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壞女人2 小駱:兩個壞女人聚一起說我……
駱穎的講述非常平淡, 在說到家裡的攝像頭被駱繹聲打爛的時候,甚至還有些埋怨。
那種語氣,就彷彿是自己的孩子把別人家的東西打爛了,她作為家長被迫要賠償的感覺。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裡, 李明眸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語言, 組織出第一個問題:
“你既然是他媽媽, 不應該阻止這件事情發生嗎?你放任你的丈夫這麼對你的小孩。”
駱穎看著她,眼神有些好奇,彷彿很期待跟李明眸探討:
“在你想象中,我應該怎麼做?我應該為了孩子犧牲自我,去拍三級片?
“然後為了給孩子更好的前途, 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李明眸無法反駁這個說法——她以前確實這麼想象過駱穎。
媒體也是這麼寫駱詩的,在駱穎跟沈思過結婚後,有那麼一種“洗白”的說法:
駱穎是為了撫養自己的小孩, 才跑去拍三級片的。之後跟沈思過結婚, 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小孩有更好的生活。
駱穎皺皺鼻子,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看來你也看過那些新聞。我不喜歡那些新聞, 但大家都很愛看, 真沒品。
“我拍三級片就只是因為我喜歡拍。我長得那麼好看,讓別人欣賞一下又怎麼了?
“為了奶粉錢跑去拍三級片——我才不會當那樣的媽媽,很土耶。
“說著甚麼要為了小孩犧牲的話,到頭來, 那些犧牲還是要算到小孩頭上的吧,要讓對方長大後百倍報答回來。
“我看男人就過得自由很多, 沒人要求男人為小孩犧牲,也沒人關心男人的貞操。”
駱穎的語氣是抱怨的,表情卻很平靜, 甚至還有些俏皮,彷彿邏輯很融洽的樣子。
李明眸被她搞得很混亂,捉住一條線索,後知後覺地生起氣來:
“這算甚麼自由?你縱容沈思過監控自己的小孩,這是刑事犯罪行為!”
“刑事犯罪行為?”駱穎唸了一下這個詞,想了一會,“你好像把我的小孩想的很被動耶,阿聲可不是那樣的人。”
說到“阿聲可不是那樣的人”的時候,她的表情竟然有一絲得意,讓李明眸好不容易找到的邏輯又重新混亂起來。
駱穎看向李明眸,一副憋著八卦卻不能說的樣子,可惜地聳聳肩:
“但既然阿聲沒有告訴你,那麼關於他的部分,我不能告訴你。你如果感興趣,可以自己問他,我只可以說關於我的部分。”
李明眸被她的表現迷惑住了,不知道自己該作出甚麼表情。
她語無倫次地問駱穎:“你為甚麼要這樣做?你喜歡沈思過嗎,一個戀.童.癖同性戀?還是說,是為了優渥的生活,或者更好的事業發展?”
做出這樣的事情,總要有些企圖吧!
駱穎聽完她的問題,歪頭看著她:“之前跟你聊天的時候,我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但現在我發現你很沒想象力。”
李明眸不明白,為甚麼到了這個時候,駱穎還能用這種語氣聊天:好玩,有趣,新奇。
駱穎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在聊一個好玩的話題,主題都圍繞著有趣和無趣。她沒聽到任何跟責任和義務相關的部分。
讓駱繹聲這麼難過和難堪的事情,對駱穎來說,就只是有趣和沒趣的區別嗎?
李明眸回想起《緘默蝴蝶》的故事,以及王全對這個故事的理解。
現在看來,這對母子的真實情況,竟然是這個故事的絕佳反諷。
她的聲音都抖了起來,問駱穎:
“你為甚麼關注《緘默蝴蝶》?你真的想過重拍嗎?”
她不甘心放棄,情不自禁問了下去:
“你就只覺得好玩嗎?你只關心有趣還是沒趣?在這件事情裡面,你放任駱繹聲被沈思過監控,你就沒有一點羞愧的感覺嗎?”
總會有的吧,隨便告訴她甚麼。
李明眸的聲音發著抖,表情應該也很不好看。駱穎看到她不對勁,終於收斂了一下,變得認真起來。
她捏著自己的下巴,仔細想了一會,反問李明眸:
“你祈禱我是你想象中的人嗎?你希望我是一個符合你理解的人,能契合進你的敘事,以此讓你的生活繼續……
“阿聲看到那部電影后,反應也跟你一樣。”
聽到駱繹聲的名字,李明眸的身體繃緊了。
駱穎語氣自然地說了下去:
“我跟沈思過同居後,他跑了過來,想跟我們一起生活。我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沈思過和阿聲都想一起生活,我尊重他們的選擇。
“一段時間後,阿聲知道了攝像頭的存在,但他選擇不說出來。
“然後有一天,他看到了《緘默蝴蝶》。看完那部電影后,他就跟我說了攝像頭的事情——他大概也有他想要的理解和敘事吧。”
駱穎認真地看著李明眸,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但如果你們有認真看那部電影,會發現事實跟你們想要的不一樣。
“不是我製造了虛假的敘事,而是你們按照你們的喜好和認知,去理解了一件事情。”
李明眸回憶起那天在點映見面會的談話裡,駱繹聲聽到他們在談《緘默蝴蝶》,得知他們考慮重拍這部電影后,立刻離開展廳,赤裸的身體變得溼漉漉的樣子。
原來事實比她想象的殘忍。
她以為駱繹聲是知道駱穎不會選他,所以才一直隱瞞。
他一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但看完那部電影后,他鼓起勇氣,作出了一個嘗試。就像李明眸一直說服他的那樣,“告訴你的媽媽”——他確實告訴了駱穎。
然後甚麼都沒發生。直到今天為止,那些攝像頭從未消失過。
所以他不喜歡李明眸提到這個話題,也厭煩她的建議。
因為他已經那麼做過了。
李明眸注視著駱穎,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點羞愧的痕跡來,但是沒有。
有些人做錯了事情後,為了維護自己的選擇,會歇斯底里地找很多借口,一旦這些藉口被人否定,還會產生防禦性的憤怒。
但是駱穎沒有,她既不歇斯底里,她也不憤怒。
她看著甚至是很平靜的。
“你至少不應該重拍這部電影吧?”李明眸顫抖著問。
她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駱穎那些邏輯。
但駱穎應該有這個基本常識吧,她至少應該知道,自己不能重拍那部電影。
“王全確實找我談過《緘默蝴蝶》的改編,但我沒有想重拍這部電影。”
沒等李明眸鬆一口氣,駱穎說了下去:
“我愛拍甚麼是我的自由。我不重拍,只是因為我不想重複演繹一些我已經演繹過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反正從結果來說,這是你們想要的結果——這部電影不會被重拍,王全的改編也不會成功。”
李明眸看著眼前的駱穎,覺得很難理解。
她想到那個天真爛漫地跟她聊天,跟她聊起北歐的每一隻小鳥的駱穎。
她想起駱繹聲在恩寧島老宅裡跟她說的,他說駱穎小時候很愛他,為了撫養他而努力工作。
駱穎努力地想買下一個大房子,讓自己的小孩住在裡面,永遠不必再搬家,也會為了小孩生病而感到痛苦……
哪怕後來有諸多不堪,但那個駱穎應該是確實存在過的。
駱穎一直在等李明眸回話,她似乎很想李明眸說出些甚麼來。
看到李明眸混亂沉默的樣子,她的語氣變得失望:
“你沒甚麼想要說的嗎?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我理解他不告訴你所有事情的理由。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你幫不了我的小孩。”
這句話像一個耳光一樣,刮在李明眸的臉上,她的臉瞬間變得火辣辣的。
說完那句話之後,駱穎似乎不再對李明眸感興趣了。
生動的表情從那張臉上褪去,她把目光從李明眸身上移開。
她已經單方面結束了交談。
駱穎把拆開的攝像頭重新裝回紙箱——既然李明眸已經喪失了談話價值,她就要帶著自己定製的攝像頭離開了。
她抱起那個紙箱,但紙箱才被抬起來一點,就“啪”地一下回到原位——李明眸發著抖,用力按住了那個紙箱。
駱穎抬頭看李明眸,迎向了李明眸冰冷中隱含憤怒的眼神。
她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情況變得有趣起來:“你知道我是顧客吧?這批商品是我定製的。”
李明眸聲音僵硬地說:“商品有點瑕疵,不能給你。”
駱穎:“沒有吧?”
李明眸心中的怒火猶如一塊冰冷的鐵,無法消融。她從駱穎懷中奪過那個紙箱,抱著它,走到垃圾桶前,把紙箱翻轉過來。
那129個攝像頭自由落體,被倒進垃圾桶內,混在溼茶葉和一堆濡溼的垃圾中。
“現在有瑕疵了。最近這棟辦公樓有奇怪的人偷快遞,也有破壞快遞的。”她冷冷道。
駱穎的每一個反應都出乎李明眸的預料,她以為駱穎會生氣或者阻止她,但駱穎放任了她的動作,眼神突然變得很雀躍。
她看著李明眸,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此刻李明眸的這個反應,正是她想要等待的那個反應。
她竟然是神采飛揚的臉色,朝著李明眸說:“雖然阿聲決定不告訴你,但是呢,我可以……”
突然,她的話被打斷了。
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駱穎的話。
駱穎和李明眸回過頭去,看到門口的陰影中,站著一個人。
是駱繹聲。駱繹聲站在那裡,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到的,又聽到了多少。
但無論他聽到多少,似乎都不重要,因為眼前的場景很明顯:
李明眸抱著翻轉的紙箱,腳下散落著幾個攝像頭,更多攝像頭則倒進了她面前的垃圾桶中。
駱穎站在她不遠處,饒有興致的樣子。
這個場景中的資訊不難推測:駱穎是對攝像頭知情的,李明眸知道了這件事情。
一隻圓滾滾的攝像頭從包裝裡掉了出來,骨碌碌滾出一段距離,停在三人中間。
誰都沒有說話,場面一時間十分寂靜。
駱繹聲看著地上那個攝像頭,不知道在想甚麼,聲音十分平穩:“本家聚餐快到了。”
駱穎恍然大悟,看了一下表:“哦對了,我讓你來接我的。”
駱穎說完這番話,回頭看了李明眸一眼,才轉身離開。
跟駱繹聲擦肩而過的時候,她邀功一般說:“我甚麼都沒說哦。”
說完這句話,她率先走了出去,消失在門口。
駱穎離開後,駱繹聲還在原地站了一會。
直到駱穎的聲音從轉角傳來:“你快一點,我換衣服還要時間!”
隨後駱繹聲也離開了。
擋住陽光的人走了,門口空蕩蕩的,門內只有李明眸一個人。
下午的陽光從門外斜照進來,落在地板那些攝像頭上,拉出幾條長長的陰影。
李明眸站在那些細長陰影中,長久地一動不動,也沒有追上去。