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偽裝
回到詭見愁,已是午後。
陰沉的天空終於飄起了細密的雨絲,敲打在古舊的窗欞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靜室之內,門窗緊閉,只點燃了幾盞特殊的安神檀香。
孟九笙和白凌將一隻特製的封印箱放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箱子表面已經貼上了數道硃砂繪製的封禁符籙,但依舊能感覺到內部透出的,令人不安的陰冷邪氣。
“這東西的邪性,比預想的還要重一些。”
白凌清冷的眸子盯著封印箱,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寒冰靈氣,彷彿在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孟九笙點了點頭,沒有貿然開啟箱子。
她先是在周圍佈下了一個小型的淨化與隔絕陣法,防止邪氣外洩後被施術者感應到。
然後,她取出一面古樸的青銅鏡,其背面銘刻著複雜的破妄符文。
“先看看它的根腳。”
孟九笙將青銅鏡懸於封印箱上方,指尖靈力注入。
鏡背符文逐一亮起,灑下一片清濛濛的光輝,籠罩住箱子。
這光芒並非透視,而是能照出物品上附著的能量軌跡,因果牽連與邪力本源。
在清光映照下,封印箱彷彿變得透明瞭幾分。
只見箱內那尊扭曲木雕上的暗紅符文如同活過來的毒蟲,在光芒壓制下微微扭動掙扎,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腥甜穢氣。
木雕本身,則隱約浮現出一層層疊加的,充滿痛苦與怨念的灰黑色霧氣。
那是被拘役,煉化後封入其中的陰魂殘念。
更引人注目的是,從木雕的心臟位置,延伸出一道幾乎淡不可見的灰黑色絲線。
這絲線穿透了封印箱和孟九笙佈下的隔絕陣法,飄飄渺渺地伸向遠方,沒入虛空之中。
線的另一端,彷彿連線著一個充滿了冰冷惡意與掌控欲的源頭。
“果然有魂線相連。”孟九笙眸光微冷。
這線一頭連著客傀,另一頭必然連著主傀以及背後的施術者,透過這條線,施術者不僅能感知客傀的狀態,還能持續輸送邪力,遙控侵蝕秦沛的魂魄。
周夫人取出木雕,相當於暫時拔掉了輸液管,但這條神經線還沒斷。
白凌問:“能透過這條線反向追蹤到施術者嗎?”
“很難。”孟九笙搖頭,“這條線被施術者做了多重防護和混淆,直接追溯極易打草驚蛇,還可能被反向攻擊。”
而且,找到主傀比找到人更關鍵。
毀掉主傀,這條線自然斷裂,施術者也會遭到反噬。
孟九笙收起青銅鏡,沉吟片刻:“不過,這條線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或許可以想辦法,讓它暫時傳遞一些錯誤的資訊回去。”
“錯誤資訊?”
“比如,讓施術者以為客傀安然無恙,寄魂程序順利,甚至……比預期更好。”孟九笙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讓他麻痺,為我們爭取時間,同時也能降低他對秦沛那邊的警惕。”
白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偽造客傀的狀態反饋?但這需要模擬出與那陰魂邪靈同源的波動,而且不能觸動魂線本身的防護。”
“所以需要一點誘餌。”孟九笙看向封印箱,“這木雕裡封存的陰魂殘念,雖然破碎混亂,但本源氣息是現成的。”
“我們可以抽取一絲,用靈力包裹偽裝,再輔以幻陣,製造一個客傀運轉正常的假象,順著魂線送回去一點訊號,只要量極少,且裝得足夠像,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識破。”
“好。”白凌贊同。
兩人不再耽擱。
孟九笙小心翼翼地將封印箱開啟一條縫隙,沒有完全取出木雕,以免邪氣徹底爆發。
她雙手掐訣,指尖綻開一點純淨柔和的乳白色靈光,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探入箱內,避開那些瘋狂扭動的暗紅符文,精準地觸及木雕核心,極其緩慢地剝離出一縷灰黑色氣息。
這氣息一離開木雕,立刻變得狂躁,試圖侵蝕周圍的靈力。
孟九笙早有準備,淡黃色靈光如同蠶繭,瞬間將其層層包裹,壓縮,淨化掉其中的暴戾怨念,只留下最本質的那一絲陰冷魂力特質。
與此同時,白凌已在旁邊佈置好一個以幻術和水鏡之術為核心的陣法。
孟九笙將被淨化偽裝後的那縷氣息,小心地匯入陣法核心。
“鏡花水月,以假亂真。”
孟九笙低聲唸誦咒言,陣法啟動,微光流轉。
那縷氣息在陣法中開始按照特定的頻率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與木雕原本狀態相似的微弱波動。
孟九笙凝神感應著那條連線虛空的灰黑魂線,尋找著最合適的切入時機和節點。
片刻後,她眼中精光一閃,指尖那點靈光包裹著陣法模擬出的訊號,巧妙的貼附在了魂線上。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鬆了口氣。
“希望能為我們爭取到兩三天時間。”孟九笙重新加固了封印箱,將其放入靜室更深處,陣法更強的儲藏格內。
接下來,她們開始仔細檢查從秦家帶回來的其他物品。
那些古舊書籍的文字扭曲怪異,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文字,更像是一種結合了圖騰與巫咒的自創符號體系,記載的大多是如何拘役陰魂、煉製傀偶、施行換命寄魂的邪法步驟和禁忌,充滿了血腥與殘忍。
那些曬乾的植物,經過辨認,大多具有強烈的致幻、麻痺魂魄或吸引陰穢之氣的特性,是輔助邪術的藥材。
而那包灰白色的粉末,孟九笙用小鑷子挑起極少許,在特殊的符紙上灼燒,粉末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和淡淡的磷光。
這確實是混合了特殊礦物和骨灰的邪術媒介,很可能是用來加強主傀與客傀之間聯絡的。
“找到了。”
白凌從那堆邪異物品中,小心地夾起一小束用紅繩捆紮,已經有些枯黃的髮絲,以及一片邊緣泛黃,寫著秦沛姓名和生辰八字的陳舊黃符紙。
“生辰媒介。看來施術者當初就是從這些入手。”
孟九笙接過,仔細感應。
髮絲和符紙上都殘留著與木雕同源的邪力印記,且與那條魂線有著隱隱的共鳴。
這證實了她的判斷,這些是施術的關鍵依憑。
“有這些東西在,我們反向破解主傀連結、以及最後剝離秦沛體內陰魂時,就能多幾分把握和精準度。”孟九笙將這些關鍵媒介單獨收起,妥善保管。
處理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雨還在下,窗外一片迷濛。
孟九笙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xue,對白凌道:“周夫人那邊,取得頭髮和指尖血應該就在這一兩日,我們這邊也要抓緊準備破解法事所需的物品和陣法。”
最關鍵的,是如何安全剝離陰魂而不傷及秦沛本魂,還需要更周密的推演。
那陰魂與秦沛魂魄糾纏已深,強行剝離,如同從血肉中分離粘連的毒素,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白凌點頭:“需要我做甚麼?”
“你去準備定魂香、蘊靈玉粉、還有七星燈陣的材料,要最好的。”孟九笙列出清單,“另外……”
她目光投向窗外雨幕,眼神幽深,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白凌好奇:“你想說甚麼?”
孟九笙搖搖頭:“沒甚麼,你先去休息吧。”
“哦。”
白凌心中狐疑,但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