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卡住了 失去人生任務的小駱變成了家庭……
早在新疆的時候, 李明眸和駱繹聲就已經決定過,要回來海市開啟新的生活。
但真的回到海市後, 舊日的生活已經是一片廢墟,他們沒法再回到原來軌道上,而新的生活似乎並沒有到來。
兩人原本是回來參加沈思過葬禮的,但是竟然一個沈家人都聯絡不上,沈思過的葬禮也沒有後文,兩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做甚麼。
關於沈思過具體的死亡資訊,兩人還是從電視上看到的。
那天駱繹聲抱著醜袋鼠睡覺, 醒來的時候, 兩人便說起了那隻醜袋鼠。
李明眸抱怨,說那隻袋鼠真的很醜, 他當初怎麼會想到送給自己的?
駱繹聲數落她情商堪憂:自己明明對著電視前的所有觀眾表白了,她愣是沒有聽懂。人家對她好還是對她歹, 她也分不清。
李明眸不服,說明明不存在“對著電視表白”這件事。
然後兩人就找來了那期綜藝,準備一起看。
但剛開啟電視, 先彈出來的, 卻是沈思過的死亡報道。
兩人頓時沉默了。
在趕去新疆機場的路上,他們看了一些關於沈思過的報道,只知道他是自殺的。
但聽到沈思過的死訊已經有幾天了, 兩人卻一直不太有真實感。
他們坐在沙發上, 抱著那個醜袋鼠看沈思過的報道, 像在看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地方電視臺報道了沈思過的具體死亡場景:原來沈思過是在弗雷娜修復號的一次檢測中, 從三層的甲板瞭望臺摔下來死的。
弗雷娜修復號平時並不開放,那一天是為了《弗雷娜》首演準備,開放了舞臺範圍的檢測, 所以才讓檢測組上的船。
那天開放結束後,沒有人發現沈思過沒下船。大家沒見到他,以為他先走了。
又或者他們知道沈思過沒有先走,但覺得這事情不重要——沈思過最近總獨來獨往,估計是不想跟他們一起走。
到了第二天早上,《弗雷娜》有排練活動,按照約定,沈思過那天是要到場的,他沒有到。
導演組的人聯絡了他,他沒有回覆。但因為最近沈家的事情很多,所以劇團的人都沒有多想。
那天下午,船難調查組的人想找他,也沒有找到。但沈思過只有配合調查的義務,調查組的人都以為,他是故意沒聽電話。
最後發現沈思過的人,是陳鐵蘭。
當時的船難調查陷入了僵局,當初沈家阻撓調查的證據似乎都斷了,調查組的人想再上去修復號一次,但是沒有申請到許可證。
陳鐵蘭是偷偷上的船。
她登上弗雷娜修復號後,在一層甲板的地上,發現了已經死去的沈思過。
三層的甲板不算很高,據說沈思過跳下去後,還存活了四小時,才徹底死去的。
他是在朝陽升起的時候跳下去的,那時《弗雷娜》的排練剛剛開始,他沒有到場。
約摸兩小時後,船難調查組的人聯絡了他,沒有聯絡上。
要是那時候有人去找他,他可能就不會死。
但有沒有人去找他,可能也不會有甚麼不同。因為沈思過摔下去後,手機似乎是在身上的,並且還能操作,也能接聽電話。
他跳下去之後,還勉強移動過——他移動到了他摔下去的地點後方三米左右的牆壁。他背靠著那面牆壁,坐在那裡,據說還開啟手機,操作了一下。
他有可能有收到過那些聯絡,只是選擇了不回覆。
他靠著那面牆壁,從朝陽升起,到烈日高懸,大約經歷了四小時。沒人知道他那四小時在想甚麼。
現在官方對他的死亡還沒有一個確定的說法。雖然很多跡象都表明他可能是死於自殺,但沒有人敢下一個定論。
因為他死的時機太可疑了,船難的話題太敏感,海市每天都在報道調查組的最新進展。
有人認為沈思過是畏罪自殺,為了保住沈家,想讓調查斷在他這裡;
有些陰謀論的人,則認為是沈氏船業的人殺死了他;
還有些人認為這可能是意外,他是不小心摔下來的……
甚麼說法都有。
李明眸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開啟手機,劃拉完了社交媒體上這些人的說法。
其實在看到沈思過死亡地點的瞬間,她心裡便有一個想法漸漸明晰:她知道沈思過是自殺的。
不是陰謀,也不是意外,他確實死於自殺。
因為他挑中的那個地點,就在觀光塔的前方。
他死前移動了大約三米,背靠在牆壁上,度過了大約四小時。有人說他跳下去之後後悔了,想要去找醫務室——那面牆壁的後方,就是醫務艙。
但李明眸知道他移動到那裡的原因,不是因為那後面是醫務艙——那個地方,那面牆壁,它正對著觀光塔。
就是在那座觀光塔上,年少的沈思過和程錦程帶著她爬上了塔頂,他們在那裡暢想了彼此的錦繡前程。
沈思過說他以後要出海當船長,程錦程說他想當導演。
事故發生後,觀光塔倒塌下來,砸在了對面的牆壁,把那面牆砸穿了——就是沈思過最後停留的那面牆壁。
那是他們三人最終摔落的地方,也是她父親為了接住她,被壓死的地方。
沈思過是在那裡死去的,他死前在凝望那座觀光塔。
雖然知道他大機率是自殺,但李明眸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她一直以為他會在《弗雷娜》的首演上做點甚麼,這是他籌備了許久的舞臺劇,花了許多心思,但他最終沒有完成它。
他走得乾乾淨淨,甚麼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地廢墟。
因為沈思過甚麼都沒留下,所以李明眸也不知道應該怎麼理解他的死亡。
在人生的交叉點上,兩人曾經有過非常深刻的來往,但歸根結底,他們的關係並不親近。
沈思過可能間接導致了船難的發生,但如果沒有他,李明眸無法活下來。
她沒有辦法像其他倖存者一樣恨他。在這場事故中,與其說他們一個是加害人,一個是受害人,還不如說他們更像是共犯。
比起船難,她更在意沈思過對駱繹聲做的那些事情。在不知道駱繹聲的真實情況之前,沈思過死了,她可能會鬆一口氣。
但在知道駱繹聲的情況之後,尤其在聽到他在飛機上說的那些資訊後,她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姿態去面對沈思過的死亡。
駱繹聲大概也不知道,他沉默著看完了這些報道,沒有說一句話。
誰都沒有再提沈思過的事。
*** ***
回來海市幾天後,雖然沒能去參加沈思過的葬禮,但李明眸還是忙碌了起來——她需要去上學。但是駱繹聲在離開海市前,已經辦理了休學,他今年9月份才去上學。
於是在李明眸焦頭爛額地處理著前陣子曠課的事務時,駱繹聲待在她家裡,過起了無所事事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起床後,駱繹聲會睡眼朦朧地跟著起來,幫她準備衣服,甚至幫她穿鞋,然後開啟門,恭送她出門。
然後晚上她回家後,駱繹聲已經做好了飯,家裡的客廳拖得一塵不染,甚至連抽油煙機都清洗過了。
當她發現連沙發下方的地板都拖過後,她後知後覺發現,駱繹聲好像卡住了。
她有時候會半夜看到他在刷手機:回來海市後,他的手機每天都在響,給他發資訊的人,一般是同學或者劇團的人,大部分是跟他打聽沈家的事的。
他一般不回這些資訊,他也不看。
雖然不看這些資訊,但時不時地,他會在半夜反覆刷這些訊息。
她知道他在刷甚麼:他在等駱穎聯絡他。
因為駱穎沒有拉黑她,所以她私底下聯絡過駱穎,但是駱穎沒有回答她任何一個問題。
她只給李明眸發了這麼一句話:【阿聲會有他的新生活,讓他別再聯絡我了。】
然後她還給李明眸打了很多錢,說是給駱繹聲的。
李明眸猶豫著,最終收了那些錢,轉給了駱繹聲。
駱繹聲收到錢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問她任何問題,只是頻繁地跟她做.愛。
那之後的許多天,他就像染上了性.癮一樣。
他會問她很多問題:這樣不錯嗎?這樣你喜歡嗎?
如果她感覺不錯,他也會感覺很不錯。可是結束之後,李明眸偶爾會發現他看著窗戶外面發呆,神情冷淡又疏離。
就好像剛剛的狂熱都是一場幻覺。
舊日的生活已經是一片廢墟,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但新的生活也不知道從何建設起。駱繹音效卡在新舊生活之間的夾縫中,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裡。
於是他每天干大量的雜活,做一切能帶來短暫投入和開心的事情,讓這些事情充斥自己的日常。
彷彿這樣就能排遣他感受到的孤獨。
*** ***
在混亂的廢墟中,李明眸聽到了一個關於沈夢庭的新訊息。
沈思過曾經一度出任過沈氏船業的董事,當時的弗雷娜船難調查組,也是沈思過在接洽。
沈思過走了之後,這些事情又重新落回到沈夢庭的身上。
基於調查組此前提交的證據,檢察院以數項罪名對沈夢庭提起公訴,包括重大責任事故罪、妨害作證罪,以及涉嫌銷燬關鍵證據等。
憑藉沈氏船業龐大的律師團,案件遲遲未能開庭審理。
然而,在沈思過死後第三週,沈夢庭一方突然同意配合,法院決定召開公開庭審。
因為是公開庭審,作為船難倖存者,李明眸可以申請旁聽。
她決定去看一下。
但當她轉過頭去詢問駱繹聲要不要一起去時,駱繹聲僵了一下,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