟他繞彎子:“我以個人名義向你借車,出了任何事由我負責。”
男人神色透著嚴峻:“齊駿,幫個忙,我急用。”
齊駿指尖轉動了下鋼筆:“想借甚麼車?”
宋崢:“重型貨運車。”
齊駿朝張虎揚了揚下巴,張虎授意,去掛鑰匙的牆邊拿了把重型貨運車的車鑰匙遞給宋崢。
齊駿:“晚上之前還回來,這一天的責任我還是擔得起。”
宋崢握緊鑰匙,頷首:“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他轉身拿起雨傘快步走了。
宋崢一走,張虎好奇湊過來問:“老大,宋醫生借重型貨運車做甚麼?”
齊駿起身:“不知道,別管他,我們去趟倉庫。”
張虎連忙點頭:“好。”
市裡的雨下的也不小,雨水已經沒過了腳面,路上也見不到幾個人。
朝陽公社的路上更是見不到幾個人,家家戶戶的房子都空了,人一波一波的往山上走,向紅生產隊的大隊長帶著人往西邊的山洞走,雨水滲透了泥土,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小坑,姜秀走到了半山腰,感覺自己兩條腿都要斷了。
林文朝低頭催促:“抓著我的手臂。”
姜秀這下不逞能了,白生生的手從蓑衣下伸出來,又伸進了林文朝的蓑衣裡,勾住少年遒勁有力的手臂,手心貼上去的那一刻,她清晰的感覺到了對方手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那手感不像是抓著手臂,倒像是抓著一個有溫度的鐵棒。
沒想到小小年紀就一身腱子肉。
姜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林文朝,少年耳根紅彤彤的,察覺到姜秀的視線,低頭看她:“怎麼了?”
姜秀搖頭:“沒事。”
兩人都穿著蓑衣,而且姜秀身上的蓑衣是林文朝的,穿著寬大,以至於她的手抓著林文朝的手臂別人也看不到,只以為兩人肩挨著肩走路。
凌紅娟和許翠走在姜秀邊上,兩人走的費勁。
杜七牛和杜六牛抱著杜壯壯和杜多多,凌紅娟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到啥時候。”
許翠也嘆了聲:“幸好農忙已經過去了,莊家也收的差不多了,要是在農忙的時候下這一場大雨,糧食就糟蹋了,咱們今年後冬連糧食都領不上。”
姜秀:“我估計要下三天。”
凌紅娟扭頭看她:“嫂子咋知道的?”
許翠和林文朝也看向姜秀。
姜秀眨眼:“猜的。”
幾人趕到最近的一個山洞已經八點半了,走了兩個半小時。
山洞挺大的,能容納幾百人,除了這個山洞,旁邊還有三隔山洞,加起來容納上千人不是問題,山洞裝的人多,也顯得擁擠,不過好在他們這一路大概有四五百人,三個山洞並不實特別擁擠。
大隊長扯著嗓子喊:“老人孩子先進山洞,壯勞力把糧食搬進去,大家架大鍋灶,這幾天先吃大鍋飯,別吵吵,能不能安靜點?沒聽我在說話嗎?還有你們男知青,都趕緊的過去搬糧食。”
杜七牛和杜六牛把孩子給了凌紅娟和許翠,林文朝也把孩子給姜秀。
年年在林文朝懷裡睡的特別香,少年的懷抱堅實溫暖,乍然間從他懷裡脫離,年年哆嗦了下,睜開眼茫然的看著黑黢黢的山洞,他下意識往林文朝懷裡鑽,小嘴一癟就開始喊媽媽,姜秀連忙拍了拍年年的後背:“媽媽在呢。”
林文朝抱緊年年:“先進裡面,進去我再把年年交給你。”
姜秀點頭。
光線照不進山洞裡面,姜秀找了個光線亮一點的地方,從林文朝手裡接過年年,少年轉身出去,沒一會又進來了,手裡抱了個大石頭放在地上:“站著累,你坐這。”
姜秀感激道:“謝謝。”
林文朝抱的石頭大,凌紅娟和許翠也能坐下。
兩人推了推石頭,推都推不動,凌紅娟詫異抬頭:“林文朝,你力氣還真大啊。”
許翠也驚了,這塊大石頭就是她和紅娟姜秀三任合力都不一定能搬得動。
“年年”
姜秀叫了叫年年,年年癟著小嘴,要哭。
凌紅娟說:“肯定是餓了,加上換了環境不習慣,有點害怕。”
姜秀也覺得是這樣。
她出來的時候專門給軍用水壺裡灌了一壺熱水,就怕年年醒來沒熱水衝奶粉,不過熱水在林文朝的揹簍裡,姜秀正想叫林文朝,就見他已經擰開了水壺,順便拿年年的奶瓶和奶粉也拿出來了。
他問:“倒多少?”
姜秀:“滿三勺。”
“媽媽”
年年哼哼唧唧的,哭聲一陣一陣的,姜秀摸了摸年年的臉蛋:“奶粉馬上就好了,年年不哭。”
姜秀摸了摸,感覺手感不對。
她又摸了摸,有點熱,皺眉對凌紅娟說:“紅娟,你摸摸年年額頭,是不是有點熱?”
凌紅娟趕緊摸了下,是有點熱,她怕是自己手涼,兩隻手摩擦出熱度又摸了下年年額頭:“好像是有點熱,不過不太熱。”
許翠也試了下,是有點熱。
林文朝衝好奶粉,也伸手摸了下年年額頭,少年手心溫熱,觸手也感覺到了年年額頭的熱度,眉峰倏然皺緊:“年年發燒了?”
姜秀秀眉緊皺,抱著年年的手臂都有些微微發抖:“低燒。”
發洪水的時候,又在山裡面,這個時候發低燒可不是好事,萬一變成高燒,會燒死人的,姜秀在醫院住了四年,深知發燒帶來的後果有多嚴重,尤其年年才七個多月大,如果不及時處理,會變成高燒,高燒會引起肺炎等惡性病症。
姜秀的手已經開始抖了,小臉也失了幾分血色。
現實世界中被病痛折磨的絕望壓抑再一次席捲而來,壓的姜秀喘不過氣,壓的她手腳發涼,指尖發顫,手背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姜秀眨了眨眼,看了眼抵在她手背上的奶瓶。
拿著奶瓶的是一隻蒼勁有力的五指,姜秀抬頭,對上了林文朝冷俊的眉眼。
少年將奶瓶塞進她手裡:“別擔心,我出去問問有沒有衛生所的人。”
姜秀看著林文朝跑出去,年年在懷裡小聲哼哼,她回神,給年年餵奶,年年邊吃邊哼哼,姜秀知道他難受,他還小,不會說而已。
凌紅娟嘆了聲:“咋會發燒了?”
姜秀:“估計是昨晚打雷嚇著了。”
可能是發燒不舒服的原因,年年往常能喝一瓶奶的量,這會就喝了半瓶,喝完又閉著眼睡覺,一小會的功夫,一張小臉已經開始泛紅了,姜秀望著黑峻峻的山洞和裡面來回忙活的人,心裡再一次生出了濃濃的無力感。
她讓凌紅娟幫忙用用溫水打溼毛巾給年年擦手心腳心,還有後背肚子,給他物理降溫,可是效果甚微。
姜秀已經慌到手腳發軟了,反是涉及身體健康安危的,她都會不受控制的沒了主意。
姜秀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林文朝身上,希望林文朝能找到衛生所的醫生。
高學書和老太太在山洞裡找到了姜秀和孩子,得知年年發燒,幾人也只能乾著急。
山洞外又進來了一波人,姜秀心思都在年年身上,沒注意,凌紅娟碰了碰她的手臂:“嫂子,姜家人也來了。”
姜秀抬頭,看到姜家大小七口人揹著揹簍進來了。
姜家人也看見了姜秀,自從前年和兩家斷親後,姜家再沒去過向紅生產隊。
後來知道周北當了煤場的廠長,姜家也生出了想去找姜秀的心思,想著畢竟都是一家人,姜秀還是她楊翠萍肚子裡生出來的呢,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於是一家子商量好去姜家找姜秀,結果走到半路撞上了周北和幾個人。
周北又把他們警告了一次,周家鄰居的杜家兩個兄弟揚言要上門揍他們,兩兄弟帶了十幾號人天天在姜家大門外晃悠,反正不動手,就嚇唬他們,嚇得姜家人成宿的睡不著覺,姜大福還專門去大隊部找大隊長。
大隊長來找杜七牛他們,杜七牛他們說我們又沒打他們,這不是農忙結束了,我們過來瞎轉悠嗎。
杜家兄弟帶著十幾號人在姜家轉悠了十幾天,姜秀人就提心吊膽了十幾天,後來姜大福實在受不了了,承諾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找姜秀,杜家兄弟才帶人離開。
自打那次之後,這兩年姜家人看見向紅生產隊都繞著走。
眼下姜家人一看見山洞裡的姜秀,齊齊扭頭就往外跑,打算去另一個山洞。
幾個人剛走到山洞口就碰見了從外面回來的杜家七兄弟。
杜七牛眼珠子一瞪,“嘿”了一嗓子,嚇得姜大福縮著脖子就跑了。
“等等我誒!”
楊翠萍在後面喊。
姜山和姜樹也低著頭躲著杜家兄弟跑了。
李霞抱著孩子和姜樹後娶的媳婦也急匆匆的跑了,一家子看見杜家兄弟跟見著鬼似的。
姜秀看的有點懵,凌紅娟和許翠她們也有點糊里糊塗,等杜七牛過來,凌紅娟抓著他就問:“啥情況?姜家人咋那麼怕你們?”
杜七牛嘿嘿一笑,把他們在姜家門外堵了十幾天的事說了一遍。
杜六牛笑了下,對姜秀說:“北哥不讓我們跟嫂子說,怕嫂子知道了擔心。”
姜秀心裡一暖,她沒想到周北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麼多事。
杜老七說:“我剛才看見林文朝急匆匆的跑出去了,這邊出啥事了?”
凌紅娟說:“年年發燒了,林文朝找醫生去了。”
杜七牛和杜六牛聞言,都不知道咋辦,他們也不是醫生,相幫也幫不上忙,杜六牛說:“我們也出去找一趟,看能不能碰見衛生所的醫生。”
說完兩兄弟也走了。
姜秀時不時用溫水給年年擦拭身體降溫,摸著年年越來越燙的身體,她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文朝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了,杜家兄弟也沒見回來。
期間大隊長還過來了兩次問年年的情況,許翠往山洞外跑了好幾趟看林文朝他們回來沒有,她再一次走出山洞,眯著眼看向霧濛濛的山林時,沒看見林文朝他們,卻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長褲上濺了許多泥點子,襯衫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
他速度特別快,跑了幾步抓住經過的人問話。
被問話的人朝山洞裡指了下,男人抬頭,漆黑的眸透過雨幕看到了山洞口的許翠。
許翠一驚,想到宋崢是軍醫,趕緊喊道:“宋醫生,姜秀和年年在山洞裡,年年發燒了!”
山洞裡的姜秀聽見了許翠的聲音,刷一下抬起腦袋,看向從山洞口跑進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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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紅包~
姜秀:從來沒覺得宋崢這麼親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