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親暱 久別重逢後要做點甚麼
李明眸:“你好, 駱繹聲。”
駱繹聲沒有回話,也沒做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維持著剛剛開門的姿勢,看著李明眸一動不動, 像是喪失了反應。
站在門外的女人笑了一下, 把好奇打量他們的司機帶走了, 讓駱繹聲和李明眸單獨留在走廊。
看到女人走了,駱繹聲突然反應過來,一下放開門把手。
他把門推到最開,視線移入屋內,沒看李明眸。
他看著門內, 有些冷淡又拘謹地說了一句:“進來坐。”那語氣就像在招待一個陌生客人。
這就是他們的重逢,拘謹,羞怯, 客氣, 誰都沒有多說話。
李明眸被迎進去後,坐在掉皮的沙發上, 打量駱繹聲住了一段時間的房間。
房間十分昏暗,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窗戶上還糊著幾張遮光的報紙,彷彿屋內住著怕光的吸血鬼。
室內的空氣彷彿很久沒有流通,煙味混著汗味, 還有食物微微餿掉的氣味,在這個房間裡發酵。
房間內的雜物到處亂放:吃過的餐盤沒有洗, 密密麻麻地疊在洗手池附近。
她坐的沙發也被衣服和雜物堆滿,剛剛駱繹聲把衣服抱走,給她騰出空間, 她才能坐下來。
駱繹聲把衣服騰走後,堆到了床上。
那張床原本也放滿了雜物,現在那個雜物堆更高了,不知道他平時是怎麼睡的,那上面看著沒有睡人的空間。
李明眸坐在沙發上,看著駱繹聲藉著給她泡奶茶的藉口,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心裡暗暗覺得有趣——他總是很整潔的,她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頹廢的一面。
駱繹聲煮了一鍋開水,說要熱羊奶,趁著水開的時間,他在洗碗池裡飛快刷碗。
刷完碗,他把地上的雜物快速歸類,一一堆在牆角。
東西整理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沒開窗,又手忙腳亂地跑到窗戶前,“刷”地一下拉開窗簾,然後撕下那些遮光的報紙,撕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要先開窗通風……
……
……
李明眸發現他收拾的時候,一眼都沒有往她這邊看。
如果是幾天前的她,大概會覺得是自己來得太唐突,以為他不待見自己,然後開始忐忑不安。
但是現在看到駱繹聲慌亂的動作,和遊移著不敢看向這邊的眼神,她慌張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她現在明白了,原來駱繹聲也跟她一樣,會緊張不安。這麼明顯,自己原先怎麼會沒發現呢?
他緊張得甚至都顧不上問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她看著駱繹聲背對著她,故意在洗手池忙碌的背影,慢慢走了上去,從背後抱住他。
她把耳朵貼在他的後背上,如願以償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輕聲說:“我好想你。”
就像她原來想象的那樣,她可以在見面的時候緊緊抱住他,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問,只是聽他的心跳。
駱繹聲的腰一下子挺直,然後肌肉一寸一寸繃緊,彷彿很抗拒這個擁抱。
李明眸從前害怕他的每一個微小反應,只要駱繹聲表現出一點點回避或者疏離的樣子,她就會退縮。
可是那天抱著駱繹聲的時候,她甚麼都顧不上,就像一隻小狗一樣,她在他背後嗅了一下,確認著他的味道。
駱繹聲的樣子變得有些陌生,肢體動作也變得拘謹,可氣味還跟原來一樣,讓她感覺熟悉和安全。
然後她又說了一遍,帶著一點抱怨和委屈的語氣:“我這些天都在想你。”
這句話就像一個火星,周圍的空氣慢慢被點燃了。
原來室內的氣息是悶熱的,滯澀的,聞起來有一種乾燥的泥土氣息。
隨著空氣被點燃,乾燥的氣息變得熾熱,空中的氧氣極速消耗,隱隱帶來窒息的感受。
那些火星一點一點連起來,慢慢就變成了燎原野火。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李明眸很快就坐在了洗手池邊,駱繹聲站在她叉開的腿.間,雙手繞到她的背後,緊緊抱住她,力氣大到她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她仰著頭,一枚枚吻像暴雨一樣,一點一點砸在她的額頭、臉頰、嘴唇上。
因為過分急切,他們的動作也不像在接吻。剛剛的拘謹被徹底撕開,眼前彷彿是兩隻動物在撕咬,非要把對方咬出血來,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
可就算如此激烈,她還是覺得不夠,填不滿這些天,也填不滿他們之間的縫隙。
沒等她從這個吻中品出來甚麼滋味,不遠處的雜物櫃突然傳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哐當。”
“嘭。”
“噹噹噹。”
是駱繹聲剛剛塞在櫃子裡的雜物掉出來了,像是山體滑坡一樣。
兩人都嚇了一跳,嘴唇分開,看向聲音來源處。
李明眸看著散落一地的雜物,裡面有衣服、鞋子、書、甚至還有洗乾淨的碗碟。
她就說駱繹聲剛剛怎麼收拾得那麼快,原來都塞一起了。
她幻視倉鼠在洞裡藏堅果,生怕別人發現,結果塞得太滿,堅果山泥傾瀉的樣子。然後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駱繹聲本來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雜物,聽到她的笑聲,回過頭來看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的笑聲漸漸變輕了,像是勉強,又像是無奈。
然後他站直的腰慢慢彎了下來,他佝僂下去,慢慢靠在李明眸身上,額頭埋在她的肩窩裡。
他不笑了,聲音悶悶的,從她的肩窩裡傳出來:“你怎麼來了?”
李明眸進門十多分鐘,兩人都沒認真說上話,要麼在忙碌,要麼在害羞。
直到現在,駱繹聲才問出這個問題。
她轉過頭去,看著近在咫尺的駱繹聲。
他長得高,身體也長,站在她面前曲著身體,姿勢看起來有點委屈。
他的頭髮拂在她的脖子上,把她的面板扎得癢癢的;臉朝她微微側著,閉著眼睛,露出很小的一張側臉。
駱繹聲總是防備心很強的,但此刻他看起來一點防備都沒有。
她注視了那張側臉好一會,發現他的睫毛彎彎的,有些可愛。天花板的白熾燈照下來,長長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瞼投下一片小小陰影。
他閉著眼睛的時候,嘴唇不像清醒時抿那麼緊,放鬆的時候,唇線竟然是微微嘟著的。
他的眼睛也不笑了。
清醒的時候,無論心情好還是心情壞,他都要笑。現在那雙擅長騙人的眼睛閉上了,笑意從他的臉上褪去,留下一片略帶稚氣的空白。
是可愛的、稚氣的、沒有防備的。
她的心臟變得酸酸的,忽而覺得,這樣的駱繹聲看著有些可愛可憐。
可愛又可憐?
好奇怪,原來喜歡一個人還會有這種想法。
“呼……呼……”
“……呼……”
“呼……呼……”
草原的風正一陣一陣貼著地面滑過,發出綿長而低徊的聲響。
那聲音悠遠而平穩,永不平息,像是人的心跳。
不對,那聲音平穩嗎?好像變快了一點。
是她的心跳在變快嗎?
她的臉紅紅的,摸了摸駱繹聲紮在她面板上的頭髮,發現他這段時間頭髮長長了一些,髮梢到處亂翹,很久沒打理過的樣子。
她輕柔地回答他,聲音像灰塵靜靜落在地板上:“那天打完那個電話,我特別想你,所以我就來了。”
想來就來了。
駱繹聲的臉還埋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問我嗎?”
他大概有些緊張,一直埋在她肩膀上,沒有抬起頭來看她。
李明眸想了想,說:“本來有很多要問的,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值得你喜歡,現在我對這件事情十分確定。
她摩挲著駱繹聲的頭髮:“我總是擔心自己沒那麼好,懷疑你沒那麼喜歡我,對不起。”
駱繹聲伏在她的肩膀上,全身都顫動了一下,終於慢慢抬起頭來,看向她的眼睛。
他彎著腰,從下往上仰望著她,從臉頰到耳朵都是暈紅的,眼眶也有一點紅。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溼漉漉的,一句話也沒說,又彷彿說了很多。
她想到春末的時候,海市飄起的那一城飛絮。那些柳絮團軟綿綿的,是潔白可愛的顏色。她伸手去抓的時候,風被驚擾了,柳絮就會從她的掌心隔壁飄過去。
她只能靜靜站在原地,朝那團柳絮攤開手心,等它在風中飄蕩一會,慢慢就會隨著微風,停留在她的掌中。
然後她捧著那團潔白的、軟綿綿的飛絮,動作不能太大,須得很小心,才能確保它不會又藉著風飄走。
她想到當時掌心中的觸感,伸出手,捧住了駱繹聲的一邊臉頰。
駱繹聲閉上眼睛,卸下力道,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
隨著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緩緩閉上,剛剛溼漉漉的眼神消失不見,那雙眼睛訴說著的資訊也消失了,室內重新變得安靜。
暈黃的燈光從天花板照下來,在駱繹聲的眼睫毛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吊燈微微搖晃,那片小小的陰影也跟著搖動,顯得有些可愛。
李明眸的心臟被甚麼東西充盈著,彷彿有蝴蝶在裡面撲簌翅膀,動作是溫柔的,輕盈的,帶來一點點癢。
她兩隻手捧著駱繹聲的臉,學著他以前親自己的樣子,先彎下腰,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的眼睫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睛。
她回憶著他的順序,陸續在他的眼睛、臉頰、鼻尖上親了一下,最後蝴蝶落到他的嘴唇上。
她說:“我也很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一樣。
剛剛那個被重物落地打斷的吻重新繼續,卻沒有了剛剛的急切和狂躁,氣氛顯得很溫存。
兩人輕柔地親了一會,駱繹聲重新站直,換了個姿勢,兩人摟在一起,輕輕親吻對方,重新確認彼此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